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
曙光之城，小议事厅。
圆桌边，六道身影围桌而坐。
莱茵面无表情，眼神古井无波。
马修神色淡定，双手交叠在身前。
安琪拉、兰斯、格里戈与加雷斯则是面面相觑，眼神在彼此间游移。
那场肃反会议并没有邀请他们。
虽然莱茵提前跟他们打过招呼了，但所有人都没想到，居然会有这么大动作。
当众宣判。
当场处刑。
一天的时间里，联合体近三分之一的政治力量被直接清洗。
如此大的动作，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莱茵身体向后一倾，露出和煦的笑容：“我知道……你们有些不理解。”
“毕竟，联合体的一切都是摸着石头过河，前路如何……你们没有经验。”
“我们这一路走来……发展了工业，发展了军事，也推动了民生。”
“但是……还有一样最重要的东西，联合体是两眼一抹黑——政治。”
格里戈推了推眼镜，有些不解。
“政治？我们不是已经有议会了吗？”
“议会？”
莱茵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那个议会里，有一些人是蛀虫，其他人正在变成蛀虫……”
“在腐朽僵化的体制中，工业会老化，军队会腐化，民生会被蛀空。”
“我们需要的，是一股能不断自我更新、自我革新的政治力量。”
“它将主导国家的发展方向、维护社会稳定、清除内部的腐败。”
“就像一把刀，定期刮掉联合体身上的烂肉！”
莱茵说着，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众人。
“我打算……以黎明肃反部队为基本武装，在此基础上，建立一支全新的政治力量。”
“这支力量要有明确的纲领，有严格的纪律，有自下而上的组织体系，有定期的自我审查和革新。”
“它不是贵族的俱乐部，不是商人的交易所，更不是军人的兄弟会！”
“它是……人民的组织！”
兰斯思索片刻，皱眉道：
“您是说……再建立一个上级议会？”
“不。”
莱茵转过身，摇了摇头。
“议会是权力的殿堂，所谓的上级议会，也不过是为其加上一层穹顶，都难逃被腐蚀的命运。”
“这个组织，应该是人民意志的汇聚之地。”
莱茵沉吟片刻，目光落在窗外初升的朝阳上。
“就叫它……黎明先锋队吧。”
“每一个成员，都必须经过严格的审查和考验。”
“每一个决策，都必须以人民的利益为最高准则。”
“每过一段时间，就要进行一次内部的清洗和整顿。”
“确保它永远不会腐烂。”
众人沉默，各自消化着这些信息。
“原来如此……”安琪拉缓缓点头。
作为投身学术研究的执政官，在她的认知中，这无非是换一种结构来提高效率的事。
格里戈与加雷斯则是一言不发，面色凝重。
没有人比他们更清楚，这个决策会给联合体带来多么激烈的风暴！
莱茵伸出双手，对众人道：
“这也是……我让你们搜集那份名单的意义！”
他走回桌边，从怀中掏出一份卷宗，放在桌面上。
众人闻言，纷纷从怀中或桌前的文件袋中掏出文件，展开在桌面上。
做完这一切，他们看向莱茵，都有些恍惚。
历经十多年，就连几人中最年幼的安琪拉，如今也是一副成熟的模样。
而科林……从铁冠王国的五王子，到联合体的首席执政，他似乎永远是这副少年模样。
可这副外表下的内心，却从未被他们看清过。
他就像一个上天赐给人类的智者。
在整个大陆笼罩在教会的阴影下时，是他出手拯救女巫，指引人们点亮工业的灯塔，率领联合体战胜了红月……
如今，联合体陷入僵局，他又以雷霆之势掀起肃反风暴，建立黎明先锋队……
科林……似乎总是快人一步。
不对，是无数步。
“……”
“都看我干什么？开始吧。”
莱茵笑了笑，示意众人开始筛选。
接下来，一份份名单，一个个名字，被红笔或黑笔勾画着。
有人被圈出，有人被划掉，有人旁边写着备注。
“这个……可以吸收进核心层。”
“这个与旧贵族有所牵连，排除。”
“这个……能力不错，但立场有待考察，继续观察。”
言谈间，一个组织的框架逐渐完善。
核心层、执行层、基层支部、纪律检查、思想教育、武装力量……
每一个环节都被仔细讨论，每一条规则都反复推敲。
突然。
格里戈指着名单上一个模糊的肖像，疑惑道。
“这个位置……如何安排？”
莱茵动笔为其填上名字——
保罗·科尔。
“我亲自去找他。”
……
……
北境。
冰原一望无际，雪山连绵起伏，宛如一头头沉睡的巨龙。
几只飞鸟从云层中掠过，留下一道道模糊的轨迹。
放眼望去，没有一丝绿意与生机，只有无尽的白雪和裸露的灰岩。
“呜——”
一列蒸汽火车碾过铁轨，从雪山脚下驶过。
极寒之下，烟囱中冒出的蒸汽在车顶凝成长长的羽流，宛若云雾。
车厢内。
莱茵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
在他身旁，梵蒂娅裹着一件厚厚的白色大衣，整个人缩成一团毛球。
她捧着一杯姜撞奶，用小勺子一口接一口地喝着。
奶香混着姜的辛辣，在冰冷的车厢里散开。
喝完了，梵蒂娅靠在莱茵的身上，嘴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莱茵伸出手，抚摸她顺滑的长发。
列车在风雪中行驶了一整天。
午夜时分，终于到站了。
车门打开的一瞬间，冷风如刀，灌入车厢。
零星几个乘客下了车，便立刻踩着积雪，缩着脖子消失在风雪中。
莱茵踏出车厢，梵蒂娅小跑着跟在他身后。
几名黑衣卫兵沉默地护卫在一旁。
站台很小，一盏昏黄的汽灯在风中摇晃，照亮的范围不过丈许。
德尔默格勒。
这座工业城市，荒凉得像被世界遗忘了。
目之所及，只有成片的工厂和一排排低矮的工舍。
与繁华的曙光之城相比，这里简直像是一片废墟。
梵蒂娅对这座城市充满好奇，四处打量着。
莱茵凭着记忆，向工厂区深处走去。
几人走了大约五公里，终于在一座小屋前停下。
他正要抬手敲门，屋内却先传来了声音。
“保罗！我受够这样的生活了！”
委屈的女声透过窗户，传进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