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咔——咔——”
那刺耳的机括摩擦声,在几百人山呼万岁的回音里突兀。
像是一把钝锯,慢吞吞地拉锯着大殿里绷紧的神经。
“锵!”
沈炼的绣春刀瞬间出鞘。
刀刃在琉璃水晶灯下爆出一道刺目的白光。
他没有回头,左手猛地一挥。
几十个大雪龙骑力士。
没有喊叫。
默契地端平了手里的燧发枪。
黑洞洞的枪口,伴随着“咔哒”的击锤拉动声。
齐刷刷地锁死了龙椅后方那道正在缓缓裂开的黑色缝隙。
跪在底下的那些外国使臣,吓得连头都不敢抬,全趴在金砖上抖成了一团。
朱允烜的眼神极冷。
他没有拔剑。
只是坐在龙椅上,偏过头,死死盯着那条越来越宽的缝隙。
就在所有人的心跳都卡在嗓子眼的时候。
“喵——”
一声凄厉、带着些许惊恐的野猫叫声。
从缝隙深处传了出来。
紧接着,一个黑色的毛团子从门缝里窜出来,顺着墙根“呲溜”一下没影了。
与此同时。
“嘎嘣!”
一声让人牙酸的金属断裂声。
那扇只开了一尺宽的木雕暗门,像是卡住了什么东西。
剧烈地晃动了两下,卡死在原地。
再也不动了。
大殿里的空气,像被抽干了一样,凝固了足足三个呼吸。
沈炼握刀的手心里全是大汗。
他盯着那条卡死的缝隙,又看了看旁边跑没影的野猫。
刚想请示要不要带人进去搜。
朱允烜抬起右手。
在半空中随意地压了压。
他看了一眼那道门缝。
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谑。
老东西,还挺会玩障眼法。
想出来装逼,结果机关卡住了?
“退下。”
朱允烜收回视线,声音平淡得没有任何波澜。
“不过是一只受惊的野猫。”
“大惊小怪。”
沈炼立刻收刀入鞘。
大雪龙骑齐刷刷地放下燧发枪,退回原位。
大殿里的气氛,这才像是一块被砸碎的坚冰,重新活络了过来。
那些吓破胆的使臣,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万国朝拜,献礼已毕。”
朱允烜站起身。
明黄色的龙袍在灯光下耀眼夺目。
“开宴。”
这不是那种摆在太和殿里、规规矩矩吃冷菜的传统宫廷宴。
大明现在的底气,不需要靠几道御膳房的珍馐来充门面。
要玩,就玩点他们这些蛮夷连想都不敢想的。
宴席设在奉天门广场。
使臣们跟着大明的文武百官,走出大殿。
刚一出来。
所有老外,包括那些已经见过世面的欧洲国王。
全傻眼了。
广场上。
不知什么时候,搭起了一座占地十几亩的巨型透明棚子。
没有用一根木头柱子。
全是用手指粗细的高碳钢筋编织成的骨架。
上面覆盖着大块大块、清晰透明的玻璃。
在几百盏高压电灯的照射下,整个大棚就像是一座发光的琉璃仙宫。
寒风被挡在玻璃外头。
棚子里,地暖烧得极热,甚至能感觉到一丝春天的暖意。
一百多张长条形的红木大桌,拼成长龙。
查理国王在太监的引领下,战战兢兢地坐到自己的位置上。
他看着面前的东西。
眼睛慢慢瞪圆了。
桌上没有粗糙的陶碗,也没有他们欧洲常用的木盘。
摆在他面前的。
是一套晶莹剔透、没有一丝气泡的高脚玻璃酒杯。
在欧洲,一块巴掌大的劣质玻璃,都能换一座庄园。
这种纯净透明的高脚杯,连他这个法兰西国王,也只有在最盛大的祭典上才舍得拿出来用一次。
而现在。
这几千个座位上。
人手一套!
甚至连用来装剩骨头的盘子,都是这种透明的玻璃!
查理咽了口干唾沫。
手抖着拿起那个高脚杯,生怕捏碎了。
大明这不是在炫富。
这是在把他们欧洲人当做命根子的奢侈品,当成破铜烂铁一样满大街发。
流水线工业的可怕,在这个小小的玻璃杯上,展现得淋漓尽致。
“上菜。”
礼部官员一声高唱。
一排排穿着整齐制服的侍应生,端着巨大的银托盘鱼贯而入。
不是什么满汉全席。
那种靠山珍海味堆出来的排场,太土了。
第一道上来的。
是一座高达三尺的晶莹剔透的雕塑。
雕的是一条张牙舞爪的五爪金龙。
摆在每一桌的正中央。
几个印第安酋长以为那是冰雕,好奇地伸手摸了一下。
放进嘴里一尝。
“甜……甜的?!”
酋长瞪大了眼睛,惊呼出声。
这不是冰。
这是用造办处最新研发的离心机,提炼出来的极品雪花白糖!
在欧洲,糖是药店里按克卖的奢侈品。
而在大明,他们竟然用成百上千斤的白糖,去雕刻一条龙,只为了好看!
这还没完。
几个大汉推着几辆冒着白气的铁皮推车,走到桌前。
那是大明科学院刚捣鼓出来的蒸汽制冰机产出的冰块。
在这个初冬还没结冰的季节。
大块大块洁白无瑕的冰砖,被砸碎。
殷红的葡萄酒,倒进玻璃高脚杯。
加上几块冰块。
冰块在酒液里碰撞,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杯壁上迅速凝结出一层水珠。
“请。”
大明官员举杯。
卡洛斯国王端着冰镇的葡萄酒。
手抖得像得了羊癫疯。
他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引以为傲的天鹅绒长袍,再看看桌上这些。
一股深深的、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自卑感。
像毒蛇一样,死死咬住了他的心脏。
大明不用枪炮。
只用一顿饭。
就把他们这些所谓的欧洲贵族,彻底打回了要饭叫花子的原形。
他们的国家,他们的文明,在这种工业化的科技狠活面前。
连个笑话都不如。
宴席进行到一半。
气氛热烈。
大明的官员们互相敬酒,笑声震天。
查理国王喝了三杯冰镇葡萄酒。
酒劲有些上头,眼前的景物微微发晃。
他看着坐在最前方、被无数灯光环绕的朱允烜。
他突然站起身。
手里死死捏着那个高脚玻璃杯。
“咣当”。
他起得太猛,椅子倒在地上。
查理没有理会。
他推开想要搀扶的侍从。
红着脸,眼神里透着一股近乎狂热的醉意和彻底的屈服。
跌跌撞撞地。
顺着红地毯,朝着朱允烜的龙座方向走去。
一直盯着全场的李长庚。
脸色猛地一变。
他以为这黄毛蛮子喝多了要撒酒疯,或者暗藏了凶器要刺驾。
“拦住他!”
李长庚大喊。
几个锦衣卫立刻跨步上前。
手按在刀柄上。
但查理没有冲向龙座。
他在距离朱允烜还有十步远的地方。
双膝一软。
“扑通”一声。
结结实实地跪在了硬邦邦的水泥地上。
酒杯里的红酒洒出来,染红了他胸前的白蕾丝领结。
他浑然不觉。
在全场几千人错愕的目光中。
查理哆嗦着手。
从怀里。
小心地,掏出了一个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