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丰十年十月初一,天京落了第一场霜。
早上起来,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上,挂满了白霜。太阳一出来,亮晶晶的,晃得人睁不开眼。阿凤拿着扫帚扫院子,扫一下,哈口气,嘴里念叨着:“这天儿,说冷就冷了。”
洪天贵福站在廊下,看着那些霜花一点点融化,心里却在想着石达开那封信。
曾国藩在找什么?
这个问题,他想了几天,没想明白。
“殿下,”林彩新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容先生来了。”
洪天贵福回过神:“让他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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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闳穿着一件新做的棉袍,精神抖擞。这几天学堂办起来了,他天天泡在里面,教孩子们读书识字,忙得脚不沾地,可脸上总是带着笑。
“殿下,草民有个事想跟您商量。”
洪天贵福示意他说下去。
容闳从怀里掏出一张纸,上面画着个草图。
“殿下,草民想办个图书馆。”
洪天贵福愣了一下:“图书馆?”
容闳点点头:“对。学堂里那些孩子,光靠上课不够,得让他们自己看书。可天京没有书,想买都没处买。草民想,能不能从洋人那边买一批书回来,放在学堂里,让孩子们借阅。”
洪天贵福接过那张草图,看了看。
图书馆。
这主意好。
他想起穿越前那个世界,学校里都有图书馆。孩子们可以在里面看书,学知识,长见识。
“容先生,这事你来做。要多少钱,我出。”
容闳笑了。
“殿下,草民就知道您会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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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初五,城外作坊里出了件大事。
徐寿和华蘅芳,带着那台小蒸汽机,捣鼓了半个月,居然把它装到了一艘小船上。
洪天贵福赶到城外河边的时候,那艘小船正停在岸边。船上装着那台小蒸汽机,连着个螺旋桨,样子有些古怪。
“殿下,”徐寿指着那艘船,眼里闪着光,“您看,这是草民和华先生做的。能自己走,不用人划。”
洪天贵福走到船边,摸了摸那台机器。
“试过了吗?”
徐寿点点头:“试过了。走了一里地,好好的。”
洪天贵福心里一热。
蒸汽船。
历史上,中国第一艘蒸汽船是徐寿和华蘅芳后来造的,那是在十几年后。现在,它们提前问世了。
“好!好!”他连说了两个好,“徐先生,华先生,你们立了大功!”
徐寿摇摇头:“殿下,这不是草民一个人的功劳。汤姆逊先生教了草民很多东西,周师傅打了铁,还有那些徒弟们帮了忙。是大家一起做的。”
洪天贵福看着这些人,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觉。
周大福,汤姆逊,徐寿,华蘅芳,还有那些叫不出名字的学徒。他们凑在一起,造出了天京自己的蒸汽船。
“来人,”他转过身,“传令下去——徐寿、华蘅芳,各赏银五百两。汤姆逊、周大福,各赏银三百两。所有参与的人,每人赏银十两。”
众人欢呼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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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初十,郑观应那边也有了消息。
他这些天一直在忙商号的事,跟洋人谈生意,跟清妖那边的商人偷偷联系。这天,他带来一个人。
“殿下,”郑观应指着那个人,“这位是陈春,在清妖那边做过生意,认识些人。他说有路子,能帮咱们买到铁。”
洪天贵福看着陈春。这人四十来岁,胖胖的,一脸和气,眼睛里透着精明。
“草民陈春,叩见幼天王殿下。”
洪天贵福让他起来,问:“你说能买到铁?从哪儿买?”
陈春说:“回殿下,草民以前在汉口做生意,认识些铁厂的掌柜。他们那边铁多,价钱也便宜。只要路子对,就能运出来。”
洪天贵福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问:“你为什么要帮天京?”
陈春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殿下,草民是个生意人。谁给钱,草民就给谁干。天京给的钱多,草民就帮天京。”
洪天贵福也笑了。
“好。郑先生,你带着他。能买多少买多少,价钱好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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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十五,庐州那边来人了。
来的是李秀成的一个亲兵,带着李秀成的亲笔信。信上说,庐州那边发现了一些奇怪的人,在城外转悠,像是在打探什么。李秀成让人抓了几个,一审,是湘军的探子。
洪天贵福看完信,皱起眉头。
湘军的探子?
曾国藩到底想干什么?
“来人,”他叫来林彩新,“给李将军送信,让他加强戒备。有情况,立刻报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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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二十,天京下了一场雨。
雨不大,细细密密的,把整座城市洗得干干净净。洪天贵福站在军机处的窗前,看着外面的雨,心里却想着那些探子的事。
秦日纲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幼天王,您在想什么?”
洪天贵福摇摇头:“在想曾国藩。”
秦日纲叹了口气:“这人,不好对付。”
洪天贵福点点头。
是啊,不好对付。
可再不好对付,也得对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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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二十五,安庆那边来信了。
石达开在信上说,湘军的探子也出现在安庆附近。他让人抓了几个,审出来的结果跟庐州那边一样——都是来打探虚实的。
信的末尾,石达开加了一句:
“贵福,曾国藩肯定在准备什么。咱们得小心。”
洪天贵福看完信,把信折好,收进抽屉里。
小心。
怎么小心?
他走到地图前,盯着安庆、庐州、天京这三个点。
湘军要是想打,会打哪儿?
安庆?庐州?还是天京?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不管打哪儿,都得做好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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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二十八,洪天贵福召集军机处议事。
李秀成不在,陈玉成在,秦日纲在,赖汉英、林凤祥也在。
“诸位,”他把情况说了一遍,“湘军派探子四处活动,肯定在准备什么。咱们得提前做好准备。”
陈玉成第一个开口:“幼天王,让末将带兵去安庆吧!万一湘军打安庆,末将能帮上忙!”
洪天贵福摇摇头:“你不能去。你走了,天京怎么办?”
陈玉成急了:“那怎么办?”
洪天贵福看着地图,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让李世贤去。”
“李世贤?”
“对。他带着游击营,在皖南待着。离安庆近,随时能过去帮忙。”
秦日纲点点头:“幼天王说得有理。李世贤熟悉地形,能打能跑,是最合适的。”
洪天贵福看向林彩新:“给李世贤送信,让他做好准备。安庆那边一有动静,立刻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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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三十,咸丰十年的十月,就这样过去了。
这个月,学堂办起来了,蒸汽船造出来了,商号又多了条路子。湘军的探子四处活动,李世贤做好了准备。
洪天贵福站在院子里,望着那棵老槐树。树上的叶子落得差不多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在晚风里轻轻摇晃。
他想起穿越前背过的一句诗——
“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
他笑了。
落木萧萧,长江滚滚。
日子一天一天过,事情一件一件做。
该来的,总会来。
夜风吹进来,凉凉的。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屋里走。
咸丰十年,还有两个月。
还有很多事要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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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