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理的膝盖重重磕在冰冷坚硬的水泥地面上。
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高脚杯从他手里滑落。
“啪啦”一声碎成几瓣,殷红的葡萄酒溅在他的白丝袜和天鹅绒长袍上,像一片刺目的血迹。
但他根本没去管。
那双被酒精和极度震撼烧得通红的蓝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高台上的朱允烜。
他哆嗦着手,从怀里掏出那个用红丝绒包裹的东西。
一点点解开系带。
刺眼的灯光下。
一顶镶嵌着几百颗碎钻和蓝宝石、象征着法兰西王室几百年底蕴的纯金鸢尾花王冠。
暴露在空气中。
散发着欧洲中世纪最顶级的权力光芒。
查理双手捧着这顶王冠。
双臂高高举过头顶。
手抖得厉害,王冠上的宝石在灯光下晃出一圈圈晕眩的光晕。
“罪臣……查理。”
他操着极不熟练、甚至有些咬牙切齿的蹩脚汉话。
声音在巨大的玻璃棚内回荡,带着一种彻底放下尊严的绝望和狂热。
“愿将法兰西之王冠,献于大明天子!”
“乞求大明,收法兰西为行省!”
“臣,愿世世代代,做大明的一条看门犬!”
这句话一出。
整个万国宴席现场,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李长庚瞪大了老眼。
旁边几个大明内阁的大臣,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鸭蛋。
虽然之前签了附属条约。
但那好歹还保留了这些国王的名号和一点可怜的面子。
现在。
查理是直接把法兰西的王位给扔了!
连国都不要了,上赶着给人当行省,当狗!
这得多大的刺激,才能把一个欧洲的霸主逼到这份上?
那些还坐在位子上的外国使臣和君主。
看着跪在地上的查理,脑子里“轰”的一声。
像是有一堵墙,被彻底推倒了。
西班牙国王卡洛斯,手里捏着一块烤羊排。
油水顺着手指往下滴。
他看着查理高举的王冠,心脏疯狂地跳动起来。
他明白了。
在那种能在天上飞的炸弹、在地上碾压一切的铁盒子面前。
在连一个普通的吃食,都能把他们整个欧洲的财富秒杀的恐怖工业力量面前。
保留所谓的“王位独立”,就是个随时会被碾死的笑话。
只有彻底趴在地上。
把最宝贵的东西交出去,紧紧抱住大明这条粗到无法想象的大腿。
才能在这场全球洗牌中活下来!
甚至,如果大明高兴,还能从指缝里漏出点这种叫“玻璃”或者“白糖”的神仙玩意儿给他们。
那就足够他们在欧洲其他没投降的土包子面前,继续当土皇帝了。
“扑通!”
卡洛斯猛地扔掉手里的羊排。
连嘴上的油都没擦。
一脚踢开椅子,跌跌撞撞地冲向高台。
“罪臣卡洛斯!”
他滑跪在查理的旁边,泥水和红酒弄脏了他引以为傲的紧身马裤。
他一把扯下头上那顶镶嵌着硕大红宝石的西班牙王冠。
双手捧着,高高举起。
“西班牙愿去王号!求天子收留!愿为大明赴汤蹈火!”
这举动。
就像是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整个宴席现场,彻底失控了。
“葡萄牙愿内附大明!”
“安南国愿献国主印绶!”
“天方国苏丹愿为陛下牵马坠镫!”
那些平时在各自的地盘上呼风唤雨的国王、苏丹。
那些头上插着五彩羽毛的印第安酋长。
此刻,像是一群抢食的疯狗。
争先恐后地推开面前的桌椅。
甚至互相推搡、拉扯着对方的长袍,生怕自己跑慢了一步,被大明皇帝觉得不够忠心。
“让开!我先来的!”
一个中东的土王一脚踹开挡在前面的小国使臣。
扑倒在玉阶前,扯下头顶那颗象征权力的夜明珠。
几百个异国君主。
乌压压地跪满了一地。
额头疯狂地撞击着水泥地面,发出“砰砰砰”的沉闷声响。
有的人额头磕破了,鲜血流进眼睛里,连擦都不敢擦。
他们用各种生硬、古怪口音的汉语。
或者干脆用母语嘶吼。
声音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狂热声浪。
“誓死效忠大明天子!”
“大明万岁!”
一件件象征着各个国家最高权力的物件。
法兰西的鸢尾花王冠。
西班牙的红宝石金冠。
英国的权杖。
甚至还有印加帝国的纯金太阳盘。
被这些曾经的主人,像扔垃圾一样。
接二连三地抛到了朱允烜脚下的汉白玉台阶上。
金光闪烁。
宝石的光芒在电灯下交相辉映。
几十顶王冠和权杖,杂乱无章地堆在一起。
形成了一座散发着极致权力诱惑和浓烈铜臭味的小山。
大明这边的文臣武将。
看着这一幕,热血直冲脑门,浑身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这是什么场面?
万国来朝算个屁!
这是万国献土!是把整个地球的权力,实打实地堆在了大明皇帝的脚底下!
从古至今。
秦皇汉武,唐宗宋祖。
谁干成过这种事?
沈炼握着绣春刀的手,青筋暴起。
他盯着那些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外国君主。
心里那种对朱允烜的敬畏,已经达到了神明的地步。
高台上。
朱允烜端坐在龙椅上。
他今天只穿了一件极薄的月白色丝绸常服,没有穿那两百斤重的暗金龙鳞甲。
在这燥热的玻璃大棚里,显得格外清冷孤傲。
他看着脚下那一堆平时在欧洲。
只要随便抛出一顶,就能引发几十万人血流成河、几个帝国打上几十年烂仗的王冠。
他没有弯腰去捡。
甚至连眼睛都没有多在那堆金子和宝石上停留半秒。
在他看来。
这些代表着旧时代落后农耕文明和封建神权的破铜烂铁。
跟造办处高炉里流出来的生铁相比,一文不值。
大明的权力,不需要这些花里胡哨的王冠来证明。
大明的权力,在那些冒着黑烟的烟囱里,在那四万支燧发枪的枪管里。
朱允烜慢慢放下搭在膝盖上的左手。
端起桌案上的那只装满冰镇葡萄美酒的玻璃高脚杯。
冰块在酒液里轻轻碰撞,发出细微的“叮”声。
他缓缓站起身。
修长的身躯,在强光的照射下。
拉出一道巨大的黑影,直接覆盖了那些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曾经霸主。
他没有低头。
而是微微扬起下巴。
深邃、冷漠的目光,像两把无形的利剑,越过这群匍匐在地的蝼蚁。
扫向更远处的夜空。
一股吞吐四海、碾压全球的狂暴帝王之气。
从他身上轰然散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