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初，天冷得越发实在了。
晨起推开院门，田垄上覆着一层厚白霜，踩上去吱嘎响。冬玉萝卜的叶片已经舒展开来，绿汪汪一片，叶面挂霜粉，日头一照就化成细小的水珠滚落下来，再过十来天就能收获了。翠玉白菜也长势不错，叶脉透亮脆嫩，比萝卜晚个十来天。
引灵木插在院子里之后，周围三尺的结霜总比别处晚一些，像有人夜里给那片地盖了一层薄被。步烟干脆把院子里的半亩地都移植满了翠玉白菜，地引术引导土囊变化，取苗下苗都不伤根，棵棵精神。
她蹲在田间根据各株灵蔬的实时需要运转培土诀，灵气从掌心渗入土层。又凝了一团水珠分三股落下去浇在苗根上，水珠绕着根须慢慢润开。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拎着小半块灵猪肉往赵大姐家走。
赵大姐家灶台上的砂锅已经咕嘟滚着了，灵菇炖肉的香气飘出来。步烟在院门外招呼了一声，进去把肉搁在灶台边上：“昨晚铁背山猪袭击据点，林队给大家分的。我拿点来给小满打打牙祭。”
赵大姐从柜子里摸出个瓷碗，从砂锅里舀了满满一碗汤递过来：“先喝了再走。”
步烟蹲在灶台边接碗。小满从屋里探出半个脑袋，又缩回去，过了一会儿又跑出来，噘着嘴说步烟姐姐好久没来找他玩。步烟腾出手刮了下他鼻尖：“我忙着打妖怪呢。”
赵大姐问她灵雨诀练得怎么样。步烟说能落下来但还不稳。赵大姐从灶边捡了根烧黑的柴棍，在地上画了个圈：““运功时别急着往上升灵力。先让它在膻中停三息，像水在低处聚满了再自己溢出来。满了再引上去，比你硬推稳。”
步烟端着碗听，把碗底最后一口汤喝完，说：“我回去再练练，回头施展出来您给瞅瞅。”
天快黑时她往据点走。火堆已经烧起来。燕北雁蹲旁边削木签，步烟蹲下烧水，听周叔和陈婶聊坊市的事。
“今天去坊市买符箓灵散，刘掌柜说止血符又涨了。普通的十碎灵一张，一阶下品符箓涨到了十多块下品灵石。”
“上个月不才八碎灵吗？”
“妖兽闹的。受伤的人多，符纸丹药都跟着涨。”
步烟没插话，手里那根烧火棍无意识地拨了拨炭火。一阶下品止血符，十多块灵石一张。她画一张的成本不到十碎灵。这利润，比前世工厂做外贸还狠。
但她没出声。闷声发财的道理，她比谁都懂。
燕北雁把削好的木签子往她面前递：“你发什么呆？火小了。”步烟回过神赶紧添柴，又接过那根木签看了看，削得光滑，尖头磨圆了不扎手：“谢了。”
“谢什么。我多削了几根，给你簪头发用。”燕北雁又低头削她的木签。
一天半夜，林叔点名让步烟跟着巡逻。
走到一处田埂时，林叔忽然蹲下去，摸了把土：“这里地气断了，泥土发干。”
步烟运起地引术，闭眼探入土中感应了一会儿，睁眼道：“下头有块石头，大概两尺深，堵住了地气上来的路。挪开的话，旁边那块田的保水性会好很多。”
林叔站起来，点点头：“明天白天拿铁锹挖开看看。”
往回走的路上，步烟顺手凝了一捧水，浇在路边一道干裂的田埂缝里。周叔回头看见，步子慢了一拍，等她跟上了才继续走。
回到据点，她蹲在火堆边烧水。林叔从旁边经过，脚步顿了一下：“地引术练得还行。”步烟抬头的时候他已经走过去了。
接下来几天，步烟白天回院子补觉、打理灵田，天快黑去据点。趁白天有空，铺开灵纸拧开灵墨瓶画符。练气三层之后手感顺了不少，一百份材料成了六十三张。她挑出品相最好的六十张，留三张贴身备用。
轮休那天，她先去坊市找刘掌柜。
刘掌柜拇指在符纸背面按了按，又对着光照了照纹路：“一阶下品止血符，六灵石一张收。”
步烟愣了一下：“坊市里不是卖十多块一张吗？”
刘掌柜把符纸推回来，声音淡淡的：“售价是售价，收价是收价。铺子收进来要压库存，要担风险。十张以内六灵石是行价。”
步烟站柜台前想了想，推了十张过去：“我就十张。”
六十灵石到手。可她清楚，刘掌柜坐铺子里转个手，至少赚四成差价。人家不用画符不用种地，光靠渠道就吃得满嘴流油。她也想坐铺子里赚钱，可惜现在她只有一双画符的手。
出了铺子，她先去灵材铺买火球符材料：浸泡灵液晾制的灵纸一百张，火系灵炭粉一份，低阶火系妖兽血一瓶，三样二十三灵石。又花五灵石卖了两份止血符材料。
走到法器铺，柜台后摆着几支符笔。她挑了一支作价十枚下品灵石、笔杆刻火纹的一阶下品火系符笔，掌柜的说画火球符时灵力顺火纹走，能省两分力。
最后站到百草堂门口，看柜台里摆的培元丹——十灵石一枚。犹豫一瞬，还是买了一枚。修为是根本，该花就得花。
卖符的灵石一进一出，荷包又薄了一层。果真哪个世界都一样，哪里赚钱哪里花，一分别想带回家。
出了坊市，她揣着剩下五十张止血符，拐去赵大姐家。
赵大姐在院里收晾好的灵药，看见她手里那摞符纸：“怎么？”
步烟把符纸放石桌上：“刘掌柜收价压得太狠，六灵石一张。我听说灵食铺子那边的散修客源多，但我不认识，又怕风险大。赵大姐，您人脉广，能不能帮我问问？”
赵大姐拿起一张符看纹路，对光验了验，又捻了捻纸角：“成色不错，比我见过大多数散修画的强。你画了多少？”
“五十张。”
“坊市符箓铺子收价本来就压得狠。”赵大姐把符纸放下，“灵食铺子那边散修客源确实多。你放心的话交给我，我给你安排。”
步烟没直接应。她低头想了想，抬起头：“赵大姐，这活儿不能白干。您帮我卖符，我省了摆摊的功夫。这些时间我拿去种地、画符，比蹲街边干等划算。而且我才练气三层，摆摊风险也大。您跑路子搭人情，该拿抽成。”
赵大姐斜她一眼：“怎么，怕欠我人情？”
“不是怕。”步烟说，“是想长久。您收抽成，这条路子才走得下去。您不收，我都不好意思来麻烦您。”
赵大姐看着她，像没料到一个十二三岁的丫头会这么算账。她沉默了一下，把符纸收进怀里：“两成。别废话了，等我消息。”
不到两天，赵大姐找上门来。她站在院门口，扬了扬手里的小布袋：“卖了。九灵石一张，五十张全出了。”顿了顿，“别问我怎么卖的，反正是卖了。”
步烟接过布袋，赵大姐又补了一句：“以后画好了直接拿来。我一个练气后期在这坊市里混了这么多年，人脉比你从灵农司门口台阶底下抠出来的苔藓都厚。”
步烟“噗”地笑出来。布袋里的灵石贴着掌心，凉凉的，可那份安稳结结实实压在手心里。
渠道，通了！
回到屋里把账算了一遍：五十张走赵大姐，扣两成九十，剩三百六。兜里第一次有了这么多灵石。
窗外风声紧一阵又松一阵，远处恍惚间传来一两点妖兽的吼声。她盘腿坐好，把火系符笔拿在手里转了转，又放下。
院墙防得了人，防不了妖兽。地里三亩灵蔬，院子里这片翠玉白菜、荆棘藤，还有那几粒连系统都认不出的高阶灵种，可都是修炼资源词条。万一被夜里摸下来的妖兽毁了，哭都没地方哭。
修为可以慢慢提，符可以慢慢画，但灵蔬和院子得先保住，攻击力也得提升。
她想起赵大姐之前提过的那柄青锋短剑——一阶中品，木属性，三百灵石。正好，她摸过自己那柄凡铁短剑，轻，但劈出去没劲儿。火球符是消耗品，画符需要时间。真遇上事，手里得有把能用的家伙。
明天去找赵大姐。请她带路，把两件事一起办了：买防护阵盘，看青锋短剑。
买完回来，开练火球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