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中旬,大雪铺了三寸厚,一脚踩下去整只脚踝都没进雪里。
两亩冬玉萝卜全熟了,识海里的状态栏齐刷刷亮着「已成熟·可收割」。步烟哈了口白气,弯下腰,地引术配合收菜。整根萝卜完整脱土而出,白净饱满,断口处渗出清亮的汁液。一垄一垄收过去,一百三十六颗萝卜在垄上堆成一小堆,个头匀称,表皮光滑。
收的过程中,光团陆续凝出来,像雪地里一盏一盏亮起来的灯。
十片「十天修为」叶子依次没入识海。
三张「一月催熟」——催熟任意灵植,瞬间获得一个月生长积累。
两枚「一品聚气丹」——加速凝聚天地灵气,提升修炼速度。
催熟词条!
这系统,好像知道她心里最焦的是什么。她二话不说跑到院子东侧,对着那三粒种了快两个月毫无动静的暗红色种子使用催熟。
土面拱起一道细缝,暗红色的芽从裂缝里钻出来,茎秆发紫,表面覆着一层细密绒毛,刚破土就透出一股凝实的灵气波动。识海随即弹出提示:
「检测到宿主拥有的未知灵植种子……品阶判定中……当前解析进度:34%。」
「土壤要求:偏好疏松、富含朽木灵矿化层的微酸性土壤。」
「光照要求:半阴半阳,适合种在田边的树荫下或石缝旁。」
随后灰色空间又浮出一行字:「修复进度:5%→8%。」
步烟盯着那株暗红色小芽,心跳快了几拍。富含朽木灵矿化层的微酸性土壤——这不就是流云山脉的土壤特性吗?行,又得继续当快乐的土壤搬运师了。
她站起来看了一眼院墙。荆棘藤已经攀上了墙头,细长的藤须沿着泥墙顶正慢慢铺开。再过两个月,整面墙就是一道带刺的活屏障。
萝卜归拢好,挑出品相最好的给赵大姐、杨叔各送了两根,又带到据点分给队友一人一根。剩下的用麻绳捆好收进储物袋,等轮休时卖。翠玉白菜再等十来天也能收了。
当晚乙字七队只有三个人轮值:步烟、林叔、周叔。巡夜这么久只碰到一回铁背山猪,临近夜巡结束又快过年了,大家都有些懈怠。
雪下了一整天,入夜后反而停了。月光从云缝漏下来,照得雪地一片银白。步烟蹲在火堆前,拿出火球符借着火光看纹路。林叔在屋里打坐,远处的林子黑黢黢立着,半点声音都没有。
地面动了一下。
很轻的一下。步烟手里的符纸一停,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林叔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握着剑:“有东西过来了。”
第二下震动紧接着就来了,更密,更近。火堆里的炭块都跟着颤了一下,雪地上的月光被涌动的黑影一块一块踩碎。
据点东边的围栏猛地一震,塌了。
十几头黑影从缺口处涌进来,灰岭狼、獾子、杂毛妖兽,一阶下品居多,混着两三头一阶中品,踩得雪地嘎吱响。周叔一刀劈翻最前面那头灰岭狼,林叔已经出剑,剑光在雪地里扫出一道弧线,但后面还有更多,一头压一头从缺口往里挤。
步烟拔出了青锋短剑,剑刃出鞘时,月光在刃口上薄薄地亮了一下。
她双手握剑,按赵大姐教的从脚底发力,经过腰送到手腕。第一剑劈在一头灰岭狼的肩胛上,准头还是差了些,原本想削狼颈的。剑刃切进肩胛骨三寸深才卡住,那畜生吃痛偏头咬住剑脊。步烟手腕一拧把剑抽出来,温热的兽血顺着剑刃往下淌。
第二头从侧面扑来。她矮身错步,剑刃从下往上撩起,在狼腹划了一道口子。青锋短剑的剑气顺刃口渗进伤口,那畜生退了两步,腹部渗出的血带着一丝青色灼痕。
“剑走斜上,刺它颈下那块软肉!”林叔的声音从混战里炸出来,“狼的喉咙到胸口之间那片皮薄!”
步烟压低身形,剑尖从斜下方递出去,正正刺进狼颈与胸口的凹陷处。那畜生闷哼一声,软了下去。她抽剑退一步,左臂袖口被划开一道口子,血顺着指尖往下滴。
青锋短剑在手里微微震动,冷青色的锋芒在刃口明灭了一下。
“火球符!”
她左手摸出符纸,灵力灌入时纸面发烫,脱手化作一团拳头大的赤红火球,砸在扑向周叔侧翼的灰岭狼胸口。轰的一声,那畜生被炸得倒飞出去。
第二张火球符脱手,火球大了近一倍,砸在兽群最密的地方,冲在最前面的三头妖兽被掀翻在地。林叔抓住空档,一剑扫断了一头中品妖兽的前肢。
围栏又塌了一段,缺口处还在往里涌。
“老周,响箭!”
周叔拔腿冲向墙角那支求援响箭。一头杂毛妖兽截在他前面。步烟从侧面递了一剑,剑尖擦着那妖兽鼻尖划过,逼得它退了两步。周叔一把抓过响箭,红光拖着尾焰冲上云霄,在半空炸开一声尖啸,声浪在雪夜里传得极远。
围栏又塌一段。周叔被三头妖兽缠住,手臂上的伤口已经见了骨。
“再坚持一下!”林叔喊。他已经退了三四步,剑刃上全是豁口。
火光忽然暗了一瞬。一道青白剑光从夜空中劈下,落地的瞬间,冲在最前面的三头妖兽同时僵住,然后像被从中间切开的朽木,先后倒向两侧。颈上创口光滑整齐,兽血喷出来染红了大片雪地。
剑光没停,在空中折了一下,扫过第二排、第三排、第四排。三息之内,冲进据点的所有妖兽全部倒地。
步烟抬起头。一个穿青灰色道袍的年轻男子站在断掉的围栏上,手里握着一柄薄剑。剑身上的黑血在月光下缓缓往下滴。
林叔收剑抱拳:“林统领。”
筑基修士微微点头,扫了一眼据点,目光在步烟脚边灰岭狼尸体上的灼伤痕迹停了停,又看向她手里那柄青锋短剑,刃口还残留着青色锋芒。
“东边已经清干净了。你们这波是漏网之鱼,天亮之前应该不会再有了。”
风又刮起来,雪被吹起来盖住地上的兽血。步烟蹲下,把青锋短剑插进雪地里擦了擦刃口。剑身还带着温热。那股冷青色的锋芒收回去了,可剑脊的锻打纹路里还残留着刚才那一刺的余劲。
林叔蹲到火堆边,沉默了一会儿:“你那火球符,什么时候练的?”
“前两天。刚成两张。”
林叔没再说什么,把铁壶递给她:“烧壶水,天亮还早。”
步烟接过铁壶蹲在火堆前灌水架壶。青锋短剑横放在膝盖上,月光照在刃口,泛着一层冷冷的青光。
周叔处理完伤后一屁股坐过来,肩膀撞了撞她:“可以啊丫头,反应很快。”
步烟没接话,低头看了一眼左臂袖口,血已经渗出来染红了半截袖子。寒气顺着裂口往里钻,针扎似的疼。右肩也被什么东西划了一下,后知后觉地泛着酸胀。
她放下烧火棍,摸出止血符贴在左臂伤口,灵力一催,暖意渗进去,血珠凝住了。又摸出疗伤散撒在右肩划痕上。药粉沾上去的瞬间,火辣辣的疼退了大半,变成一层薄薄的凉意。
她把袖子拉下来遮住,动作不大。周叔瞥见了:“受了伤也不吭声。你属驴的?”
步烟把药包塞回储物袋:“小伤,不碍事。倒是您的手得好好养养。”
周叔应了一声,没再追问。
火堆里的柴烧得旺,热力把冻僵的手指慢慢暖回来。月光照在青锋短剑上,那层冷青色的锋芒已经沉寂下去。
她握了握剑柄,手终于不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