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渐渐散去。
莱茵也跟着一众同门回了武馆。
来到厢房,刚收拾好东西,膳堂就已经开饭了。
莱茵一进门,就被人认出来了。
“李阳!李师兄!”
“李师兄,你真打赢了三关武者吗?”
一群外门弟子围上来,问东问西。
莱茵应付了几句,找了个角落坐下。
林静端着饭走过来,坐在他对面,语气充满鼓励。
“李师弟,你今天打得真好!”
莱茵点了点头:“谢谢师姐。”
“师弟……你……”林静看着莱茵,有些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开口:
“你要加油……但也别太勉强自己。”
“额……好的师姐……”
莱茵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接受了这份鼓励和关怀。
林静平日就是如此,鼓励、指导其他弟子,这是她作为新一代大师姐的日常。
吃完饭时,天已经黑了。
莱茵正要回宿舍,忽然脚步一顿。
胸口传来一阵悸动,很轻,很淡,若有若无。
是鬼血的感应。
方向……在码头那边。
柳三娘在叫他。
莱茵站在原地,闭上眼,仔细感受。
‘太远了。’
‘只能感应到大致的方向,读不出具体内容。’
他睁开眼,转身往门口走。
牛大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李师弟,这么晚还出去?”
“嗯,有点事。”
临江居。
莱茵推开门时,柳三娘正站在柜台后面,看见他,长长地松了口气。
“公子,你可算来了。”
莱茵点点头,扫了一眼屋里。
角落里趴着一个灰扑扑的身影,一动不动,旁边摆着几个空酒碗。
是今日擂台上,那个自称白大王的少女。
莱茵眉头一皱。
“她这是……?”
柳三娘压低声音:
“她是傍晚来的,进店的时候一脸的血,跟我要了最烈的酒,一碗接一碗地喝。”
“我问她要钱,她说要钱没有,但可以把命和秘籍给我……”
柳三娘说着,从柜台下面摸出一本薄薄的册子,封面已经磨得发白,边角都卷起来了。
莱茵接过来,定睛一看。
“《寸伤功》?”
他翻开秘籍,纸张发黄,有些地方字迹都糊了。
里面密密麻麻写着字,还有一些手绘的人形图,标注着动作,呼吸。
其中的内容相当完整,从摔打皮肉到锤炼力量,再到动静桩功,一应俱全,贯穿整个阶段。
“这是……一套武者功法?”
莱茵挑了挑眉,这个世界可不像那些玄幻仙侠,一本功法就能让人大打出手。
对于真正的武道来说,功法只是其一小部分。
更重要的,是训练过程具体要注意的细节,还有汤药、器具、环境,这些缺一不可,甚至比功法占比还要多。
空有一本功法,很难练出什么东西,更何况……
“这功法,看起来甚是诡异……似乎每一次训练都在燃烧自己的生命,只为了取得更快、更强的效果。”
“就连备注的药方,也都是那种丝毫不顾养生,疯狂催发体内机能的猛药……”
莱茵说到这里,眼前一亮:
“三娘,你觉不觉得这个功法很适合鬼?”
三娘歪着脑袋,无奈道:
“公子,鬼物练武是没用的……”
“什么?”
莱茵扭头看着三娘,静待解释。
她开口:
“我刚变成鬼的那段时间,有动过学武的念头,但那位女子告诉我,鬼物练武后不能受伤,一旦伤势过重,就前功尽弃了……”
“我复仇杀死的那个武者,身上就带着练皮肉的功法,我亲自练了一段时间之后,发现果然如她所说,就没再练……”
听三娘说完,莱茵陷入沉思。
‘鬼物一旦受伤,武道修为就前功尽弃?’
莱茵略做思考,迅速推测出其中关键:
‘鬼物肢体复生依赖鬼血,而新生的肢体强度和鬼血挂钩,原先练出的皮肉筋骨自然毫无作用……’
‘那为何我可以修炼武道?’
想到这里,莱茵眉头一皱。
这段时间,他私下没少给自己改过刀。甚至主动断肢,来实验恢复的时间,可这对武道修为却没有一丝影响。
这么想着,莱茵低头看了看胸口。
‘只能是因为你了,创生之树……’
改变生命形态的力量,也解决了相互排斥的效果吗?
想到这里,他把册子合上,看向角落里那个女孩。
她趴在桌上,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
“…爸爸…妈妈…大哥……”
声音很轻,断断续续。
“…二姐…三哥……四哥…”
莱茵站在她面前,看着她。
她脸上的鼻血已经被老板娘擦干,此时挂着泪痕,酒气冲上脸颊,小脸上红一块白一块的。
白天擂台上的武道修为,仿佛全然不见了,只剩下一个醉醺醺的、半大的孩子。
她还在一个一个喊着称呼,像是在点数。
从教习念到师兄,从账房念到马夫,连三匹马儿也没落下。
声音越来越哽咽。
“……对不起……对不起……”
她缩在桌子上,蜷成一团,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滴在桌面。
“我……我打不赢……我拿不到钱……”
“我可能……没法给你们报仇了……”
“小颖……小颖可能要饿死了……”
莱茵站在她面前,面色沉重。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
“不好……”
“我的功德……”
三娘看着女孩,神色动容。
“公子,这丫头……”
莱茵收起《寸伤功》,看着三娘:
“她品性不坏,就是蠢了点。”
“以后你就带着她,白天也好有个照应。”
“不过……如果她因为报仇惹事,就任她自生自灭,不要暴露自己。”
听到这话,三娘噗嗤一笑,柔声应道:
“是,公子……”
莱茵推开门,走进夜色里。
身后,女孩还在嘟囔着,声音越来越小。
“……对不起……对不起……”
他摇摇头,目光投向江岸。
月光洒在码头上,潮声连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