三月二十四，辰时。青溪郡城东，李记药铺。
天晴，无风。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照在“李记药铺”的匾额上，黑底金字，亮得晃眼。门口摆了张条凳，凳上搁着一只铜盆，盆里盛着清水，水上浮着几片桂叶。这是李三娘从老辈人那里听来的规矩——开市净手，去晦气。
李玄站在门口，穿一身青色长袍，腰后别着忠勇刀。李虎站在他旁边，手里握着虎魄，刀刃上崩了五个口子，那道银白色的疤还在。李三娘站在柜台后面，将丹药一瓶瓶摆上药柜的格子。陈七站在门口，新鞋踩着门槛，腰板挺得笔直。
街上的人渐渐多了。卖菜的挑着担子走过，看了一眼匾额，没停。一个穿绸缎的胖子从对面茶楼出来，站定了，眯着眼看了半晌，转身走了。
“族长，没人来。”李虎说。
“等。”
巳时，第一个客人来了。是个散修，四十来岁，穿灰布短褐，脸上有疤，左臂吊着绷带。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探头往里看。
“客官，买什么？”李三娘问。
“疗伤丹，有吗？”
“有。三十灵石一枚。”
散修愣了一下。“这么便宜？城西赵家铺子卖五十。”
“赵家是赵家，李家是李家。三十，卖不卖？”
散修摸了摸口袋，掏出三十灵石，码在柜台上。灵石灰扑扑的，边角磨损。李三娘数了数，从药柜里取出一枚疗伤丹，用纸包了，递过去。散修接过，攥在手心里，转身走了。
“第一个。”李三娘在账本上记了一笔。字歪歪扭扭的，但能看清。
午时，又来了几个散修，都是买疗伤丹和回气丹的。破障丹无人问津。李三娘站在柜台后面，手没停过。陈七帮着递药、收钱。李虎站在门口，手按刀柄，看着街上来往的人。
申时，李安来了。他骑着一匹老马，到门口下马，腿僵直，走了一步才缓过来。他的脸还肿着，上次被砸铺子时伤的，左眼角有道疤，新肉粉红。
“族长，郡城铺子的生意比村里好多了。”李安看着账本，“一天卖了三十枚疗伤丹，二十枚回气丹。破障丹一枚没卖。”
“破障丹不是卖给散修的。散修买不起。”李玄站在柜台边，“等消息传开，郡城的小家族会来。”
“孙家不是已经在卖了吗？”
“孙家卖孙家的，李家卖李家的。不冲突。”
李安点了点头，没再问。
傍晚，李三娘关上店门。门板一块块嵌进去，最后一块卡得紧，她用膝盖顶了一下，进去了。铺子里暗下来，只剩柜台上一盏油灯，火苗如豆。
“今日营收，疗伤丹三十枚，九百灵石；回气丹二十枚，一千灵石。共计一千九百灵石。”李三娘念着账本。
“成本呢？”李玄问。
“疗伤丹一枚成本五灵石，三十枚一百五十；回气丹一枚成本八灵石，二十枚一百六十。共计三百一十灵石。净赚一千五百九十。”
李玄点了点头。“明天多备些疗伤丹。散修买得最多。”
“是。”
李三娘合上账本，用布包好，放进柜台抽屉里。抽屉上了锁，钥匙挂在腰间。
夜里，李玄独坐后院。月亮出来了，细细的，弯弯的，像一把刀。光照在院子里，地上白晃晃的。墙角堆着杂物，一只破缸倒扣，缸底有洞。他坐在石阶上，手里攥着一枚破障丹，紫色的光从指缝漏出来。
今天赚了一千五百九十灵石。不多，但够李家族人吃一个月。积少成多，聚沙成塔。父亲李渊活着的时候，李家一个月的收入不到五百灵石。现在一天就顶过去三个月。但父亲看不见了。
他将破障丹收进袖中。袖底还有赵天罡那封信的灰烬，捻了捻，沙沙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