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旗挂上去的那天,长安城出了太阳。
旗子是李归找的。白底黑字。四个字:“规矩还在。”字是楚留香写的。他写得很慢。一笔一划。像是在刻字。
司马不平站在旗杆下,看着那四个字。
“规矩还在。”他念了一遍。
“对。”楚留香说,“只要旗在,规矩就在。”
司马不平没有接话。他看着旗子。风吹过来。旗子飘了一下。四个字鼓起来。像活的一样。
“楚留香。”
“嗯。”
“你说韩青走了。但他走之前说了一句话。棋盘上不止他一个。”
“我记得。”
“那下一个是谁?”
楚留香没有回答。他走到旗杆旁边,蹲下来。他伸手摸了摸旗杆底部的泥土。泥是湿的。昨晚下过雨。但泥里有一个脚印。很浅。但看得清。
脚印很小。比女人的脚还小。
楚留香的手指停在脚印上。
“有人来过。”
司马不平走过来看了一眼。
“这个脚印——”
“不是韩青的。”楚留香说,“韩青的脚比这个大。也比这个深。这个人很轻。比我轻。”
他站起来。顺着脚印的方向看过去。脚印从旗杆底下延伸到巷子口。然后消失了。
“有人在看我们挂旗。”
司马不平的手按上了剑柄。
“什么人?”
楚留香没有回答。他走回规矩堂。堂里沈三娘在泡茶。李归在擦桌子。石安坐在角落里擦刀。鱼姑站在窗边。她在看外面。
楚留香走到鱼姑身边。
“韩青走了。黑鱼还有没有人?”
鱼姑没有回头。
“有。”
“谁?”
“我不知道名字。”鱼姑说,“但韩青有一个军师。姓什么不知道。韩青叫他‘先生’。那个人不出面。不杀人。但他出主意。韩青杀的人,有一半是他挑的。”
“这个人还在长安?”
“在。”鱼姑说,“韩青走了。但他不会走。他是黑鱼的脑子。韩青是黑鱼的刀。刀走了,脑子还在。”
楚留香揉了揉鼻子。
“这个先生,有没有什么特征?”
鱼姑想了想。
“他走路没有声音。他说的话很少。他看人的时候,眼睛不动。”
“眼睛不动?”
“对。”鱼姑说,“他的眼睛像蛇。盯着人看的时候,眼皮不眨。我见过他一次。他看了我一眼。我后背凉了三天。”
楚留香走到窗前。他推开窗。巷子里没有人。但巷子口的墙上多了一样东西。用刀刻的。是一行字。
“规矩还在?我看不见。”
落款处画了一条蛇。不是黑鱼。是一条蛇。有两只头。一黑一白。
楚留香的手指停在窗框上。
“双头蛇。”
司马不平走过来看了一眼。
“什么意思?”
“意思是,这个人知道海沟的事。他知道无花。他知道黑白双煞。他什么都知道。”
他转身看着石安。
“石安。”
石安站起来。
“这个人刻了一条双头蛇。他知道你们兄弟的事。”
石安的手按在刀柄上。他的脸很冷。
“他知道我们改邪归正了。”
“对。”楚留香说,“他在挑衅。”
他走出规矩堂。站在旗杆下。他抬头看着旗子。旗子飘着。四个字很清楚。
“李归。”
“在。”
“今晚加岗。两个人一班。三班倒。”
“是。”
楚留香走回堂内。他坐下来。他看着桌上那面被劈成两半的旧旗。旧旗裂口很齐。新旗挂得很高。
“司马不平。”
“嗯。”
“你说这个先生,会不会功夫?”
“会。”司马不平说,“而且不低。”
“为什么?”
“因为韩青不会让一个不会功夫的人替他出主意。韩青的规矩是,上香不带人。但出主意的人,必须能自保。”
楚留香点头。他拿起茶杯。茶还热。他喝了一口。
“那我们等他。”
“等什么?”
“等他忍不住。”楚留香说,“他刻了字。说明他已经在看着我们了。他看着我们,就会犯错。人一犯错,就会露破绽。”
他放下茶杯。
“今晚我去巡逻。你留在堂里。”
“你一个人?”
“一个人。”
司马不平看着他。
“上次你一个人去西市口,鱼姑救了你。”
“这次不会。”
“为什么?”
楚留香笑了。
“因为这次我不穿灰布短打了。我穿白衣服。”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他回头看着司马不平。
“白衣服显眼。他看见我,就会盯着我。他盯着我,就会忽略别人。”
他走出门。白衣在风里飘了一下。
司马不平站在堂内。他看着楚留香的背影。
“他到底在想什么?”
鱼姑走过来。她手里攥着铃铛。
“他在钓鱼。”
“钓谁?”
“钓那个先生。”
鱼姑把铃铛系回腰间。
“但他忘了一件事。”
“什么?”
“那个先生也在钓鱼。楚留香是鱼饵。那个先生是渔夫。”
司马不平的手按上了剑柄。
“那谁是鱼?”
鱼姑看着他。
“你。”
她转身走进内堂。
司马不平站在旗杆下。风吹过来。旗子飘了一下。四个字鼓起来。
规矩还在。
但司马不平知道,规矩还在,不代表规矩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