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娘,小心怪物!”
黑蛋还没站稳,就踉跄冲进了屋里,却不见方才的怪物。
他一抬头,看见莱茵站在窗边。
黑蛋愣了一下。
“小、小哥?那怪物不见了?”
他又转头看向老板娘,仔细打量了一番,这才放下心来。
幸好……老板娘毫发无伤,淡黄的长裙也完好无……不对。
黑蛋眉头一皱。
“老板娘方才穿的明明是件蓝色碎花裙,怎么……”
“黑蛋!”
莱茵出言打断,迅速将黑蛋带入自己的节奏:
“方才有个强人欲行不轨,已经被我收拾了。”
“老板娘与他撕扯坏了衣服,这才换了一件。”
黑蛋酒劲还在,此时迷迷糊糊:“啊……是这样吗?可是那怪物……”
“那是你喝多了,睡蒙了,人家只是瘦了点,哪里是怪物?”
“这样啊……”
见莱茵如此笃定,黑蛋也不疑有他,挠了挠头。
“黑蛋这回可是丢人了,多亏小哥你是武者,能保护老板娘,不然……”
话音未落,一阵夜风从窗外灌进来,吹得他一个激灵。
黑蛋低头一看,裤子湿了一大片,在月光下反着光。
“我我……我尿了!?”
他的脸腾地红了,连黑夜和黑皮都遮不住的红。
“这……这……”
“哈哈。”
三娘在一旁笑出了声。
这一笑,把黑蛋都看呆了。
他傻傻地咧开嘴:“老板娘,你变得更美了,像神仙姐姐一样……”
黑蛋说到一半反应过来,裤子还是湿的,又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我去换……”
“换什么换?”柳三娘白了他一眼。“你哪还有第二条裤子?”
黑蛋顿时一僵。
像他这样的脚夫,穷得叮当响,浑身上下除了这套破衣服,就是一身气力,烂命一条。
此时说是换裤子,不过是找补一二,回头光着屁股等晾干罢了。
看他这副样子,柳三娘叹了口气,转身往里屋走。
“等着。”
黑蛋站在原地,臊得脸通红,不敢看莱茵。
莱茵靠在窗边,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们。
过了一会儿,柳三娘从里屋出来,手里拿着一件灰扑扑的粗布短裤。
“穿这个吧,你的裤子就留在这里,洗好了还你。”
黑蛋忙不迭地接过,一溜烟跑下楼。
莱茵出言问道:
“你怎么还有这种衣服?”
“我男人的。”
“给别人穿,没问题吗?”
柳三娘看着黑蛋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语气平静:
“这有什么?我男人也是脚夫。”
“每次看见他们在这儿喝酒、嬉闹,就好像他还在陪着我。”
“只是,这临江居的酒,他自己却一碗都没来得及尝……”
莱茵一边听着,一边侧过头看着三娘。
月光落在她的侧脸上,映出一层薄薄的柔光。
“三娘。”
“嗯?”
“你试着感应一下源血。”
听到这话,三娘闭上双眼,认真感受着心尖上的一点赤红。
随着意识的集中,一股温暖的意念包裹全身,像是被人轻轻拥入怀抱。
三娘惊讶张口:“这是……”
莱茵见她如此,便知这种情况大概前所未有。
“我们之间的印记,似乎不只是我能感受到你,还能让你感受到我的想法……”
“只要相隔不是太远,或许都能有所感应,你若遇到危险,通过感应呼救便可。”
“是,公子……”
三娘顺从应下,声音细细的。
感受着源血传来温暖意念,她不禁垂眸问道:
“公子,你在想什么呢?”
莱茵笑而不语,只是看着她。
楼下传来黑蛋的声音。
“老板娘,你这裤子有点大啊!”
柳三娘噗嗤一声笑了,抹了抹眼角:
“还挑呢?有你穿就不错了!”
莱茵也跟着笑了笑,笑完,抬脚便往楼下走去。
“公子。”
三娘有些瑟缩,但还是坚定说道:
“楼下太吵,公子若不嫌弃,今晚便在楼上的卧房对付一晚吧。”
莱茵表面不动声色,内心却十分满意。
能睡单人房,谁愿意睡板凳呢?
“行,我去拿下包裹。”
他说完便下了楼,收拾包裹。
正要上楼梯时,黑蛋拉住他:“小哥,你这是……”
“老板娘担心那贼人卷土重来,请我做保镖呢,睡你的觉吧。”
“哦哦……”
黑蛋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看着莱茵一步步上楼,心里莫名空落落的。
也是。
只有小哥这样有拳有钱的武者,才配得上老板娘……
莱茵可不管他,快步上了楼。
一拐弯,便见三娘亭亭立在面前,嘴角微微弯起。
“公子,房间整理好了。”
她带着莱茵往里走,走到走廊尽头,推开一扇门。
月光从窗户洒进来,照在一张小床上。
床铺收拾得整齐干净,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枕边还放着一个朴素的香囊。
“公子看看,还缺什么吗?”
莱茵四下看了一眼,很是满意,便放下包裹。
“都不缺了,你也早点休息。”
三娘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好!”
她轻轻带上门,脚步渐渐远去。
莱茵站在窗边,看着月光下的码头。
江浪轻轻抚慰着河岸,一片静谧,四处无声。
他躺回床上,枕着胳膊,闭上双眼。
只管睡觉。
…………
接下来的两天里,莱茵白日看脚夫们工作、吹牛,晚上冥想修炼,日子过得清闲、舒适。
两天后 上午
莱茵提着包裹站起身,拍了拍衣摆。
“也该回去了……”
“公子要走?”
柳三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穿着那身淡黄的裙子,一张脸红扑扑的。
“我就在天江武馆,有事联系我。”
“好……”
三娘在柜台后,看着莱茵走向大门,心里跟着一紧。
莱茵掀开布帘,阳光洒在他的身上,毫发无损,一如既往。
三娘看着布帘打开,又关上,愣了很久,才长出一口气。
“呼……”
…………
莱茵走出恒裕当铺,汇入街巷的人流,手里的布袋随着步伐一晃一晃,碎银碰撞声清脆悦耳。
他抬手掂了掂,少说也有二十两。
‘这当铺老板突然变大方了,价格高这么多?’
莱茵想着,看了看自己身上青色的劲装。
‘好吧,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武馆子弟。果然是人靠衣装马靠鞍……’
‘当然,也有可能是怕我直接砸他场子吧……’
他穿过几条巷弄,脚下的石板路突然变得宽敞。
前方是个十字街口,平日人来人往,此时却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攒动的人头,被挤得水泄不通。
人群中央,搭起了一座丈高的擂台。
红漆柱子,青石台面,四角插着彩旗。
莱茵微微眯眼,定睛一看:
东边两角绣着蛟龙搏浪的,是天江武馆的旗号,西边两角绘着巨浪翻天的,是巨浪武馆的旗号。
四面大旗在风中烈烈作响。
莱茵停住脚步,悄然走向人群边缘。
旁边,几个卖炊饼、杂货的汉子正蹲在挑子后面,边看边聊:
“又到时候了,天江对巨浪,年年打年年打……”
“打了五年了吧?自打这巨浪武馆立起来,就没消停过。”
“可不是嘛,人家天江是老武馆,传了两代人了。这巨浪才几年?”
“临江镇五大武馆,原本天江带头,四强其后,结果这些年,一个个都被巨浪挤兑得开不下去,只能被吞并。”
“吞就吞呗,本事大就行,说是胜者为王败者寇……”
“我呸!哪有本事?还胜者为王呢……我小舅子在他们武馆当过杂役,里边教拳的啥也不会,净教些阴损招数。平时练功,专练迎面撒石灰、背后就偷袭!猥琐至极!”
“这也就罢了,巨浪还鼓捣弟子去街上‘练胆’。说是练胆,其实就是找茬打架,盘剥商户和路过百姓。”
“这不地痞流氓吗?”
“谁说不是呢……”
另一人压低声音:
“还有更阴的呢。听说他们帮派也勾搭得紧,天江的弟子进帮就得被找茬,根本待不下去……”
“唉,若是今年让巨浪赢了,怕是天江往后的日子都不好过呀……”
莱茵听着,目光落在擂台上。
擂台两侧,两拨人已经站定。
天江这边带队的是那中年教习,国字脸,浓眉,双手环抱胸前,神色沉稳。
莱茵点点头,教习平日话不多,交起功来却一丝不苟。
巨浪那边带队的是个尖脸汉子,嘴角噙着笑,跟旁边的人有说有笑的。
身后几个弟子,眼神飘来飘去,不往擂台上看,专往人群里瞄。
人群中,有人小声说道:
“那个尖脸的叫马三,巨浪的教习,听说以前是走江湖卖艺的,根本没有武道修为!”
“卖艺的也能当教习?”
“人家会来事呗,跟脚行的那些个护法喝了几顿酒,就混上去了。”
“我呸……什么玩意儿。”
莱茵听得心中一动。
‘寻常苦力见了武者,莫不是毕恭毕敬的,生怕触怒。’
‘这马三毫无武道修为,此时围观的又都是平民百姓,而非码头苦力,竟对其毫无一丝敬畏,甚至敢直言不屑……’
莱茵正想着,擂台上,一个天江的年轻弟子已经和巨浪的弟子对峙起来了。
莱茵观其衣服,制式简洁,便知俱是外门弟子。
裁判是个清瘦老头,穿一身灰布长衫,手里捏着个铜锣,看打扮像是商会请来的人。
他举起手,扫了两人一眼:
“规矩都知道——不许用暗器,不许下死手,一方认输即停。开始!”
“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