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天后
天江武馆 内院
莱茵稍微练了两下桩功，做做样子。
而后便卧床坦腹，一副悠闲懒散的模样。
但若靠近看，就会发现他的呼吸极为特殊，遵循着某种奇异的节拍，整个身体保持着细微的律动。
一呼一吸间，身体内外的肌肉共同作用，催发脏腑的活力。
终于，一缕似有若无的热气在小腹凝聚。
‘来了！’
莱茵集中意念，让热流在小腹与肚皮上停留，滋养肠胃。
随着朝阳缓缓升天，热流的产生达到极限。
但这不是莱茵的极限！
他闭目装载鬼血，原本达到极限的身体器官迅速恢复，鬼血带来的庞大能量再次涌入身躯！
短短几秒后，莱茵再次睁开眼，血瞳消失不见，一上午的修炼成果被保留，体内的压力与疲劳消失无踪。
他就这么躺了一天，只有开饭时，才做做样子，去膳堂吃一点。
如此循环，直到太阳彻底落山……
莱茵才停下修炼，伸了个懒腰，只觉筋骨舒泰，由内而外感受到一种放松。
感受着肠胃得到的滋养，莱茵嘴角微微扬起。
‘武师三元，这第一元，就是肠胃……我这几日来日日滋养淬炼，已经算半步踏入武师境！’
‘最多再有两天，肠胃彻底完成淬炼，我便是一元武师！’
莱茵拍拍衣服，坐起身来，打算照例前往码头，面见程二爷。
这七天里，他白天在武馆做做样子，修炼呼吸，晚上就去码头找程二爷学武师境的功法。
每天两头跑，收获颇丰。
他刚走到门口，身后传来脚步声。
“李师弟。”
莱茵回头，是林静。
她站在廊下，一身青衣，扎着马尾，脸上是关切的笑容。
“又要出去？”
莱茵点头。
林静小跑过来，和他并排走了几步。
“这几天你总往外跑，”她轻声说，“白天练得也不多，可是有什么修行上的困难，或者心事？”
莱茵摇摇头：“没什么，就是认识了个前辈，指点我些东西。”
听到这话，林静仿佛松了口气：
“那就好……武道重在积累，一招一式，功不唐捐。”
“比起沉迷于过往云烟和眼下繁华，不断进步，才能活下来……咳。”
林静咳嗽一声，对上来茵疑惑的目光。
她讪笑一声：
“没、没什么，你就当师姐我在说胡话吧……”
莱茵点点头，心中思索，嘴上却不追问。
两人并肩穿过游廊，月光从廊檐漏下来，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师弟，”她忽然开口，“你觉不觉得……武道，有时候挺没意思的？”
莱茵愣了一下，转头看她。
据他所知，林静这两天刚刚突破第三关，高兴还来不及，怎么如此消沉？
你也有玉米症？
这么想着，莱茵开口：
“还好吧……”
“我接触武道没多久，但越是了解，就越是感觉博大精深。”
“真是难以想象，这世上的第一个武者是如何诞生的……”
听到这话，林静脸上露出一个笑容，看起来有些勉强。
“武道，就是每天练啊练，破了一关还有下一关，破了四关还有武师，武师之后还有宗师……”
她双目出神，口中喃喃：“好像永远没个头……”
莱茵看着她，静静听着。
林静又似想到了什么，笑道：
“但若有头，那未免太残酷了……”
“算了，我瞎说的。你别往心里去。”
说完这句，她垂下眼。
月光照在她脸上，眉眼温和，神色平静。
莱茵从那双眼睛里，看出了一种沉重的东西。
“师姐，你最近……可是有什么心事？”
林静愣了一下，又笑着摇头：
“没有。就是看你最近往外跑，怕你分心。”
她看着莱茵，恳切道：
“你天赋好，就别浪费了。我见过的有天赋的人也不少，一时走得快，不代表最后走得远。”
“一步一个脚印，才对得起自己的付出。”
莱茵点头：“感谢师姐提点，李阳明白。”
林静看着莱茵正经的样子，忽然笑了。
伸出手，在他肩上轻轻一拍。
“去吧，别太晚回来。”
说完，她转身往回走。
莱茵站在原地，看着林静的背影走到游廊尽头。
她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
隔着那么远的距离，林静看不见莱茵的表情，莱茵却真切地看清了她脸上的笑容。
马尾一甩，消失在墙角。
…………
林静回到房间，关上门，靠着门板。
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月光从窗纸透进来，落在她脚边。
她低下头，小声喃喃着：“有头……也不是什么好事……”
话音刚落，她下意识抬手，指尖触摸锁骨的位置。
隔着衣料，那块皮肉隐隐发烫。
她走到床边坐下，伸手解开衣襟，露出肌肤。
锁骨处，一块血红的眼眸印记赫然在上。
印记边缘隐隐发黑，向外渗透，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下慢慢苏醒。
她盯着那血红的眼睛，看了很久。
这个印记已经跟着她太久了，久到她几乎忘了印记的存在。
直到十七岁生日那天，它骤然睁开。
一切开始了倒计时。
尤其是从七天前开始，每隔一两个时辰，这只眼睛都会躁动一会儿，发热、发烫，让她坐立难安。
还有二十三天，她就满十八岁了。
还有二十三天，就要面对那个怪物了……
…………
码头。
漕帮的地盘在临江镇东边，挨着月牙湾，沿江往上游走几里地。
说是帮派，其实更像一片杂乱的棚户区。
木头搭的栈桥伸进江里，桥下停着大大小小的船，有的装货，有的住人。
岸上是仓库，还有几排低矮的窝棚，住着脚夫和船工。
莱茵穿过栈桥，走进仓库区。
空气里，有股鱼腥和桐油混在一起的味道，地上到处是草绳、破麻袋和干涸的水渍。
几个巡逻的武签看了他一眼，认出是他便直接放行。
莱茵走向漕帮深处，这里的屋子开始变得错落有致，与民居无异，甚至还有独栋小院。
显然，是给武者住的地方。
作为武师，程二爷的院子在最里面，挨着江边，是个四合院。
青砖墙，黑木门，看起来十分气派。
他熟门熟路地迈进大门，穿过影壁，是一间宽敞的演武场。
中间是一棵歪脖子老榆树，树下摆着石桌，石凳。
墙边放着一堆酒坛子，摆了几柄红缨枪。
场中，木桩石锁一应俱全，虽然没有武馆那么多，但完全够用。
莱茵穿过演武场，敲了敲二进院的大门。
没人应。
他只能站在原地，老实等待。
‘老头家里就祖孙两个人，连一个能通报的下人都没有，却搞这么气派的院子……’
莱茵随口吐槽了两句，又想起林静今天欲言又止的样子。
‘林师姐是馆主林镇的侄女，平日里阳光随和，从不拒绝大家的疑问和讨教。’
‘今天这么反常，一副迷茫的样子，难道是碰上了武力解决不了的事？’
莱茵暗自思索，脑子里浮现各种各样的可能性：
‘为情所困？先天疾病？总不可能无缘无故就抑郁了吧……’
想到老头不遗余力介绍自己孙女的模样，莱茵眉毛一挑：
‘也没听说馆主要给林师姐强行配婚啊……’
他正想着，屋里忽然传来声音：
“爷爷！我说了不嫁！你再说我就不理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