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定睛细看,越看越心惊。
【主攻:王婉娘】
年十八,王家远房侄孙女。
双亲早逝,自幼寄居于叔父府中,性情温婉柔顺,深谙闺阁礼数,堪称宜室宜家之良配。
长处:乖巧懂事,精于持家,无娘家拖累。
短处:无父无母,嫁妆略显微薄,但侯府不缺这个。
战术建议:安排在正厅见面,老身亲自坐镇,温言相待,营造亲切氛围。
晔儿少说话,多点头即可,不可莽撞失仪。
备注:此女孤苦无依,若嫁入侯府,必一心向夫,绝无二心。晔儿若连这个都搞不定,老身亲自去王家提亲。
【策应:赵沐瑶】
年二十,赵参将嫡女,正经将门之后。
性情端方,门当户对,文武皆通。
长处:精通枪法,善骑射,十三岁便能举八十斤石锁,与晔儿志趣相投,有共同言语。
短处:生性寡言,据赵参将所言,性子比晔儿还要沉闷,两个闷葫芦凑在一处,怕是终日无话,老身实在不敢设想。
战术建议:安排在演武场见面,让晔儿与其切磋枪法,以武会友,情愫自生。
备注:此女若成了,日后府里多一员虎将。若不成……就当晔儿多个练枪的对手。
【奇兵:柳听澜】
年十九,江南柳家嫡女。
其父为江南盐商,家境殷实。
性情雅致,琴棋书画俱佳,容色倾城。
长处:貌美出众,才情卓绝,见多识广。
短处:出身商贾,门第略低,但侯府重才不重门第,老身亦不在意这些虚礼。
战术建议:安排在花园见面,备茶点瓜果,营造风雅氛围。若晔儿不知聊什么……让老二从旁协助,寻些话题。
备注:此女容貌才情皆是上上之选,晔儿若是不动心,老身将拐杖吞了!
纸张最底下,还有一行加粗的小字。
笔迹苍劲有力,显然是最后加上的:
“三路分进,一日一战。若三战皆败,老身便亲自披挂上阵给晔儿说媒,决不罢休!”
沈昭看完,沉默了整整十息。
方才抬头看向计划制定者——祖母。
老王氏端坐主位,神态自若,仿佛眼前这份相亲计划不过是封寻常家书。
“祖母。”
沈昭艰难开口,“您这是……打仗呢?”
“相亲如打仗,不谋全局者不足谋一域。”
老王氏放下茶杯,语气严肃。
“老身在边关随军数十载,何等阵仗未曾见过?对付你大哥那个榆木脑袋,就得用兵法谋略,方能成事。”
沈昭又低头看了眼那份伏虎计划,尤其是末尾那句狠话。
看来祖母绝非戏言,这回是动真格的了。
难不成大哥真能脱单了?
“老二。”
林氏也放下手中的《闺秀名录》,带着期许抢先开口。
“你到时主要帮娘瞧瞧这个柳姑娘,至于你爹推荐的那个赵参将闺女,长得五大三粗的,哪配得上你大哥?”
沈崇远放下信,语气低沉,却寸步不让:
“武将之子,当配将门之女,此乃天经地义。你看中的那位柳姑娘,出身商贾,门第终究差了一截,作为侯府的当家主母不合规矩。”
“商贾出身又如何?”
林氏当即不服,拍着桌案瞪向沈崇远。
“柳家家财万贯,姑娘家更是生得倾国倾城,谈吐气质无一不佳。莫说咱晔儿,便是京城那些世家公子,哪个不是排着队想要求娶?”
“皮相而已,容颜易逝。”
沈崇远端起茶杯,轻描淡写。
“武将娶妻,求的是能持家管事的贤内助。赵参将的闺女,我见过,十三岁便能单手举石锁,军中无人能及,这等胆识力气,才叫好本事。”
林氏噎了一下,转头看向老王氏,委屈道:
“娘,您听听他说的是什么话!娶妻过日子,难道是娶石锁回家吗?”
老王氏闻言,手中拐杖重重一顿,震得桌上茶盏皆是一颤:“都给我住口!”
正厅里瞬间安静。
老王氏扫了沈崇远与林氏一眼,冷哼一声:“一个在朝堂与人争执不休,一个在家中拌嘴不停,整日里就不能消停片刻?”
二人闻言,皆是垂首噤声,不敢再言。
老王氏随即转向沈昭,语气缓和几分:
“老二,你书读得多,素来心思通透,且说说,这三位姑娘,哪个更合适你大哥?
沈昭端起茶盏轻啜一口,神色从容:“祖母,爹娘,不知你们可想过一个问题。”
“大哥他愿意吗?”
此言一出,正厅里安静了一瞬。
三个人面面相觑。
“他不愿意也得愿意!”
老王氏率先打破沉默,拐杖又顿了一下,“二十了,再不娶妻成家,老身何时才能抱上曾孙?”
“正是这个理。”
林氏连忙附和,“你大哥那闷葫芦性子,若是靠他自己,怕是一辈子都寻不着媳妇,咱们做长辈的,自然要为他多谋划一二。”
沈崇远虽未言语,可神情写着赞同二字。
沈昭叹了口气,看来催婚不分朝代地界。
正要再劝,余光忽然瞥见门口站着一个人。
沈晔。
他不知道何时来的,也不知道听了多久,高大的身躯堵在门口,像一座沉默的火山。
面上毫无波澜,眼底却藏着几分“自知难逃,无力反抗”的生无可恋。
“晔儿来了?”
老王氏瞧见他,当即换上慈祥笑意,招手热情唤道,“快过来,祖母给你看样好东西。”
沈晔迟疑片刻,还是迈步走了过来。
沈昭见状,默默将手中的“伏虎计划”折起,往身后藏了藏。
沈晔垂眸,扫过祖母桌上露出的麻纸边角,又看了眼沈昭藏在身后的手,眼神平静无波。
淡淡开口:“……我都看见了。”
老王氏面不改色,笑意依旧:“看见了正好,省得老身再费口舌念与你听。”
沈晔刚要开口:“祖母,我——”
“你什么你?”
老王氏当即打断,语气陡然严厉,“此事没得商量!除非你马上带回一个孙媳妇,否则便乖乖听老身安排,休要多言!”
沈晔将话咽了回去,垂首不语。
“你瞧瞧人家老二,比你小四岁,学武不行,都知道主动找夫子求学上进。”
老王氏见状,又忍不住数落。
“你呢?整日里除了练兵便是舞枪,连与姑娘说句话都不会,成何体统!”
沈昭没想到在旁边躺着也中枪,心里默默给大哥点了根蜡。
林氏见儿子吃瘪,心疼了,连忙开口打圆场:“娘,晔儿这不是忙嘛,军务要紧……”
“军务要紧,娶亲就不要紧了?”
老王氏火力不减,语气带着几分忆往昔。
“想当年他爹在边关打仗,老身一封书信过去,他爹连夜骑马赶回来相亲成婚,然后才有了晔儿。你们可知为何?”
沈昭好奇,顺势问道:“为何?”
“因为老身在信上只写了九个字:
‘母病危,速归,另议亲事。’”
沈崇远翻看书信的手一顿,神色略显尴尬。
林氏端着茶盏的手也是一僵,忍俊不禁。
沈晔面无表情的脸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沈昭嘴角抽了抽:“……祖母,您这当真是兵不厌诈。”
“兵者,诡道也。”
老王氏缓缓喝了一口茶,神色自得。
“你们以为老身在边关那些年是白待的?”
一旁的沈芸,捧着小本子奋笔疾书:“母病危,速归,另议亲事——此计可传家。”
沈昭深吸一口气,彻底服了。
论宅斗智谋,他可能这辈子都赶不上他奶一根毫毛。
沈晔终究是拗不过祖母,点头应道:
“……听祖母的。”
短短四个字,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
老王氏这才满意点头,神色舒展:“对喽,这才是懂事的孩子。”
她重新摊开桌上的“伏虎计划”,指尖点在第一行,吩咐道:“明日,先见婉娘那孩子。”
沈晔垂首,低声应道:“嗯。”
“明日换上那件新做的月白色锦袍,莫要穿你那身黑色劲装,免得显得凶悍,吓着人家姑娘。”
“哦。”
“见面之时,多开口说话,莫要整日只知嗯、哦、好,问一句答一句,显得木讷。”
“……好。”
老王氏盯着他看了片刻,无奈摇头。
转头看向沈昭:“老二,还是交给你吧。我与他说再多,他转头便忘,你多盯着他提点一二。”
沈昭:“……”
不是,这到底是谁相亲啊?
他不想接这个差事,但看了眼大哥那副生无可恋的表情,到底还是没忍心拒绝。
“行,祖母,孙儿尽力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