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鸦堡。
莱茵刚从床上起身，门就响了。
“笃笃、笃。”
声音有点慌乱。
莱茵看了一眼窗外，天还没亮透，隐约透着一股蓝色，但见不到一丝晨光。
“进来。”
门推开一条缝，一个年轻女仆端着水盆进来，低着头，脸上有几颗淡淡的雀斑。
她没有说话，把水盆放在架子上，就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女仆的脚步忽然停住。
莱茵站在原地，看见她的背影在发抖。
忽然，她转身“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又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双手颤抖着举过头顶。
莱茵没有动作：
“谁的？”
女仆低着头，说话已经语无伦次了：
“罗、罗文·克洛克……大人……一定……亲手交给您……”
莱茵接过信，拆开。
纸上是见过一次的字迹，墨水的味道还新着：
“敬启者，尊敬的科维恩之主，莱茵·科维恩阁下：
此女名阿芙拉，乃三年前安于贵方之细作。
今日遣其携信而来，其生死全凭阁下裁决。
沃尔夫一族既已覆灭，尘埃落定，不必再令无辜者流血。
你我之间，当可亲自了结这段恩怨。
此后数日，我将独自在此守候，恭迎您的光临。
若影鸦之力果为虚名，你我便在战场相见；若阁下当真身负神赐之力，便请前来，与我做个了断。
——罗文·克洛克”
莱茵看完，把信折起来。
‘明明有只绿毛鸟能送信，非得让人来……这是展现诚意，还是在示威？’
他低头看向阿芙拉。
她跪在地上，抖得像风里的叶子，眼泪啪嗒掉在地上，但仍咬着嘴唇，一声不吭。
莱茵思索片刻，开口道：
“没记错的话……你出生在科维恩，为什么要成为克洛克的内应？”
听到这句话，女仆颤抖的身体骤然顿住，咬着嘴唇，一言不发。
“金钱？信仰？家人……哦，看来是家人了？”
莱茵盯着她的动作，随口诈出了背后的原因，笑着打趣道：
“若是我把你的家人一个个杀死……”
“不……不要，莱茵大人！！！”
阿芙拉瘫倒在地，头在地板上磕的咚咚响，直到被一只有力的手扶住。
莱茵不知何时蹲在她身边，手指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珠，把信收进怀里：
“告诉罗文，我会亲自去见他的。”
阿芙拉愣在原地，抬起头，雀斑点缀在微红的脸颊上，分外显眼。
莱茵看着她，轻声道：
“起来吧。”
阿芙拉这才反应过来，啜泣两声，又真心实意地磕了个响头，爬起身来跑出房间。
门刚关上没多久，又被推开了。
塞奇温正好看见阿芙拉跑出去的背影，他走进屋，皱眉道：
“那个女仆怎么了？你当她面吃人了？”
“呵呵。”
莱茵对老骑士的猜测嗤之以鼻，把信递给他。
塞奇温看完，脸色一变：
“您要去？我这就去叫人……”
“不用。”
看着莱茵不以为然的模样，塞奇温语气严肃：
“莱茵阁下，那是克洛克！阴谋、陷阱、毒物——他们的阴险远超任何人的想象！”
莱茵伸出手，搭在老骑士的肩膀上，银眸直视着他的双眼，一字一顿道：
“我要去。”
“黑荆棘领域已经分裂了太久太久……”
“此地，需要一个绝对的统治者。”
“若他是真心谈判，就不必再徒增伤亡。”
“若他是想设计杀我……”
莱茵淡笑一声，眼底的冷意让塞奇温心里发寒。
…………
两天后 灰狼堡
罗文·克洛克坐在书桌前，他看起来二十多岁，顶着一头墨绿长发，下颚宛如一道精致的弧线。
他抬起头，紫水晶般的眼眸直视着窗外。
月光下，城堡中静悄悄的，所有人都去了主塔外的宿舍、厨房或地窖。
他忽然感觉有些喘不过气，松了松紧身衣的领口。
“沃尔夫传来噩耗……”
“莱茵·科维恩……以一人之力，杀溃沃尔夫的军队，徒手搏杀荆棘勇士格里曼，沃尔夫领主凯尔。”
罗文闭上眼，摇了摇头。
如果不是来自溃兵，斥候和内应的三重验证，他真以为这消息是那群狼崽子嗑傻了产生的幻觉。
昨天，他收到回信。
莱茵·科维恩没有杀阿芙拉，也没有顺着阿芙拉的线继续追查内应。
“他能诈出阿芙拉的想法，肯定能想到内应不止一个，却没有管……”
“并且……还同意了谈判。”
“只有两种可能。”
“一，是他真的拥有神力，强大到不把所有人都放在眼里。”
“二，他是个圣人……呵呵……”
说完这句话，罗文自己都笑了一下。
他摇摇头，深吸一口气，等待着那个身影到来。
…………
月光下，灰狼堡大门敞开着，没有一个卫兵的影子。
莱茵跨过庭院，脚下的杂草发出沙沙声。
他眸中带着高贵的酒红光泽，看向大厅内部。
四周墙上的油灯散发微光，长桌的主位上，一道藏在黑袍下的人影静静等候着，昏暗的烛火照亮垂下的绿发。
“罗文·克洛克？”
莱茵毫不犹豫，迈步走进城堡。
鹿皮靴踩在坚硬的石板上，发出清晰的回响。
就在他整个身体彻底走进大厅的一刹那，四周墙上的火把同时熄灭。
黑暗瞬间笼罩，伸手不见五指，紧接着，机括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嗖嗖嗖嗖——
数十支箭矢自四面八方破空而来。
莱茵没有躲，因为躲不过，也没必要。
“噗噗、噗……”
几支箭矢命中了他的躯干，发出击中兽皮般的闷响。
锋利的高速箭头直接被弹开，没有造成任何伤害。
还有几支刺入了他的脖颈，但只没入不到一枚铜币的厚度，就再难寸进。
紧接着，尖锐的金属摩擦声响起。
“哐当！”
一道黑影裹挟着劲风砸落！
周围的月光顿时一暗，冰冷的铸铁栅栏将莱茵禁锢在内，笼底与石壁撞击，溅起碎石。
莱茵面无表情，五指并拢如刀锋般插进自己胸膛，将手抽出时，掌心已然托着一颗鲜红的心脏。
他毫不犹豫地将其抛出，心脏精准地穿过栅栏，飞向空中。
笼中残存的躯体迅速倒下，失去生命气息。
而笼外，那颗心脏在空中如引擎般疯狂搏动，像种子般急速发芽，膨胀。
苍白的骨骼如珊瑚丛生，鲜红的肌肉纤维像活蛇般缠绕而上。
筋膜与皮肤紧随其后，蔓延、覆盖整个躯体。
最后一层皮肤包裹脚踝时，新生的莱茵赤着身子，以半蹲姿态，一拳支地，缓缓站起。
他抬起头，走向坐在长桌对面的黑袍人。
黑袍人缓缓抬起头，露出因震撼而扭曲的年轻面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