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转站。
莱茵盘坐于地,金线在空中漂浮,一分为三。
与中转站开启前相比,如今的金线足足粗壮了三倍有余。
它们自莱茵的头顶冒出,分别融入莱茵自身、中转站的水晶球、和莱茵胸口的创生之树。
随着金线涌入,莱茵对自身的感知愈发敏锐、清晰。
水晶球则光华流转,质地愈发剔透。
莱茵内视自身,看着创生之树被金线不断滋养,树根上的纹理更加密集,新生的枝丫上又有几片绿叶舒卷。
直到某一刻,金线的产出达到临界点,几乎十不存一,莱茵这才在中转站里睁开眼睛。
“冥想。”
“日日精进,勤修不辍——方得蜕变。”
他从冥想中脱离,窗外阳光刺眼。
城墙下不再传来血腥,那些亡者体内的血肉,尽数化作了滋养鬼血的能量。
远处,沃尔夫的营地炊烟袅袅,没有动静。
莱茵正准备下楼,突然听见一阵扑棱翅膀的声音。
“艾坤?不对,它的翅膀没有这么轻盈……”
莱茵扭头看着窗台,愣了一下。
一只满头绿毛的渡鸦落在窗台上,歪着脑袋看着他,翅膀轻轻扇动了几下,带起一阵夹杂药草苦味的微风。
“不是……”
莱茵嘴角抽搐,看着鸟头上顺滑的绿毛。
“满头绿毛,连鸟都不放过,克洛克的人……到底有什么毛病?”
这只渡鸦他认识,名叫伯格,是由阿尔夫作为领主亲手赠予克洛克一族的。
莱茵依稀记得这只渡鸦被送去时,浑身羽毛乌亮发紫的模样。
没想到,回来的时候顶着一头绿毛……
“伯格~伯格~”
莱茵伸出手,用轻柔的声音呼唤。
绿毛鸟闻声而动,振翅腾飞进了房间,盘旋两圈后,稳稳落在他的手腕上。
莱茵认真看了看渡鸦的状态:
羽毛蓬松整齐,眼神光亮灵动,鼻须浓密,鸟爪有力……
“看来你在克洛克那边过的还行。”
确认了伯格的生活状态,莱茵这才解下伯格鸟腿上绑着的小皮卷。
展开皮卷,上面写着一行规整而娟秀的字迹:
夜临之时,沃尔夫军队将毒发脱力,切勿错失良机!
——罗文·克洛克
看着这句话,莱茵眉毛一挑。
“罗文·克洛克,克洛克现任领主。”
“他想做什么?”
莱茵看着皮卷上的内容,陷入沉默。
科维恩和克洛克上一次合作的结果,可不算好。
精锐踏入陷阱,被包围,领主阿尔夫战死,大军被沃尔正面击溃。
这一次,克洛克又想干什么?
莱茵开始在脑海中检索克洛克至今为止的所有信息,思绪蔓延——
“科维恩与沃尔夫交战之时,克洛克一族派遣使者罗兰来到科维恩。”
“先是予以军事情报,令科维恩在两次突袭行动中收获小利。”
“而后,又令沃尔夫的哨兵主动泄露粮仓位置,引诱科维恩军队袭击。”
“这层陷阱自然瞒不过阿尔夫,被轻易揭穿,又因为莱拉的指认,罗兰暴露了暗害科维恩的行为,最终被阿尔夫处死……”
“最后,罗兰之死与莱拉指认,给予了阿尔夫空前的自信,主动踏入第二层陷阱,最终战死……”
“也就是说,克洛克帮助沃尔夫,摆了科维恩一道。”
莱茵一条条捋着,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用食指揉了揉眉心。
“可现在……罗文·克洛克告诉我,今晚的沃尔夫军队会集体中毒?”
莱茵伸出手,指节有规律地敲击着桌面。
忽地,他想起了罗兰死前那个绝望、苍白的表情。
当时注意力不在会议上,只当他阴谋败露,失魂落魄。
如今看来,这份失魂落魄根本就是一层伪装!
目的,就是让阿尔夫看在眼里,自以为识破了克洛克的全部阴谋,最终充满自信地踏入陷阱!
想到这里,莱茵内心一阵后怕。
自己作为一个现代人,居然没看出第二层陷阱……
“克洛克这群老阴毕,现在又想搞什么鸡毛?”
莱茵顺手撸了撸伯格的绿毛鸟头,别说,手感还挺不一样。
“搞完我们,又要去搞沃尔夫。”
“让我们两败俱伤,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呵,算盘打的真响。”
“但我凭什么听你的?”
想到这里,莱茵看着那句“切勿错失良机!”
眉头一点点皱紧。
最终,长叹了一口气。
这不是合作的请求,而是告知。
莱茵仿佛看见某个绿毛站在自己面前,面色挑衅地说:
“机会就摆在眼前,你干不干?”
“干不干?”
……
“啧!”
“干,必须干!”
“根本……就没有选择的余地。”
莱茵眉头紧锁,就算知道这是克洛克的驱虎吞狼之计,科维恩也只能照做!
如今的渡鸦堡,已经不能再等、也不能再战了。
科维恩……没有资格拒绝这个机会!
想到这里,莱茵目光晦暗。
真想一拳穿过数百里,轰到那个罗文·克洛克的脑袋上!
这么想着,莱茵突然伸手,屈指一弹伯格油绿的鸟头,引来渡鸦委屈的视线。
他嘴角扯了扯,笑不出来。
“罗文·克洛克”
“我记住你了。”
希望等我杀到眼前的时候,你也是这么从容……
…………
莱茵来到一座城堡角落的塔楼前,里面隐隐传出男孩发脾气的叫嚷声。
‘自从阿尔夫战死,领主夫人维奥拉就被“请”出了城堡,住进了这间偏房。’
‘莱拉这段时间深居简出,一直在此照顾老夫人。’
莱茵在心里把要聊的事过了一遍,伸手敲门。
“咚、咚、咚。”
木门向内开启,露出一双精致的紫色眼眸。
见敲门的是莱茵,莱拉愣了一下。
莱茵看着少女,露出温和的笑容。
……
莱茵以需要药草为借口叫出莱拉,两人来到马厩前。
战马的嘶鸣声此起彼伏,莱茵掏出皮卷,递给莱拉。
少女双手接过皮卷,仔细阅读其上的内容。
读完后,她交还皮卷,乖巧地看着莱茵,一副随时待命的模样。
莱茵见她这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只好率先开口:
“你觉得,这个消息可信吗?”
听到这句话,少女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
莱茵看在眼里,暗道一声不好,连连摆手:
“不是,等一下,你不需要再做出决定了!”
“你只需要告诉我,克洛克一族,有没有能够做到这一点的毒药?”
听到这句话,莱拉脸色暂缓,感激地看了一眼莱茵:
“有的……”
“将一种蟾蜍血和树汁混合起来,会让人上吐下泻,浑身脱力,根据比例,还能调整发作的大概时间……”
“这毒的下毒方式呢?有颜色和味道吗?”
莱茵看着少女,认真追问道。
“涂抹在食物上,等放干了,让人吃下去就行。”
少女说着,又想到了什么:
“这种毒持续的时间和吃进去的量有关,但发作的时间只和浓度有关,可以精准到10次呼吸之间……”
听到这里,莱茵点点头,递上一个放着果酱与奶酪的小盒子。
“回去休息吧。”
少女正欲转身回屋,莱茵却再次叫住她:
“等等——”
“你睡着之后,会不会看见、听见什么……或者经历什么?”
少女歪着头,眼中满是茫然。
“什么?”
“就是……在睡觉之后看见一些白天遇到的人,幻想中的事物,或者见到不在身边的,或者已经死去的人?”
少女秀眉微蹙,认真想了一会。
“有一种药草,燃烧之后会散发紫色的雾气,可以见到死去的人……”
莱茵又形容了一些关于梦的概念,见少女还是一脸茫然,便不再坚持。
“没事了,你走吧。”
两人就此别过。
回到城堡的路上,莱茵脑中不住地思考。
‘这个世界……没有梦?”
“就连梦想,梦境之类的延伸概念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