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下全公庄，就为了种地？”
探子看着赤心城外的景象，百思不得其解。
他想了想，调转马头，向着县城方向疾驰而去。
县衙内，县令朱祜听完细作的汇报，捋着胡须沉思。
他是吴郡朱氏的旁支子弟，刚被孙权派来钱塘县上任。
朱氏是江东大族，与至尊关系密切。
朱祜虽非嫡系，但顶着朱氏的招牌，在钱塘县也算站住了脚。
“你是说，那人每天啥也不干，就是带人种地、教书？”
“回大人，正是。”
细作低头：
“属下观察了整整三日，此人确实没有异动。不但如此，还收留了不少流民，给他们分地管饭。”
听完汇报，朱祜眯起眼睛。
全氏被灭的消息，他七天前就知道了。
从县衙里的全氏宗族子弟，发现情况不对，向他上报的那一刻，他就立刻派出了斥候。
这已经是第三批了。
三批人马，给出的消息都惊人地统一。
此人不造反，不惹事，一心捣鼓种地。
朱祜本来还有些紧张。
毕竟全氏是钱塘老族，比朱氏来得还早，在县里经营了上百年，能单枪匹马屠了全氏坞堡的，绝不是善茬。
但现在看来……
“只要他不打县城，不造反，本官就当他不存在！”
他挥挥手，神情满不在乎。
老子才上任不到一年，屁股都没坐热就出了事，让大人怎么看他？
“下去吧，继续盯着。”
“是！”
细作退下后，朱祜靠在椅背上。
嘴角浮起一抹笑意。
“有点意思……”
“只要那人不来惹我……我才懒得管。”
“全氏那帮蠢货，仗着有几个部曲，就目中无人，连本官的政令都敢阳奉阴违……死了正好腾出位置！
…………
时间又过了三天。
第十三天。
赤心城外的土路上，走来一个衣衫褴褛的汉子。
刘三按着肚子，感觉胃里像有火在烧。
他原本是邻县的田户，去年大旱，地里颗粒无收，东家却还要收租。他交不上，被打了个半死，婆娘也被抢走抵债。
刘三一路乞讨，风餐露宿。
听说这边有个城，给流民管饭，还地，他就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来了。
走到城门口，看着黑压压的城墙，他犹豫了。
真的会有这种好事？
不会是……骗人去当奴隶吧？
他一路流亡，见过不少这种事。
地主老爷打着收容流民的旗号，把人骗去当苦力。
挖矿，干活，拉磨……累死为止。
正犹豫着，城门里走出一个老汉，扛着锄头，哼着小曲，看起来心情不错。
“这位兄弟，站这儿干啥呢？”
李老汉问。
“我、我想问问……”刘三咽了口唾沫，“听说……你们这儿分地？”
“分地？分啊！”
看着眼前行走的拉新福利，李老汉眼睛一亮：
“你是来投奔的？来来来，我带你进去！”
“这……”
刘三被老汉拉着，半信半疑地进了城。
城内的景象，让他愣住了。
没有想象中的森严和死寂，反而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有人在修房子，有人在打铁，有人在晒谷，还有一群孩子，在屋子里读书……
“这、这是……”
“这是咱赤心城！”
老汉一挺胸脯，骄傲道：
“天师大人说了，人人有地种，人人有饭吃，娃娃还能念书！”
“人、人人有地种？这怎么可能……哪有这么多地？”
刘三面色茫然，多么慈悲的老爷，才会让人人都有地来种？
至于后面两句，他根本无法理解。
“诶，你不信？”
老汉一听来劲了，解下腰间布囊，给刘三塞了一角面饼，又拽着他往城外走。
老汉边走边说：“以往，咱想开一亩地得花上十天半月的，还有好多地根本开垦不动……”
“如今嘛，有了天师大人的神力……一个晚上就能多出几百亩良田！”
“天师？”
刘三嘴里啃着饼子，肚子里的火被迎头浇灭，感觉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他又啃下一大口，这才注意到天师的称呼，面色有些担忧。
不会是什么邪教吧？
在他老家，信邪教要杀头的……
但是……这样的饼子要是能多来几块，就是死也值了。
想到这里，刘三虽然有些不信，但也不禁好奇：
什么样的神力，才能一个晚上能开垦几百亩良田？
思索间，老汉已经带他站上田埂，指向远处：
“哝！那就是天师大人！”
刘三顺着老汉的手指看去，只见西坡方向，一个人影正在忙碌。
他眯起眼睛，想看清楚。
下一刻，他看到了毕生难忘的一幕：
那人举起一个巨大的铁家伙，一镐砸下，硕大的岩石应声碎裂。
他单手一翻，整块岩石就被撬了出来，轻得像草扎的，被随手扔到一边。
“轰！轰！轰！”
大地震颤，轰鸣破空，像是砸在了刘三的心上。
“那、那是……”
“那是大人在开荒呢！”
老汉笑着说道：“咱们这儿最不缺的就是地，大人说了，来一个人，开十亩地！”
刘三张着嘴，饼渣从嘴角掉落也浑然不觉，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上。
这，这是人吗？
真……真就神力啊？
“别愣着了。”
老汉想着拉新福利，心头火热，拍拍刘三的肩膀：
“走，带你去登记，明天就能领地了！”
刘三浑浑噩噩地跟着老汉走，脑海中不断回想着刚才的画面。
那巨大轰鸣声，那翻飞的巨石，那道神魔般的身影…
这里……真的是人间吗？
刘三这样的人，并不在少数。
赤心城的事迹，很快传开了。
一传十，十传百。
“听说了吗？赤心城那边分地！男丁十亩，妇人七亩，孩童五亩！”
“真的假的？”
“真的！我表舅家的侄子去了，已经种上地了！”
“那租子呢？”
“只收两成！”
“两成？！开什么玩笑？”
“不止呢，还有医馆，免费问诊！学塾，免费念书，还管一顿饭！”
“我的天……”
……
第十五天，赤心城外来了一百多人，扶老携幼，面有菜色。
第二十天，又来了一百五十人，队伍排到了官道上。
第三十天，来了三百人，黑压压的，如同蚁群绵延。
流民如同潮水般涌来，带着饥饿与痛苦，怀着最后一丝希望，投奔这座传说中的城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