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踏进家门,夜鸮随手将夜馨往卫生间一推,让她自己洗漱,随后便径直走到客厅中央,盘膝坐下。他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渐渐摒除杂念,让心神沉入一片空明之中。
早在归途上,夜鸮就已决定授予夜馨何种功法。只是那功法太过诡异玄奥,在找回自己遗失之物前,他必须确保夜馨能活下去。
随着修炼状态渐深,夜鸮体内的符文开始微微震颤,一缕缕阴冷的诡异能量被生生逼出体外,如墨色游丝般缠绕在他周身。
待最后一丝诡异能量也被排出,夜鸮倏然睁眼,注视着笼罩身体的淡淡黑雾,双手迅速结印。黑雾仿佛受到牵引,迅速向他面前汇聚。
“凝!”
一声低喝,指诀变幻更快。体内那道玄奥符文应声飞出,表面流光一转,竟分化出数枚相同的符文,将黑雾团团围住,自四面八方向内挤压。
符文之力笼罩下,黑雾逐渐收缩、凝聚,不过片刻,原本飘散的气息竟融合为一枚深邃如夜的结晶,静静悬浮在半空中。
夜鸮轻舒一口气,伸手拈起那枚结晶。它通体暗红,内里似有暗流涌动,隐约透出一股令人不安的气息。
“很好,第一步——化种已成。看来这门功法可以在这方世界修炼。”
感知到种子中那股诡异却不失力量的不祥气息,夜鸮满意地微微颔首。
正自沉吟,身后传来细微脚步声。回头一看,夜馨已洗漱完毕,安静地站在卫生间门口,发梢还沾着湿气。
夜鸮翻手将莲种收回体内,朝她招了招手。夜馨虽眼中带着疑问,仍乖顺地走近。
“放开心神,莫要抵抗。”
夜鸮声音放轻,抬手在她眉心轻轻一点。一抹幽光自他指尖没入夜馨额间,如滴水入湖,漾开细微的涟漪。
“方才传你的,是《双生莲诀》中的《黑莲诀》。”夜鸮收回手,语气平静却透着慎重,“此功法分为两册,所想要圆满,便需要同时修炼两册,但你体质特殊,目前只能修习其中一册。至于第二册便看你自身的造化了。”
夜馨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在夜鸮指引下于沙发盘坐闭目,静静感受脑海中缓缓展开的功法脉络。
夜鸮走到夜馨身后,手掌轻轻覆上她的头顶。一股温和而绵密的精神力自他掌心流泻而出,如潺潺溪水般渗入夜馨体内,引导着功法沿经脉缓缓运行。然而越是引导,夜鸮心中便越是惊异——夜馨的体内竟纯净得超乎想象,所有经脉畅通无阻,不见丝毫淤塞,更难得的是每条经脉都异常坚韧,犹如经过千锤百炼。
运转完一个大周天后,夜鸮缓缓收回手,却仍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只深深凝视着夜馨的背影。他数次欲言又止,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眼中翻涌着难以掩饰的震动。
夜馨睁开眼,转过身,便见夜鸮怔愣地立在原地,神情复杂。她不由得放轻声音:“公子,怎么了?”
“夜馨,”夜鸮沉声问,“你身体感觉如何?可有任何异样?”
“很好呀,没什么问题。”
“当真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夜馨偏了偏头,似在细细感知,“而且公子,我好像感觉到……那股诡异的能量,在自己运转。”
“什么?!”
夜鸮瞳孔一缩,一把抓起夜馨的手腕,灵力迅速探入。果然如她所说,那股本应蛰伏的诡异力量,此刻竟如拥有生命般,在她经脉中自行流转,周而复始。
确认之后,夜鸮猛地松开手,从齿缝间挤出一声低咒:“……可恨,叛徒!”
夜馨不由得向前倾身:“公子,你说什么?”
“……没事,”夜鸮迅速敛起神色,转而淡淡道,“只是感慨,你的天赋实在罕见。”
“多谢公子夸奖。”
见她眉眼微弯,夜鸮却轻咳一声,语气转肃:“夜馨,我传你的这门功法,绝不可对外泄露半分。”
“是,夜馨明白。”她认真点头,一双清亮的眼睛却仍直直望着夜鸮,“公子……您是不是知道关于这股力量的来历?”
夜鸮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移开视线。那道目光却如同实质,灼灼烙在他的侧脸上。静默片刻,他终于重新转过头,迎上夜馨的眼睛。
“关于这股诡异力量,我确实可以告知你。”夜鸮的声音沉缓下来,“但为防你落入他人之手、遭受搜魂之术,我需在你神魂中种下一道禁制烙印。你……可愿意?”
夜馨望着他肃然的神情,没有丝毫犹豫,重重点头:“我愿意。”
夜鸮不再多言,抬手凌空勾画。指尖流光萦绕,一道道符文凭空浮现,彼此交织延展,转眼之间便构成一座微光流转的阵法,将两人笼罩其中。
他走到沙发前坐下,静静看了夜馨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那力量的本体,名为‘湮灭’。而你体内只是它的一缕气息,姑且可称作‘湮灭之息’。”他声音低缓,却字字清晰,“它本不该出现在你身上——甚至不该以任何形式,存于这世间。”
“为何?”
“因为它不属于任何一方世界。”
夜鸮执起水杯,饮了一口,目光却始终落在夜馨脸上。“我曾以为,除我之外无人能驾驭它……直到你出现。”
夜馨怔住,指尖迟疑地指向自己。尽管早有预感,亲耳听见答案的刹那,她仍浑身一震,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一时竟发不出任何声音。
“湮灭的本源极为暴戾,凡试图触碰它的存在,皆会被其侵蚀摧毁。”夜鸮声音低沉,“因此我将它封入我的佩剑之中。可不知为何,如今它的一部分力量竟泄露而出……还与你的身体彻底相融。”
夜馨睁大双眼,一瞬不瞬地望着夜鸮,身子不由自主地微微发颤。一股寒意从心底蔓延开来——对自己体内这股未知的力量,她第一次感到清晰的恐惧。
夜鸮察觉她的反应,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
“不必怕,听我说完。”他放缓声音,“我传你的《双生莲诀》,正是我针对‘湮灭’之力所创的双修功法。”
说着,他心念微动,那枚暗红色的结晶再度浮现于掌心。
莲种出现的一瞬,夜馨体内骤然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仿佛有声音在血液中嘶鸣,催促她将它夺过来。她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朝那结晶抓去。
夜鸮收回手,屈指在她额上轻轻一弹。
“唔!”夜馨吃痛回神,捂住额头,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的举动何等失态。
“此物名为‘莲种’,是《双生莲诀》初成之标志。”夜鸮托着那枚暗红结晶,缓缓说道,“只要你成功凝出自己的莲种,体内那道湮灭之息,便可随你心意驾驭。”
“那之后的阶段呢?”
“后续境界,你现在无需知晓。”夜鸮语气转沉,“眼下专心凝聚莲种,才是关键。”
“是,公子!”
夜鸮挥手撤去周身的符文屏障。掌心中浮动的光芒已彻底黯淡,他凝视片刻,眼中掠过一丝难以辨明的情绪。
将符文收回体内,一抬眼,便撞上夜馨好奇打量他的目光。
“怎么了,还有疑问?”
“公子,刚才那个是……”
“魂纹。”
“那是……?”
“这不是你该打听的事。”夜鸮面色骤然严肃,刚欲出言告诫,却忽然神色一凛,侧耳似在倾听什么。
他压低声音迅速吩咐:“夜馨,立刻回房。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出来。”
夜馨虽不明所以,仍顺从地点点头,快步走进一间卧室,轻轻合上了门。
夜鸮走到门边,抬手拉下电闸。整间屋子顿时陷入黑暗。他静立门后凝神片刻,随后借着窗外微弱的天光,摸黑走到茶几前,拉开抽屉伸手向内探去——最终从深处取出两根蜡烛。
“嚓”的一声轻响,烛火燃起。他将蜡烛置于桌案,幽绿色的火苗在黑暗中静静跃动,映得他眉眼明暗不定。
夜鸮在沙发上坐下,合目凝神,如同蛰伏的夜兽。
不知过了多久,桌上原本渐弱的烛焰忽地一窜,火苗陡然拔高,张狂摇曳。
夜鸮缓缓睁开眼。
昏绿烛光中,他嘴角一点点勾起,露出一抹冰冷而骇人的笑意。
“两位,这鬼烛的滋味……可还合口?”
夜鸮幽幽开口,目光如实质般刺向面前的空气。
话音未落,那原本张狂跃动的烛火骤然一缩,恢复了原先幽幽摇晃的模样。烛光前的虚空中,两道扭曲的影子缓缓显形——是两只面色青灰、眼窝深陷的厉鬼。
其中一只猛地瞪向夜鸮,鬼气森森:“小子,你究竟是谁?!”
夜鸮只懒懒瞥了它一眼,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在别人家中,二位不先自报来历,主人是谁,倒反问起主人来了?”
“就凭你一个凡人,也配知道我们主人的名号!”另一只厉鬼尖声嗤笑。
“不愿说么……”
夜鸮向后缓缓靠进沙发里,眯起眼睛,似在细细打量眼前这两道鬼影。
那两只厉鬼见他一动不动,只当他心生畏惧,便再不理会,重新趴回烛台前,贪婪地吞噬起摇曳的鬼火。幽绿的光映着它们狰狞满足的侧脸,烛身随之迅速缩短。
夜鸮并不阻拦,只是看着那烛火愈燃愈短,嘴角无声地勾起一抹弧度。
待最后一缕火苗被吞尽,两只厉鬼意犹未尽地咂了咂嘴——尽管它们并无实质的唇舌。其中一只甚至抬手揉了揉那虚幻的肚腹,转身便要遁走。
“吃干抹净,就打算这么走了?”
夜鸮的声音轻飘飘地响起,“是不是……太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怎么?”先前开口的厉鬼猛然回头,鬼眼猩红,“就凭你,还想教训我们不成?”
“呵。”
一声轻嗤。
夜鸮抬手随意一挥——
虚空中骤然钻出数道漆黑锁链,快如闪电,眨眼便将两只厉鬼死死缠缚!
二鬼疯狂挣扎,却惊恐地发现周身鬼力仿佛被某种源自本能的恐惧彻底压制,竟连半分也提不起来。
“别白费力气了。”夜鸮好整以暇地欣赏着它们惊恐扭曲的表情,慢悠悠道,“这锁链专克阴秽之物。”
“小子!快放了我们!否则定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谁派你们来的?”夜鸮恍若未闻,只继续问道,“目的为何?”
见他非但不惧,反而从容审问,两只厉鬼如同遭受奇耻大辱,鬼脸狰狞暴怒,被锁住的躯体疯狂扭动,恨不能立刻扑上前将他撕碎。
夜鸮蹙了蹙眉,指尖在茶几上有节奏的敲击着。
约莫过了一分钟,见二鬼仍无开口之意,他站起身来,走到角落那堆杂物旁翻找片刻,提出一盏锈迹斑斑的旧式煤油灯。
他拎着灯回到原处坐下,将灯往两只厉鬼面前一放。
“最后问一次,”夜鸮抬眼,目光冰寒彻骨,“答,还是不答?”
“就凭你也配审问我们?呸!”一只厉鬼嘶声讥讽。
夜鸮不再多言,屈指朝灯芯一点。
“嗤——”
幽绿色的火苗倏然窜起。
“呜——啊啊啊!!”
下一秒,凄厉的鬼嚎声响彻客厅。两只厉鬼仿佛被无形的火焰炙烤,浑身冒出嗤嗤黑烟,魂体剧烈颤抖,发出痛苦到极致的哀鸣。
夜鸮却已懒得再看。他站起身,漫不经心地打了个哈欠,随手在二鬼周围布下一道隔音结界,便转身朝最近的卧室走去。
指尖刚触到门把,将门推开一道缝隙——
只见一道黑影“嗖”地自门边窜过,利落地翻身上床,拉过被子把自己严严实实裹了进去。
行云流水的一套动作,看得夜鸮不由得抬手扶额。他摇头轻叹,将门重新掩好,转身便朝另一间卧室走去。
经过客厅时,他脚步稍顿,侧目瞥向那两只仍在锁链中痛苦扭曲的厉鬼。烛火幽绿,映着他唇角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静静看了两秒,他才收回视线,头也不回地进了房间。
白石城,销金窟,月光赌场深处。
一间彻底隔绝外界声响的密室里,一名身形枯槁的修士正盘膝而坐。他眼眶深陷,皮肤紧皱如被反复揉搓后又勉强摊开的旧纸,周身缠绕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阴寒气息。
突然——
修士紧闭的双目猛然睁开,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惊恐!
“噗——!”
他后背如遭重击,整个人向前狠狠一弓,大口鲜血喷溅而出,随后便瘫倒在地,浑身剧烈抽搐起来,如同被无形之力反复碾轧。
门外,一直候着的管事听见里面沉闷的异响,脸色一变。他先是贴近门缝喊了两声:“先生?您没事吧?”
里面只有断续痛苦的喘息与摩擦地面的声音。
管事心头一沉,再顾不得规矩,朝身后厉声喝道:“砸门!快!”
几名壮硕的守卫应声上前,几下猛撞,厚重的门板轰然倒下。
管事第一个挤进房间,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只见那枯瘦修士瘫在地上,面如金纸,气息微弱得几乎消散。
“先生!”管事飞扑上前,一手托起修士瘫软的上身,另一手飞快从空间戒指中抓出数枚莹润的疗伤丹药,顾不上多少,全部塞进对方齿间,掌心运起源力,助其化开药力。
他手指触及修士皮肤时,只觉得一片冰冷湿黏,仿佛刚从冰水里捞出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