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合欢宗。
陆沉是被一阵震耳欲聋的尖叫声吵醒的。
那尖叫不像普通欢呼那样热烈，而是一种……疯狂的、痴迷的、像是无数只夜莺同时鸣叫的颤音，每一个音节都带着少女的悸动和少年的热血。
宗主！宗主！紫鸢的声音从殿外传来，带着一种奇异的亢奋，人间来人了！是……是百花楼的花魁！
陆沉揉了揉眼睛，坐起身来。
百花楼花魁？
他忽然想起，人间有一座百花楼，是九界最着名的歌舞场所，每十年举办一次百花大选，选出九界第一美人。
这不就是……修仙界的选美大赛？
让她等着，我这就来。
……
半个时辰后，合欢宗议事厅。
一个身穿粉色纱裙的女子，慵懒地斜靠在客位上。
她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容貌绝美，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气质——一颦一笑间，仿佛有万千风情，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百花楼现任花魁，苏倾城。
陆宗主她的声音像是蜜糖滴落在琴弦上，甜腻而勾人，妾身今日来，是想跟合欢宗……谈一笔大生意。
什么生意？
苏倾城伸出纤纤玉指，在空中轻轻一划。
一道光幕浮现，上面播放着一段影像——
那是百花楼的百花大选，无数美人登台献艺，歌舞升平，九界权贵云集，一掷千金。
但苏倾城收起光幕，摇了摇头。
这是以前的百花大选。
现在……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苦涩，没人看了。
为什么？
因为……苏倾城苦笑一声，九界的人，看了合欢宗的电影，看了合欢宗的直播，看了合欢宗的故事……
他们不再想看，虚假的美人。
他们想看……
她顿了顿，看着陆沉的眼睛。
真实的人。
陆沉沉默了。
片刻后，他笑了笑：苏姑娘，你知道选秀……我是说，选真实的人，最大的价值是什么？
是什么？
是……陆沉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那片紫色的灵米田，让九界的人，看到希望。
看到，普通人，也可以发光。
看到，自己，也有可能……
他顿了顿，竖起一根手指。
被看见。
苏倾城愣住了。
她从未听过这样的说法。
在她的世界里，百花大选是权贵的游戏，是金钱的交易，是……
虚假的狂欢。
从未有人，想过用它来……
给普通人希望。
陆宗主，她缓缓开口，声音不再甜腻，而是带着一丝真诚，妾身……想办一场，不一样的选秀。
什么选秀？
九界……她顿了顿，看着那片紫色的灵米田，看着田边那个闭着眼睛跟灵米的少女，九界偶像大选。
不是选美人，不是选强者。
是选……
她顿了顿，眼眶微红。
选，让九界感动的人。
陆沉沉默了。
良久，他笑了笑：
偶像，不是选出来的。
是……
他顿了顿，看着苏倾城的眼睛。
是，长出来的。
……
三日后。
合欢宗九界偶像产业部，正式成立。
首届九界偶像大选，规则公布：
【不限种族】：仙、魔、妖、鬼、人、龙、凤、佛、道，皆可参加。
【不限修为】：炼气期可以，化神期也可以。
【不限年龄】：百岁老人可以，十岁孩童也可以。
【不限才艺】：唱歌、跳舞、炼丹、布阵、种地、做饭、讲故事……皆可。
唯一的要求：
【必须真实】。
不能用法术伪装容貌，不能用丹药改变声音，不能……
不能，假装成别人。
消息传出，九界震动。
这不是选丑大赛吗？
不用法术？那魔族怎么办？长得那么吓人……
不用丹药？那妖族怎么办？化形不完整……
不用伪装？那地府鬼差怎么办？阴气森森的……
但报名的人，却络绎不绝。
因为，九界的人，看了合欢宗的电影，看了合欢宗的直播，看了合欢宗的故事……
他们也想，被看见。
……
海选第一天。
合欢宗广场，人山人海。
第一个上台的，是一个魔族少年。
他浑身漆黑，头上长着两根弯曲的角，獠牙外露，看起来狰狞可怖。
但他一开口，声音却温柔得像春风。
我……我叫小黑，来自魔界黑石城
我……我想唱歌。
他闭上眼睛，开始唱。
那是一首魔界的民谣，关于母亲，关于家乡，关于……
关于，再也回不去的，童年。
他的声音沙哑而温柔，像是岩浆在地下缓缓流动，带着灼热的温度，却又不会伤人。
全场寂静。
然后，有人开始哭泣。
仙界的少女，魔界的战士，妖界的猎人，地府的鬼差，人间的书生，龙宫的虾兵，凤凰族的雏鸟，佛界的小和尚，道界的小道士……
他们听着那首歌，想起了自己的母亲，自己的家乡，自己的……
童年。
小黑唱完，睁开眼睛，看着台下哭泣的人群，愣住了。
我……我唱得……不好吗？
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太好了！
小黑！我们支持你！
小黑的眼眶，忽然红了。
他从未想过，自己的歌声，可以让九界的人，同时哭泣。
谢谢……他声音颤抖，谢谢……
……
海选第七天。
一个地府鬼差，走上了台。
她面无表情，阴气森森，看起来可怕极了。
但她一开口，却是一段……
相声。
话说，有一天，阎王问我：小鬼，你今天送了多少魂？
我说：回阎王，三百六十五个。
阎王说：怎么这么多？
我说：因为今天，人间有个皇帝驾崩了，带了三百六十四个人陪葬。
阎王说：那还有一个呢？
我说：还有一个，是皇帝养的猫，也殉葬了。
阎王说：猫也要送？
我说：阎王，您不知道，那只猫，比皇帝还难送。
阎王问：为什么？
我说：因为那只猫，有九条命。
全场爆笑。
仙界的少女笑得直不起腰，魔界的战士笑得拍桌子，妖界的猎人笑得打滚，人间的书生笑得流眼泪……
连佛界的小和尚，都忍不住捂嘴偷笑。
鬼差面无表情，但眼中闪过一丝……
笑意。
她从未想过，自己的工作日常，可以让九界的人，同时欢笑。
……
海选第三十天。
一个凡人老头，走上了台。
他看起来八十多岁，弯腰驼背，满脸皱纹，手里拄着一根拐杖。
但他一开口，却是一段……
种地心得。
各位，老夫种了八十年的地，从人间种到仙界，从仙界种到魔界……
老夫发现，种地跟做人，一个道理。
你糊弄地，地就糊弄你。
你对地好，地就对你好。
你播下什么种子，就收获什么果实。
这跟九界，不是一样吗？
他顿了顿，看着台下的人群，笑了笑。
仙界对魔界好，魔界就对仙界好。
妖界对地府好，地府就对妖界好。
人间对龙宫好，龙宫就对人间好。
凤凰族对佛界好，佛界就对凤凰族好。
道界对合欢宗好……
他顿了顿，看着陆沉，眨了眨眼。
合欢宗，就对九界好。
全场，掌声雷动。
老头弯着腰，向台下深深鞠了一躬。
老夫没什么才艺，就会种地。
但老夫觉得，种地，就是最好的才艺。
因为……
他顿了顿，看着那片紫色的灵米田，眼眶微红。
因为，地不会骗人。
你付出多少，它就回报多少。
这比九界的很多人……
他笑了笑，摇了摇头。
靠谱多了。
……
决赛夜。
九界竞技场，座无虚席。
九位选手，站在舞台中央。
魔族少年小黑，地府鬼差冷面笑匠，凡人老头种地仙翁……
以及，合欢宗的代表——
柳青禾。
她站在舞台上，闭着眼睛，面前是一盆灵米。
它们说……她轻声开口，它们想，唱一首歌。
全场寂静。
然后，灵米开始摇曳。
不是风吹的，是它们自己在动。
像是一群小小的舞者，在月光下，轻轻摇摆。
柳青禾闭上眼睛，开始唱。
那首歌，没有歌词，只有……
灵米的声音。
像是风吹过稻浪，像是雨滴落在土壤，像是阳光穿透晨雾……
像是，生命本身。
全场，九界之人，同时闭上眼睛。
他们听到了。
听到了生命的声音。
听到了，九界最原始的、最纯净的、最……
真实的声音。
歌声结束。
全场，寂静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
然后，掌声雷动。
不是欢呼，不是尖叫，是……
掌声。
一种，最真诚的、最尊重的、最……
感动的掌声。
……
评选结果公布。
没有冠军，没有亚军，没有季军。
只有……
九位九界偶像。
魔族少年小黑，代表。
地府鬼差冷面笑匠，代表。
凡人老头种地仙翁，代表。
柳青禾，代表。
以及，其他六位，分别代表、、、、、。
九位偶像，九种品质，九界共享。
……
夜深了。
陆沉独自坐在山巅，看着九界的星空。
那里，仙界的星辰闪烁，魔界的血月高悬，妖界的极光流转，地府的冥火飘摇……
九界，那么大。
合欢宗，那么小。
但总有一天，这小小的合欢宗，会在九界的每一个角落，生根发芽。
因为，这里有故事。
有温度。
有……真实。
宗主！远处传来柳青禾的声音，灵米说……它们想快点长大，让更多的人，都能看到……真实的自己！
陆沉笑了。
告诉它们……
不用急。
慢慢来。
真实，一直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