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茵快步走进城堡,坐在角落的位置。
人很快到齐。
塞奇温、几个骑士、几位军士、大头、老二,还有布伦丹都在。
众人看着莱茵,等他开口。
莱茵拿出皮卷,往桌上一拍。
“克洛克发来的消息,说,沃尔夫今夜会集体中毒,失去战斗能力。”
“毒?”一个骑士皱起眉头,声音愤恨:“克洛克又想用什么诡计,将我们置于死地?”
这个骑士是跟随阿尔夫踏入陷阱被伏击,侥幸逃回的人之一。
“神使大人,不要相信这群该死的毒蛙!”
这个骑士的话语,得到了众人的声援。
显然,大家都对克洛克抱有万分的警惕。
“这群蛤蟆,时时刻刻都在谋划阴谋,要残害渡鸦忠诚的战士!”
“这一定又是诡计,想骗我们出城!”
“该死的罗文,他害死了我的拉尔克!”
众人群情激愤,莱茵只能拍了拍手,将注意力抓回。
“罗文不可信。”他说,“但这是一个机会。”
“不要被仇恨与恐惧蒙蔽双眼,克洛克的行为,必有其目的。”
“他们不是沃尔夫的附庸,而是有自己意志的阴谋者!”
“残害科维恩,是他们在为自己排除危险,如今给沃尔夫下毒,也是同样的目的!”
“他们……想看我们两败俱伤!”
塞奇温从刚才开始就一言不发,此时出言:
“确有可能,但如果这又是一个陷阱,该怎么办?”
塞奇温语气平稳,指节却在桌上按得发白。
作为老将,他最先考虑的不是如何获胜,而是如何应对可能的意外与危险。
莱茵大手一挥:
“机会摆在眼前,我们只需要一个……验证的办法。”
“待到入夜,尔等骑士严阵以待。”
“我一人一骑,杀进敌阵。”
“若消息为真,我吹响号角,尔等便随之冲锋!”
“若消息为假,我自可全身而退,毫发无伤……”
话音落下,桌上一片安静。
骑士们愣在椅子上,有些难以理解自己刚才听到了什么。
一人对一军?
纵使是神迹降临,这也太……
“指挥——”
大头刚想张嘴,就被老二按住,给了个眼色,让他闭嘴。
指挥官大人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布伦丹又往椅背里缩了缩。
在场众人沉默良久。
塞奇温见没人说话,只能站出来,做第一个质疑的人:
“神使大人,若敌军围而不杀,耗尽您的体力,您当如何?”
“智翼骑士无需担心……”
莱茵将右手附于石质桌面,全身肌肉瞬间发力。
“咔咔……”
网状裂纹瞬间自手心蔓延,顷刻间爬满小半张石桌。
最边缘的一道裂缝,堪堪停在塞奇温指尖前。
莱茵收回手,拍了拍掌心的石屑。
“渡鸦伟力远超常理,我承其恩赐,已非凡人。”
“谁还有问题?”
全场俱寂,无人应答。
莱茵转过身,只留下一个背影。
“很好,散会。”
…………
午后,太阳开始偏西。
莱茵站在城墙上,看着远处沃尔夫的营地。炊烟袅袅,一切如常。
塞奇温走到他的身边:
“骑士们已经开始准备了……算上我,一共19个骑兵,8位骑士,11位侍从骑士。”
“布伦丹呢?”
“他不去。”
莱茵看了他一眼:
“那你也不许去。”
塞奇温脸色一变,上前一步:
“莱茵,我——””
莱茵打断他,声音不大,却不容置疑:
“智翼骑士塞奇温,今夜你的职责是留守城堡,守护领主——这是命令!”
塞奇温愣住了。
他欲言又止,目光最终落在莱茵脸上。
那张曾经稚嫩的脸庞,不知何时有了分明的棱角。
乱风拂过,金发飞扬。
一如那时战场,少年战群狼。
塞奇温回过神来,对着莱茵笑了笑。
是啊……
那个会因为冲动被狼群包围的少年,已经不再需要他的羽翼了。
甚至,还要主动保护他。
夕阳如火,白鬓胜雪。
“……”
终于,塞奇温握住剑柄,垂下头颅:
“……如您所愿,莱茵阁下。”
…………
城墙下,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莱茵转过头,向远处望去。
那是……
远处 沃尔夫营地。
一队士兵驱赶着人潮,走了出来。
那些人衣衫褴褛,步履蹒跚,被推搡着往前走。
有老人,有妇女,有孩子。
甚至还有一些莱茵下乡种地,实践四圃制时认识的熟面孔。
他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大小,想到了一个残酷的可能——
‘老杰克,小缇娜,雅恩奶奶……’
那些平民被赶到城堡前的平地上,被士兵和栅栏围成一圈,像群待宰的羔羊。
老杰克被踢了一脚,痛苦地缩在人群里,抱着被踢的膝盖,站不起来了。
小缇娜的怀里抱着一个更小的孩子,蹲在角落,一动不动。
雅恩奶奶似乎在寻找着什么人,四处呼叫,被人群挤得东倒西歪。
“咯咯咯——”
莱茵看向一旁的塞奇温,这位饱经风霜的智翼骑士此时遥望着城下。
脸上波澜不惊,手中的铁甲却捏得咯吱作响。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说话,但已经猜出了沃尔夫要干什么。
塞奇温咬紧牙关,出言询问:
“莱茵,这个毒一定要等到夜晚吗!?”
“……是。”
听到这个回答,塞奇温一拳捶在城墙上,铠甲与石块发出脆响。
他艰难地转过身去,闭上了眼睛。
“妈、妈妈……”一个年轻的守军浑身颤抖,绝望地跌坐在地,“我妈在里面……”
这句话听得其他士兵脸色一变,有人疯狂眺望,试图找到自己熟悉的面孔。
但更多人根本不敢再看……
绝望的氛围在城墙上蔓延,迅速穿透每一个士兵的心。
布伦丹看着毫无战意的士兵,咬牙切齿。
这些该死的贱民……活着是累赘,死了还要拖累我的军队!
城下,一个沃尔夫的士兵举起号角,沉闷的声音划破黄昏。
“呜——”
城堡前的空地上,那些平民像受惊的羊群般挤作一团。
一个军官模样的骑士策马来到阵前,仰头望向城墙,声音洪亮到足以让城墙上的每一个人听清:
“渡鸦的缩头乌龟们!看看这些两脚羊——你们的父母,你们的妻儿,你们的孩子!”
他一挥手,几个农兵冲进人群,粗暴地拖出一个老人。
老杰克。
他被按着跪在地上,花白的头发沾满泥土。
“现在,打开城门,献出你们的领主!”
那骑士拔出剑,架在老杰克脖子上:
“否则,每数一个数,我们就杀一个人,先从老的开始,再杀小的,杀到你们开城为止!”
老杰克抬起头,浑浊的眼睛望向城墙,嘴唇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被一旁的农兵一脚踹倒在地。
城墙上。
莱茵目光看着在骑士手中的刀刃,低声呢喃:
“不……不是,等等,等一下……”
“还没天黑呢,只再过一会,只要等到天黑……”
话音未落,远处的骑士已经扬起刀柄。
“一!”
刀光闪过,人头落地。
城墙上,一片死寂。
唯有风声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