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三人的努力下,桌上的酒菜被扫得干干净净。
“嗝——”
二根子打了个长长的饱嗝,满足地摸摸鼓起的肚皮。
“有肉吃,真爽啊……”
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吃肉吃到饱。
老根抹了把嘴,笑着对二根子说:
“等你武道入境,成为武者,天天都能大口吃肉!”
说完,他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灰扑扑的短褐。
“莱茵小哥,我们爷俩……这就走了。”
莱茵慢慢放下酒碗,抬眼看着他们。
“这就走?”
老根点点头:“现在出发,趁白天赶路,天黑前能到平安县。”
“白天赶路……总比晚上要安全些。”
莱茵点头,表示理解。
白天人多眼杂,刘麻子要下手也不方便。
“那我便不留了,你们一路保重。”
二根子红着眼凑过来:“哑……来阴哥,你一定要来找我们啊,等我练成了武者,换我保护你!”
老根笑着戳戳他的脑门:
“你这傻小子,莱茵小哥这等人物,哪轮得到你来保护?”
“别给人家添乱就不错了!”
老根说完,按着二根子向莱茵鞠了一躬。
起身时,他看着莱茵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说什么。
拉着二根子向门外走去。
掀开布帘的瞬间,热烈的阳光洒进酒肆,照亮了莱茵的半边身子。
阴影中,老板娘看着莱茵,动作停顿了一瞬。
那一瞬极短,如果不是莱茵一直在用余光关注她,根本不会察觉。
莱茵扭过头,直视老板娘,发现她已经移开了目光,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手上还拿着一个锃亮的酒壶,细细擦拭着。
莱茵轻笑一声,收回目光,掀开布帘,走进阳光里。
身后,老板娘手上动作停了停,又若无其事的动起来。
…………
莱茵走出临江居,阳光晒得人发晕。
他站在门口,眯起眼睛,看着码头的方向。
纤夫的号子声还在响,船只来来往往,一列列脚夫如搬家蚂蚁,一刻也不歇息。
喧闹而繁忙,一切一如既往。
但又不一样了,没了老根和二根子在身边,莱茵一时间居然不知道该干啥。
他找了个没人的角落,坐在一堆木料上,看着江水发呆。
太阳晒在背上,让人暖洋洋的,江风带着腥气,一股一股的吹来。
莱茵摩挲着下巴,回忆着刘麻子被踹飞时的手感。
‘武者之力,似乎并没有我想象的强。’
‘刘麻子破的武道第一关是“肉”,以强化力量为主,可感觉下来大概就比普通人强了三成,甚至还不如我现在的常态体质。’
‘虽说功高一线,强的没边,三成已经是个惊人的数据,但这点增幅远远不如今的鬼血。’
‘要知道,力量可不是鬼血主导的属性,这个所谓的武道,上限或许比我想象的要低的多?’
想到这里,莱茵搜索起了李阳记忆中的信息。
一些李阳零碎的记忆,如果不主动回忆起,是不会强行塞入大脑的。
随着记忆涌现,一些莱茵没注意到的细节也变得清晰。
林中……强大的上位者……凝结骨爪……白衣人……
随着白衣人的动作,莱茵的呼吸渐渐凝结。
只见白衣人一挥袖袍,手中剑刃竟散发光芒,伴随着一股奇异的气势凝结,幽暗的林中赫然亮起熊熊烈焰!
‘操控烈焰……这……’
莱茵瞪大了眼睛,鬼血固然强大,令人可断肢重生,甚至死而复生。
但这种直面自然元素所带来的冲击力,跟鬼血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
更何况,记忆中的场景完全是两个强者之间的战斗,挥舞骨爪的上位者咆哮连连,猩红爪刃能轻易斩开大树。
凝结烈焰的人类气势煊赫,赤红剑刃汇聚火龙,所过之处草木皆焚!
其战况之凶猛,远远超出了他对武道的想象!
莱茵擦了擦头上的细汗。
‘这个世界的水,远比想象的要深啊……’
‘都搞得我有点想家了……’
想起渡鸦领,莱茵也不禁疑惑。
距离回到城堡,已经过了一天整。
他这几天每天都会趁着解手,回原世界看看,却没有任何来自前线的消息。
按理来说,阿尔夫和布伦丹突袭得手之后,直接呼唤渡鸦送信便能传递消息,渡鸦堡却没有收到任何相关的战报。
或许情况不会太乐观?
‘嗯……那个烈焰人用的力量太过飘渺,鬼血只能慢慢积累,我也没地方大开杀戒。’
‘不论如何,当务之急还是掌握武道!’
确定了目标,莱茵起身离开木料堆,往镇子的方向走去。
码头的喧闹如退潮般远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间间青砖灰瓦的房屋。
街道渐渐窄了,也静了。
这里不算城中最繁华的地区,但能住房子的,多少都有个营生。
担子卖炊饼的吆喝着,修鞋的老头在门口打盹,几个孩子在巷子里欢笑着追逐野猫,踩起一路泥水。
看着孩子们被泥水溅脏的裤腿,莱茵会心一笑。
‘看来……他们今晚会收获一个完整的童年。’
莱茵在巷子里七扭八拐,走进一处僻静的胡同。
…………
两个时辰后。
一个黑发少年若无其事地走出巷子。
他怀抱着一个亚麻布包裹,径直走向胡同底的一间建筑。
这建筑院高墙深,比周围的民居高出一截,大门是厚重的漆木。
门楣上写着四个大字。
“恒裕当铺”
莱茵推门进去,铺面不大,光线昏暗。
一道和莱茵头顶齐高的柜台,将当铺内外分成两半。
高大的柜台后,站着一个瘦巴巴的老头,像根干瘪的胡萝卜。
听见莱茵的动静,他头也不抬,只顾拨弄手里的算盘,嘴里念念有词。
莱茵走到柜台前,把亚麻布包裹放上去。
老头这才扭过头,在莱茵身上扫了一圈。
年轻、白净、面生、粗布短褐
老头发白的眉毛一挑,揉了揉眼睛。
不对。
这几个特征怎么能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呢?
最近也没有战乱,需要逃难啊?
“……当什么?”
莱茵解开包袱,露出里面的一堆银器。
一把小刀,一个烛台,还有从祭坛薅的,杂七杂八的礼器。
老头依次拿起这些物件,放在手里掂了掂,又凑到窗前,就着光看了看。
“嘶——”
乌鸦和一圈圈眼珠子,这哪朝哪代的徽记啊?
诶,这是一块……
看着这块发黑的印子,掌柜的瞪大眼睛,将银色匕首放在鼻尖嗅了嗅。
血迹!?这不是什么邪教淫祀的东西吧……
老头越看越慢,直到脸上的皱纹拧成一团。
按理来说,干这行的,不该过问客人的底细。
但这些玩意儿,奇怪到有点发邪了。
老头终究还是没忍住,出声发问。
“你这东西……哪来的啊?”
“……祖传的。”
老头看了眼莱茵,又看了眼手中东西,手指慢慢摩擦过烛台上的纹路。
“十两。”
十两。
莱茵没说话,只是看了眼掌柜的。
老头对上他的目光,想到小刀上那诡异的血迹,喉头滚了滚,忙道:
“这价不低了!你这见了血的黑货谁敢收?我收了还得熔了重铸,费工费料……”
莱茵收回目光,点了点头。
“行,那就十两。”
老头愣了一下。
这小子,真不还价啊?
“……”
在老板有些心虚的目光中,莱茵接过十两银子,出了当铺。
“下一站,天江武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