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心城
十天前,这里还是豪族坞堡,高门大户,等级森严。
十天后,这里有了全新的名字,也有了全新的生机。
田埂上,有田户正弯腰插着秧。
他们的动作利索,脸上带笑,不再像从前那样麻木。
以前是为全氏种地,种再多也不是自己的。
现在不一样了,八成都归自己,只要肯干,别说活过今年,甚至能年年有余!
“左边那垄再深一点!对,就是这样!”
一个老汉站在田埂上,指挥着几个年轻人。
他是附近村子有名的庄稼把式,被请来做指导教学。
老汉双手背在身后,看着田埂在自己的指挥下快速被青绿填满,内心满是感慨。
这世道……真是不一样了!
前几天,他还不理解天师大人说的解放。
如今,却是深有体会。
全氏做主的时候,像他这样的老庄稼汉,再会种田有什么用?
种的再多,也没几石是自己的,技术再好,也没人在乎。
他的日子,他的技术……全氏可不会管这些,田户会不会种地关他们什么事。
只要收不上租,就得挨打!
现在不同了。
这一手种田的手法,也被算进了百工技艺里,享受补贴。
他苦了一辈子,从没想过自己还能风光一回!
这么想着,老汉又往上挺了挺腰。
这动作他以前可不敢做,见到全氏子弟,不把腰弯得比田里的稻穗还低,就得挨上一顿毒打。
但现在……天师大人不喜欢大家弯腰,更不喜欢下跪。
他眯起眼,望向田垄那头。
阳光正好,将大家的汗珠照得晶莹,颗颗滴落在土地上。
而在田垄的那端,树荫浓密处,传来稚嫩的读书声。
一群孩子正坐在树荫下,跟着一个落魄书生念书。
念的,是赤心八律的内容。
那便是学塾,每天管一顿午饭,糙米配腌菜,偶尔还有块肉。
孩子们吃得肚皮滚圆,本来瘦瘦小小的身子,像春苗得了雨水,一点点壮实起来,脸颊也有了血色,念起书来格外卖力。
“均田共耕,按口分地。互助共济,老幼相扶……”
整齐的读书声随风飘远。
老汉笑了笑,他的孩子也在里面。
放在以前,读书都是老爷们的事,现在……人人有田种,人人有书读。
想到这里,老汉挠了挠头,有些苦恼。
天师还说了,以后要把他们这些人也拉去读书……
他种了一辈子田,大字不识一个,真能读好吗?
“李老汉!”一个半大小子跑过来,“天师大人在开地了,您不去看看?”
李老汉一愣。
“开地?”
“大人今天亲自开荒地!就在西坡那片碎石滩!”
老汉叮嘱了年轻人几句,把锄头往肩上一扛:
“走,看看去!”
两人快步往西走去,土地逐渐被碎石和树根取代。
西坡的碎石滩地形平整,靠近水源,条件不错。
但下面满地的石头和树根,连棵草都长不齐,只能是片废地。
李老汉内心充满好奇,想看看大人是怎么变废为宝的。
…………
碎石坡
莱茵站在滩地中央,手里握着一个奇怪的铁疙瘩。
这是他自己设计的碎岩镐,由张老带着一众铁匠赶工做成。
一米八的铁柄,粗壮的握把,一头是尖锥,一头是扁平的铲刃,通体用精钢打造,重达数百斤。
普通人根本拿不动,但对他来说,刚刚好。
“都退后。”
他话音落下,周围几个帮忙清理杂草的农户连忙躲到远处。
白气在手臂上流转,顺着手掌涌入镐身,在精钢表面凝结成一层薄薄的白光。
莱茵举起碎岩镐,狠狠砸下——
“轰!”
碎石飞溅,大地震颤!
磨盘大的岩石应声碎裂,裂纹如蛛网般蔓延。
莱茵手腕一翻,铲刃插入裂缝,轻轻一撬,整块岩石就被翻了出来。
接着,他动作不停,如同一台人形机器。
碎岩、翻土、平垄,一气呵成。
白气在他体内流转,每一次呼吸都在恢复体力,每一次发力都精准无比。
不过一个时辰。
原本满是碎石的荒地,已经变成了平整的良田。
“老天爷……”
李老汉喃喃自语:
“这、这得多少人干上一个月啊……”
“大人只靠一个人,一个时辰就搞定了?”
农户们纷纷围上来,伸出手触摸着松软的泥土,眼中满是崇敬和感激。
莱茵把碎岩镐往地上一插,擦了擦额头的细汗。
阳光照在他脸上,带着一种纯粹的满足感。
‘毁灭,确实容易。’
‘一掌下去,房屋崩塌,人命消逝,不过是瞬息之间。’
‘但创造……’
他看着这片新开垦的土地,看着远处田埂上忙碌的农户,看着树荫下读书的孩童,不禁感慨:
“创造……才是价值的本质!”
“一块荒地变成良田,一季庄稼养活百人,这才是力量的意义啊!”
“谁若敢阻止我创造……”莱茵握紧铁镐,眼中闪过一抹厉色:“就等着被毁灭吧!”
此话一出,胸口涌出一股热流。
莱茵低头笑了笑。
‘祂也在认同我吗?’
‘或许,这也是祂选择我的原因吧……’
莱茵抬起头,对着身边的农户说:
“这块地,就分给新来的那几户人家。”
“他们逃难过来,没有根基,先给他们用来安身。”
“大人仁慈!”
农户们高举双手,在太阳下摇晃挥舞。
“好了好了,别浪费力气……”
莱茵连忙制止他们。
面对这场面,他一开始是有些感动的。
但这些农夫时不时就来上一顿,搞得他越看越想笑。
‘真给我干成太阳了……’
看着这些农夫一拥而上,抡起锄头便干,莱茵露出满足的笑容。
他擦擦汗,转身走向下一处荒地。
……
与此同时,坞堡外的官道上,一骑快马正远远观望。
那是县令派来的探子。
他躲在树林里,屏息眺望着田地内的动静。
看了半晌,他收回目光,眉头紧皱。
“怪了……”
“打下了全家,不闹事,不造反,就是为了种地?”
“还搞什么学塾……”
“他图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