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二狗来汇报的时候，陆沉正在院子里啃烧饼。
不是普通烧饼，是紫鸢新研发的枸杞红枣馅烧饼，咬一口甜得齁嗓子，但据说补气养血，凡人修仙者皆宜。陆沉啃了半个，实在啃不动了，塞给旁边眼巴巴的小满：「赏你了，长身体。」
「宗主！您又挑食！」紫鸢从厨房探出头，锅铲指着他鼻子，「这烧饼我熬了三个时辰的枸杞红枣酱，一个成本就八十八文！」
「八十八文？」陆沉抹了抹嘴上的芝麻，「卖多少？」
「卖……卖一百八十八文……」紫鸢声音小了下去。
「利润率113%？」陆沉眼睛亮了，「紫鸢，你经商天赋可以啊！以后食堂独立核算，你当经理，月薪三两银子！」
「啥是经理？」
「就是管事的。」
紫鸢愣了一下，然后锅铲「咣当」掉地上：「宗主！您说真的？！」
「真的。」陆沉摆手，「但得先听完汇报。王二狗，你说。」
王二狗站在旁边，手里攥着个账本，是陆沉让魅儿教他的。他穿了一身崭新的靛蓝布衣，是三界养生堂的工作服，胸前绣着「凡人通道管事」五个小字，是魅儿连夜绣的。
「宗主，济世堂那边……有动静了。」
「啥动静？」
「济世堂被封后，掌柜的入狱，但还有个二掌柜，叫钱满贯。」王二狗翻开账本，「这钱满贯，这几天把济世堂的招牌拆了，改卖棺材。」
「棺材？」陆沉挑眉。
「对。」王二狗点头，「而且专打广告，说看病去三界养生堂，治死了直接送济世堂棺材，一条龙服务。」
陆沉：「……」
他愣了三秒，然后「噗」地一声，把嘴里的茶水喷了出来。
「这钱满贯……是个人才啊。」陆沉抹了抹嘴，「碰瓷碰不过我，改行诅咒了？」
「宗主，这不能忍啊！」王二狗急得直跺脚，「他这广告一打，凡人都不敢来了！昨天凡人通道的排队人数，少了三成！」
「三成？」陆沉眯起眼睛。
冷凝烟抱着剑从屋顶跳下来，冷冷道：「本座去一剑劈了他。」
「别。」陆沉摆手，「劈了他，咱们成什么了？魔道妖人？正好坐实他的谣言。」
「那怎么办？」冷凝烟皱眉。
陆沉没说话，从摇椅上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走到山门口。
山门外，凡人通道的队伍确实短了不少。原本排到山脚的，现在只到半山腰。而且人人脸上都带着犹豫，窃窃私语：
「听说济世堂改卖棺材了，专给三界养生堂的客户备着……」
「真的假的？陆神医不是活神仙吗？」
「神仙也有失手的时候吧？万一治死了呢……」
陆沉听着，嘴角微微上扬。
不是生气的笑，是那种……猎人看见猎物掉进陷阱的笑。
「王二狗。」
「在！」
「去，给我订十口棺材。」
王二狗：「啊？！」
「十口上好的楠木棺材，刷金漆，镶玉边，要气派。」陆沉掰着手指头，「一口成本……算十两银子吧。十口一百两。」
「宗主！您……您要干啥？！」王二狗脸都白了。
「干啥？」陆沉回头，笑得见牙不见眼，「他济世堂不是卖棺材吗？咱们也卖。不仅卖，还免费送。」
「免费送？！」
全场人都愣了。
紫鸢从厨房跑出来，锅铲都没放下：「宗主！一口棺材十两银子！十口一百两！免费送？！您疯了？！」
「没疯。」陆沉摆手，「这叫……营销策略。」
他转身，面对所有凡人通道的客户，清了清嗓子：
「各位！三界养生堂，今日推出终身保障计划！」
「凡是在我三界养生堂看病的客户，无论凡人还是修士，一律赠送养生堂终身保障卡！」
「持卡客户，若因我三界养生堂治疗不当导致身故——」
他顿了顿，提高音量：
「我三界养生堂，免费赠送楠木金漆棺材一口！另赔抚恤金一百两银子！子女可入我养生学院，学费全免！」
全场死寂。
然后，炸了。
「啥？！治死了还赔棺材？还赔一百两？！」
「子女还能免费上学？！」
「这……这陆神医是傻了吧？！」
陆沉听着议论，笑而不语。
王二狗在旁边，急得直拽他袖子：「宗主！这……这要是真治死一个，咱们得赔多少啊？！」
「治死？」陆沉压低声音，「我三界养生堂开业至今，治死过谁？」
「……没有。」
「那不就结了。」陆沉摊手，「棺材是摆设，一百两是空头支票，学费全免更是画大饼。但凡人不知道啊，他们只知道——」
他指了指山门外越聚越多的人群：
「他们只知道，三界养生堂敢承诺，济世堂不敢。这就是差距。」
王二狗愣愣地看着他，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都学不会这套。
……
三天后。
济世堂的棺材铺门口，冷冷清清。
钱满贯坐在门槛上，看着对面三界养生堂热火朝天的景象，脸绿得像菜叶子。
三界养生堂门口，整整齐齐摆着十口楠木金漆棺材，刷得锃亮，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棺材旁边立着块巨大的牌子，上书：
「养生堂终身保障计划」
「治死包赔棺材！再送一百两！」
「子女免费入学！」
凡人排着队，不是来买棺材的，是来看病的。看完病，领一张「终身保障卡」，卡上印着棺材图案，看着瘆人，但拿着心里踏实。
「陆神医！给我一张卡！」
「我也要！给我孙子也领一张！」
「济世堂的棺材？晦气！谁买谁倒霉！」
钱满贯听着这些议论，手里的茶壶「啪」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明白了。
陆沉这不是跟他竞争，这是降维打击。
他卖棺材，是诅咒客户死。
陆沉送棺材，是向客户保证——你死不了，但万一死了，我负责。
格局差太多了。
「二掌柜……」济世堂的伙计凑过来，「咱们……咱们怎么办？」
钱满贯沉默良久，忽然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去，把棺材都拆了。」
「拆了？！」
「对，改回医馆。」钱满贯咬牙，「但……但咱们不跟三界养生堂竞争。」
「那干啥？」
「加盟。」钱满贯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去求陆沉，让济世堂……加盟三界养生堂。」
伙计：「……」
……
当晚，钱满贯跪在三界养生堂山门口。
陆沉没让他跪太久，亲自扶他起来，笑得一脸真诚：「钱掌柜，加盟可以，但得按规矩来。」
「您说……」
「第一，济世堂改名三界养生堂济世分号，招牌统一，装修统一，工作服统一。」
「第二，凡人通道的规矩，八十八铜币挂号，成本价药费，差额总部补贴。」
「第三，利润三七分，你三我七。但总部提供药材、培训、技术支持。」
「第四……」陆沉顿了顿，「第四，棺材业务保留，但改个名，叫养生堂终身保障服务部，由总部统一管理。」
钱满贯：「……」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济世堂，是被吞并了。
但看着陆沉身后那排楠木金漆棺材，又看看山门外排了三里的长队，他咬咬牙：「……成交！」
「爽快！」陆沉拍着他肩膀，「钱掌柜，以后你就是三界养生堂济世分号掌柜，月薪五两银子，年底分红。好好干，争取三年开十家分号！」
钱满贯捏着新发的「三界养生堂分号掌柜」令牌，心情复杂。
他本来是想搞垮陆沉的。
现在，成了陆沉的人。
……
陆沉躺在摇椅上，数着新入账的加盟费——钱满贯把济世堂的家底全掏了，折合五千两银子——翘着二郎腿。
「宗主！」小满跑过来，「济世堂的棺材……啊不，终身保障服务部，今天收了三个订单！」
「订单？」陆沉挑眉，「谁定的？」
「一个是凡人城镇的李员外，给自己预备的，说陆神医的棺材气派，死了有面子。」
「一个是魔道血屠子老祖，说化神期也得有备无患，定了一口特大号的。」
「还有一个……」小满顿了顿，「是冷凝烟姐姐。」
陆沉：「……」
他从摇椅上「弹」了起来：「冷凝烟？！她定棺材干啥？！」
「她说……」小满眨眨眼，「她说先预备着，万一哪天被您气死了，用得着。」
陆沉：「……」
他转头就往院子里跑：「冷秘书长！误会！都是误会！那棺材是摆设！你不会死的！你死了谁给我当秘书长！」
冷凝烟抱着剑从屋顶跳下来，剑尖直指他鼻子：「陆沉！你说谁死？！」
「我说……我说棺材是摆设！你不会死的！你长命百岁！不！长命千岁！」
「本座是修士！本来就长命千岁！」
「那长命万岁！」
「化神期才万岁！本座现在才结丹！」
「那就先结丹！再元婴！再化神！我亲自给你灌顶！」
冷凝烟脸一红，剑尖抖了抖：「你……你灌什么顶……」
「正经灌顶！阴阳调和！辅助修炼！」陆沉举手发誓，「不正经的你砍我！」
「……本座现在就砍你！」
「哎哎哎！别砍！刚加盟的济世分号！棺材不够卖！」
月光洒下来，照在合欢宗的山门上。
那十口楠木金漆棺材，整整齐齐摆在门口，在夜色中闪闪发亮。
而棺材旁边的牌子上，又多了一行小字：
「三界养生堂，终身保障，让您活得安心，死得放心。」
钱满贯站在济世分号门口，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都逃不出陆沉的手掌心了。
但不知为何，他嘴角也微微上扬了。
至少……
棺材生意，确实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