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之后,两人离开溪边的营地,沿着林间上方飞行了一小段,直到找到一处合适的巢穴才降落。这处巢穴跟昨天看到的那片空地类似,洞口周围光秃秃的一片褐色泥土,直径大约丈许,洞口向内倾斜,边沿也已经被磨得圆润光滑。不同的是,这处巢穴周围没有其他修士的痕迹,地面只有一些杂乱的虫类足迹和落叶,像是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人光顾了。
两人没有急着扔肉,先在空地四周走了一圈。林风蹲下来用手指捻了一下洞口边缘的泥土,土质松散干燥,带着轻微的温热感,应该是有火岩蚁活动的迹象,地热在往外渗。林云从储物袋里取出那块野猪肉,用剑尖在肉块上划了几道口子,让血水能更快地渗出来,然后放在洞口前方两丈远的位置。两人退到了空地边缘一棵粗壮的松树后面,各自握住了兵器,安静等候。
没过多久,洞口的深处传来细碎的声响,像有什么东西在摩擦洞壁。紧接着,两只暗红色的触须从洞口中探了出来,在空中左右晃动了几下,在空气中缓慢摆动着,像是在判断气味的方向。片刻之后,一只两尺长的火岩蚁从洞口爬了出来,沿着地面朝肉块的方向快速移动,同时又有第二只、第三只从洞中涌出,前前后后跟上了气味,逐渐向肉块靠拢。
林风和林云同时从树后闪出。林风的斧头先落了下来,锋刃准确地切开了第一只火岩蚁头胸之间的缝隙,蚁身从中间裂开,没来得及挣扎,停顿在原地,肢体渐渐不再动弹。林云紧跟着上前一步,法剑当作砍刀,直接劈在第二只火岩蚁的背部,剑刃切入甲壳的缝隙中,顺着力道将它一剖为二。两人配合着,在第一批出洞的火岩蚁还没完全散开之前就全部解决了。
林云蹲下来,用匕首剖开一只火岩蚁的胸腹,在内部找到了一小团暗红色的颗粒状物质,颜色比干涸的血略深,质地介于沙粒和细土之间。他用匕首尖把它挑出来,放进玉瓶里,又去处理第二只。两人分工,一个负责斩杀,一个负责取砂,然后轮换。火岩蚁在兽肉的吸引下源源不断地从洞中爬出,往往刚清理完一批,下一批已经涌到地面了。
砍杀的动作逐渐变得机械。林风挥斧的节奏保持得比之前更均匀,落点也更稳定,每次出斧都让目标在接触到斧刃的同时失去反击能力,不需要补第二下。林云用剑的轨迹也比之前更直,先劈开甲壳,再用匕首剔除砂粒。到太阳升到头顶的时候,空地边缘已经堆了十几只火岩蚁的尸体,玉瓶里的火岩砂也有小半瓶了。
中午休息了一阵。林风坐在树根上喝水,把斧刃上沾着的甲壳碎屑擦了擦,又去洞口扔了一块新的兽肉。下午的收获比上午多一些,火岩蚁出洞的频率在午后略有上升,有时候一窝蜂地涌出四五只,两人不得不稍微加快斩杀的速度才能及时处理。到傍晚收手的时候,玉瓶里的火岩砂已经接近三斤了。两人把今天的收获分装好,找了一处远离巢穴的溪边扎营。
接下来的十几天,两人每天都在重复同样的流程:清晨出发,找到一处火岩蚁巢穴,扔肉、杀蚁、取砂;中午休息,下午继续;傍晚收工,换一处地方过夜。附近的巢穴一个一个地被他们搜了过去,有的火岩蚁巢穴产出稳定,每次能让他们取到不少砂粒;有的巢穴活动较少,出蚁频率偏低,他们也不多留,换一个地方就是。甲壳断裂和劈入的声响在林中此起彼伏,像某种不断重复的节拍。
到第七天的时候,他们已经收集了将近二十斤火岩砂。身上带的金疮丹消耗了两瓶,好在没有受什么大伤,都是些皮外伤,不影响行动。林风把收集来的砂粒倒在一块干净的布上摊开来检查品相,确认干爽无杂质之后重新装好。
第十三天傍晚,两人在一处靠近溪流的巢穴附近停手,把当天收集的砂粒装好准备收工的时候,洞口的动静忽然变了——之前火岩蚁爬出洞口的声音都是细碎而急促的,像蚂蚁搬家那样密集的细响。但这次的声音更沉,像是有什么更重的东西在往外爬动,甲壳蹭过洞壁的声响粗重而规律,和之前那些细碎的摩擦声不太一样。紧接着,一只体型明显比普通火岩蚁大了一倍多的蚁类从洞口探了出来。它的头颅比普通火岩蚁宽出将近一半,前端两侧的颚齿粗壮且带有锯齿状突起,背部的甲壳颜色深得多,在暮色中近乎黑褐色,不像普通火岩蚁那样呈暗红色。它的背部有两片半透明的膜翼收拢着,紧贴甲壳表面,边缘的脉络清晰可见,还没展开,但已经能看出那对翅膀应该能带它飞起来。
变异火岩蚁。林云的脑子里闪过这个词,目光在它那对收拢的翅膀上停了一瞬。那对翅膀虽然收着,但表面那层透明的质感说明它确实具备飞行能力。第二只变异火岩蚁紧接着从洞口爬出,体型比第一只略小一些,同样背生双翼。它们爬出洞口之后没有像普通火岩蚁那样散开寻找食物,而是停在洞口边缘,触须高频率地摆动着,像是在搜索附近的动静。
两人立刻认出了状况,没有犹豫,同时祭出飞剑,迅速从地面升到了半空中。在他们离地大约三四丈的时候,那两只变异火岩蚁的翅膀展开了。透明的翼膜展开得很快,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绷紧的布料被瞬间拉开。它们随即升空,跟着两人的方向追了上来。
林云在上升过程中抽出一张普通黄纸符箓,是之前灵隐山脉画的那批神雷符中的一张,不是雷击木符纸。他激活符纸,一道紫色电弧从符纸表面释放出来,在空中划过一道弯弧,击中离得较近的那只变异火岩蚁左侧的翅膀。翅膀边缘被电弧烧穿了一个小孔,翼膜边缘焦黑,空气从孔洞中穿过,它飞行的姿态明显偏斜了一下。林风紧接着从侧面补了一张,电弧劈中了第二只变异火岩蚁的翅根,它的一条翅膀直接断裂,带着被烧断的焦痕歪向一侧。两只变异火岩蚁在空中失去了平衡,先后朝地面坠落,被砸在树根旁边的地面上。
两人没有等它们调整,直接降低飞剑高度,落地之后快速靠近。第一只变异火岩蚁正在地上翻滚,一只翅膀完全断了,另一只还在徒劳地扑腾。林风一斧劈在它的头胸之间,甲壳裂开,它就不再动了。第二只也在旁边挣扎,刚恢复了一点平衡,试图重新站起来,林云的剑已经顺着甲壳缝隙刺入,彻底将它顶在原地。两人各自补了一刀确保不再动弹,然后蹲下来剖开它们的胸腹,想看看变异个体的火岩砂是否更多一些。胸腹剖开之后,内部的结构跟普通火岩蚁截然不同——没有那团暗红色的颗粒状物质,只有一些质地紧密的肌肉纤维和灰白色的结缔组织。林风把第二只也剖开了,同样没有火岩砂。林云把那两只变异火岩蚁的颚齿卸了下来。颚齿比普通火岩蚁的粗壮得多,表面坚硬,边缘呈锯齿状,在暮色中泛着暗沉的光泽。
两人收好材料,检查了一遍周围的林地,确认没有更多的变异火岩蚁,才离开了那处巢穴。之后几天,两人换了更远的几个方向继续收集火岩砂,没有再碰到变异个体。到第十八天的时候,储物袋里的火岩砂已经有八十多斤了。那两只变异火岩蚁的颚齿,也被他收进了储物袋里。夜间的骚扰也在持续。经常半夜被营地外缘树枝折断或枯叶被踩踏的声响惊醒,出去查看时又不见任何持续活动的生物,只留下几道深浅不一的爪印。有几夜次数尤其频繁,火势也因此重新添了几回。尽管没有造成实质性损伤,但那种难以安眠的疲劳感还是逐渐积累起来了,像是体内有什么在一点点损耗着他们的精力和注意力。
林风有一次半夜醒来,坐在火堆旁边添柴时,随口说了一句:“回去得弄个阵盘。不然每次出来过夜都不踏实。”林云靠着石头,点了点头。
第十八天傍晚,两人收好最后一批火岩砂,清点完数量,收起飞剑,朝着来路方向,飞离了万木岭的密林。火岩砂的任务到此告一段落,收获比预想的多,但那几夜没睡好的疲惫还压在肩上。剩下的路还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