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主公原来竟是织田家之人?”
“不错,有何不妥?”
“不敢不敢!只是我有一结义兄弟,如今正在织田家麾下效力,前些日子还特意遣人送信,邀我前去投奔……”
“原来还有这般缘分!”
队伍前列,小院一树与新收服的蜂须贺正胜并马而行,一路闲谈不止。
自蜂须贺正胜率众归附后,清剿水贼之事顿时变得轻而易举。
短短七日光景,海东郡境内各处水贼巢穴要么被大军踏平剿灭,要么见大势已去开寨归降。小院一树领兵一路势如破竹,摧枯拉朽般彻底平定了郡内所有匪患。
三月三十日,小院一树整顿兵马,决意班师返回清洲城,向织田信长禀报平贼战况。
归途行伍之中,除了小院一树原本的麾下士卒,还多了大批归降的水贼众。而队伍里最惹眼的,当属那三十挺形制规整、做工精良的铁炮,静静安置在辎重车上,格外引人注目。
“小六,这些铁炮从何而来?”小院一树勒住马缰,看向身旁的蜂须贺正胜问道。
“主公,皆是往日水贼从九州行商手中私下购入囤积的。”蜂须贺正胜拱手答道。
小院一树微微颔首,又追问:“配套的火石弹药还有多少?”
“存量不多,统共只剩五斤三两上下。”
这点火药,对着整整三十挺铁炮而言实在杯水车薪,怕是每一挺都放不了几发便要耗尽。
但聊胜于无,望着眼前乌亮厚重的三十挺铁炮,小院一树心中早已生出浓浓喜爱。
随即他转头看向身侧的鬼木兵库与木下又七:“兵库、又七,我军之中,可有通晓铁炮操演用法之人?”
二人同时摇头,皆言铁炮乃是新近传来的奇物,麾下士卒无一人懂得操练施放之法。
鬼木兵库沉吟开口:“主公,若论铁炮操练,听闻上様麾下本就有一支百余人的精锐铁炮队啊。”
“正是!何不向上様恳请,借几位熟手前来教导我等操练?”木下又七附和道。
小院一树眉头紧锁,神色凝重摇头:“此事没那般容易。其一,铁炮队乃是上様贴身心腹精锐,素来不轻外借人手;其二,家老柴田胜家素来与我存有嫌隙,必会从中作梗,借机在主公面前污蔑我等私蓄利器、心怀异心……”
他顿了顿,沉声道:“暂且先不想借人之事,你二人先领着士卒,参照拉弓练箭的章法,先行熟悉铁炮握持、举放姿态,暂且自行摸索操练。”
“我等遵命!”
四月初二午后,大军缓缓入归清洲城。
次日一早,小院一树便整装前往丹羽长秀的宅邸,登门禀报平贼始末。
庭院之中,丹羽长秀身着素白便服,抬手搭弓引箭,目光凝定,直直锁定十余步外箭靶的红心。
只听“嗖”地一声锐响,箭矢破空而出,震颤着稳稳命中靶心正中。
“大人好箭法!”
闻声丹羽长秀回过头,见小院一树已在院中单膝跪地,不由淡淡一笑。
“不过雕虫小技,不值一提。”
“大人身为文臣重臣,竟也能弯弓搭箭、临阵杀敌,实在令属下敬佩不已。”
丹羽长秀放下长弓,一旁侍立的小姓立刻上前,为他卸下弓具、换上日常常服。
“你不是前往海东郡平定水贼了吗?怎会突然回城登门?”
“托大人与上様洪福,属下已尽数平定海东郡匪患,这是此次平贼战报。”小院一树双手奉上文书。
丹羽长秀接过粗略翻阅片刻,微微点头。
“处置得妥当,你且安心,日后我自会将战报呈递主公,为你麾下将士请功求赏。”
小院一树低头躬身,谢过丹羽长秀。
院中一时陷入沉默,丹羽长秀见他久立原地未有离去之意,不由开口问道:“你莫非还有其他要事禀报?”
小院一树犹豫片刻,咬牙开口:“……实不相瞒,此次平贼,属下顺带收缴缴获了三十挺铁炮。”
这话一出,丹羽长秀猛地抬眼,目光瞬间变得锐利深沉。
“哦?”他拿起手中折扇,轻轻敲着掌心,闭目沉吟,不言不语。
小院一树见状,心中一紧,当即双膝着地,额头重重叩在木地板上,语气满是恳切:“丹羽大人,属下心中着实渴望能亲手操练铁炮、组建炮队,以求日后能为主公冲锋陷阵、镇守领地!”
丹羽长秀垂眸冷冷看了他许久,才缓缓开口:“此事我也无法替你做主,更不敢轻易许诺。你若真心想要促成此事,与其在我这里苦苦恳求,不如即刻前往本丸,亲自去主公的屋敷当面陈情。”
“属下明白!多谢大人指点。”
织田信长本丸屋敷之内,信长斜坐榻上,随意瞥了眼躬身立在下方的小院一树,语气散漫问道:“你想要铁炮,打算用来做什么?”
“只为操练强军,守护主公领地,为主公征战四方!”
织田信长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微微颔首:“嗯,倒是有几分眼界和气魄。也罢,便赏你那十三挺铁炮。”
小院一树心中大喜,连忙大礼参拜,连连叩首谢恩。
“权六。”织田信长看向身侧端坐的柴田胜家,淡淡吩咐,“从我直属铁炮队里,挑选一名精通操演的人手,派去小院一树麾下辅佐教导士卒。记住,务必挑一个行事稳妥、尽心尽责之人。”
柴田胜家面色一滞,随即躬身俯首:“属下遵命。”
柴田胜家躬身领命,垂在身侧的拳头却悄然攥紧,指节泛出青白。
他抬眼时,脸上已恢复了平日那副沉稳肃穆的模样,目光扫过阶下还在叩谢的小院一树,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
织田信长素来识人极准,怎会看不出这两位家臣间的芥蒂,却只是把玩着手中的茶盏,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好了,退下吧。”织田信长挥了挥手,语气淡漠,“一树,既然领了铁炮,便好生操练,若是半年内练不出一支可用的队伍,唯你是问。”
“属下遵命!定不负主公厚望!”小院一树再拜起身,倒退着走出了本丸屋敷。
刚出大门,身后便传来沉重的脚步声,柴田胜家大步追了上来,身形魁梧如铁塔,周身带着慑人的威压。
“小院一树。”柴田胜家开口,声音粗哑,带着毫不掩饰的倨傲,“主公命我选派铁炮师傅,你且放心,三日内,我自会派人前往你的驻地。”
小院一树连忙单膝下跪:“多谢柴田大人。”
“谢就不必了。”柴田胜家冷哼一声,目光锐利地盯着他,“我且提醒你,铁炮乃主公重金打造的精锐利器,你不过是新晋家臣,切莫仗着些许微末功劳就肆意妄为。若是铁炮有半分损毁,或是操练之人出了差错,我定要在主公面前,狠狠参你一本!”
字字句句,带着赤裸裸的威胁。
小院一树心中了然,这位柴田家老,终究是不会给自己好脸色的。他依旧保持着恭敬的姿态,低声应道:“属下谨记大人教诲,定会妥善保管,严加操练。”
柴田胜家见他态度恭顺,心中的戾气稍减,却依旧甩下一句“好自为之”,便转身大步离去,甲胄摩擦发出沉闷的声响,透着浓浓的不满。
小院一树默默看着柴田胜家的背影,心中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