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汉军的拳头够硬,让匈奴人心里发虚,但中原那点肥油太香了。
那些吃过的细粮、喝过的美酒、见过的绝色女子,成了匈奴人挥之不去的梦魇。
自从于夫罗咽气,他弟弟呼厨泉上位,儿子刘豹被封为左贤王。
听说曹操在官渡栽了大跟头,匈奴人眼睛都红了。
这种千载难逢的机会,谁放得过?
这一次,他们是真下了血本。
单于呼厨泉主攻河东,左贤王刘豹则去啃楼烦这块骨头。
趁着鲜卑人在雁门关搞事情,太原那边也被洗了一遍又一遍。
西河郡早就被掏空过一轮,现在更是鬼影不见一个。
匈奴人卷土重来,一路杀红了眼,烧杀抢掠毫不手软。
直到那条宽阔湍急的汾水横在他们面前,才勉强挡住了这群饿狼般的骑兵。
就在匈奴人准备强渡天险时,刘备带着援军到了。
半个月时间,大大小小的仗打了十几场。
汉军越打越勇,士气高涨,硬是把不可一世的匈奴人逼退到了平阳城下。
呼厨泉听到前线失利,气得差点吐血。
他立刻下令,所有部队火速集结到平阳。
既是为了给战死的族人 ** ,也是为了彻底粉碎刘备的抵抗,打通南下中原的大道。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营地的嘈杂。
一匹快马沿着汾水狂奔,直插官军大营。
那人背上插着令旗,守门士兵见状连拦都没拦,任由他冲进来。
直到靠近中军大帐,骑手才翻身下马,动作利落得像阵风。
“左将军急令!”
传令兵掏出信封,脚步不停直奔大帐。
早有亲兵迎上去接过书信,引着他一同进去。
中军帐内,气氛凝重。
司马懿正拿着朱笔,在地图上勾勾画画。
山川走势、河流深浅,甚至连匈奴兵力的分布点,都被标记得清清楚楚。
关羽站在一旁,目光如炬。
见有人进来,关羽先一步接过书信,扫了一眼内容,随手递给了司马懿。
他捋了捋长须,眉头微皱:“大将军催得紧,看来是想让我们赶紧动手,这下怕是没法再拖了。”
司马懿眼皮都没抬,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大将军远在千里之外,哪知道前线的虚实?主公把信原封不动送来,连个附加命令都没有,这不是摆明了让我们自己看着办吗?”
关羽那双丹凤眼微微眯起,变成了一道危险的缝隙。
他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爽:“如今各路兵马都准备好了,就差那临门一脚。
军师你却按兵不动,任由匈奴人在外面烧杀抢掠,到底想干什么?”
帐内烛火摇曳。
刘备的严令压在头顶:大军进退,全凭司马懿调度。
若非如此,关羽早已提刀跨马,杀穿匈奴老营。
可司马懿只是轻笑。
那双眸子里藏着深不见底的算计。
“云长读过兵书。”
“《孙子》有言: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
“这层窗户纸,你该捅破了。”
关羽捋着长须,眉头紧锁。
他在平阳耗了七八天。
故意露出破绽,示弱于敌。
匈奴人现在骄横懈怠,正是动手的好时机。
这点还不够吗?
“不够。”
司马懿语气平淡,却字字如铁。
“一没到火候,二没收拢人心。”
关羽眼神一凝。
之前匈奴兵力分散,被军师抓住机会雷霆一击,确实势如破竹。
但现在情况变了。
敌军数量是汉军的三倍。
这时候硬冲,无异于以卵击石。
“鸷鸟欲击,必先敛翼。”
“猛兽搏杀,必先伏身。”
司马懿缓缓道:“他们人多,但那只是待宰的羔羊。”
“猎手最忌讳急躁。”
“三军按兵不动,就是在等那个致命瞬间。”
自从司马懿挂帅,每场仗都打得漂亮。
像极了捕食者的耐心潜伏。
但这等待的过程,太煎熬。
尤其是张飞。
那莽汉子早就憋坏了。
跟司马懿吵了几架没用,干脆躲出去练兵。
把大营里的士兵折腾得叫苦连天,怨声载道。
关羽闭上眼,长叹一声。
他终究还是没忍住,追问了一句。
“你说人心……究竟是怎么回事?”
司马懿反问:“从河东开始,我们连胜多场。”
“可每次进城,百姓是什么反应?”
关羽苦笑。
世道崩坏,战乱不休。
他走到哪,老百姓就躲到哪。
视官兵如蛇蝎,根本没法安抚。
“怕,只会让人跑得更远。”
“敬畏,才能把人留住。”
司马懿嘴角微扬。
“不知死之悲痛,怎懂生之可贵?”
“不让他们吃点苦头,怎么知道官府的好处?”
“守护平安,不如救命之恩。”
关羽猛地睁眼。
丹凤眼中寒芒乍现。
“你的意思是……放任匈奴作恶?”
司马懿神色未变。
“百姓恨官府苛政,避之不及。”
“这种恨意积累久了,就是祸乱之源。”
“但他们不懂。”
“若无官府镇守,他们的老婆孩子、几亩薄田,早被豪强抢光了。”
关羽想起昔日流落江湖的辛酸。
受尽官吏与地痞欺凌。
他皱眉道:“若吏治清明,谁愿意 ** ?”
“人性本私。”
司马懿摇了摇头。
“即便没有 ** ,沉重的赋税也会让人心生怨气。”
“唯有让他们感到恐惧。”
“感受到失去一切的痛苦。”
“才会明白安稳日子有多难得。”
“这件事。”
“让匈奴人来教。”
“再合适不过。”
关羽终于读懂了司马懿眼底那抹深意。
所谓收心,先要诛心。
让百姓在匈奴铁蹄下尝尽苦头,绝望到极点时,再让他们看到官兵带来的光亮。
这种从地狱爬回人间的落差感,才会化作最沉重的敬畏与感激。
帐内空气凝滞。
关羽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解:“如此手段,未免太过冷酷。”
司马懿听出了他话里的不满,并未动怒,只是平静回应:“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
主公如今流离失所,若不能掌控人心,何以在河东站稳脚跟?”
关羽抚须长叹,眉头紧锁:“兄长一心复兴汉室,本意是救苍生于水火,谁知这条路竟走得如此艰难。”
见关羽神色依旧阴郁,司马懿立刻意识到自己话说得太重,连忙补救:“时机未至,实属无奈。
主公向来以仁义着称,这背锅的脏活累活,自然由我们来扛。
顺势而为,何错之有?”
关羽捻着胡须,心中虽有疙瘩,却找不到反驳的借口。
视民如草芥与收服民心,看似矛盾,实则是一体两面。
见他还在纠结,司马懿给出承诺:“待大局已定,再施宽政。
这一苦一甜对比之下,主公的仁德方能深入人心。
今日舍小利,方得长远之安。”
这番话终于说服了关羽。
他点头道:“军师目光长远,关某受教了。”
***
话音刚落,帐帘被猛地掀开。
张飞火急火燎地闯了进来,瓮声瓮气地喊道:“二哥,大哥来信了!是不是要打?”
关羽没接话,眼神示意向司马懿。
张飞撇撇嘴,转头抱拳问道:“军师,何时出兵?”
身为名将之后,张飞对司马懿向来敬重。
毕竟跟着这位先生打仗,从来没吃过亏,算无遗策的名号不是白叫的。
虽然嘴上吵得凶,但执行力绝对过硬。
司马懿笑着摆摆手:“翼德近日练兵辛苦,不如先歇息几日,养足精神。”
“还歇什么?”
张飞瞪大豹眼,满脸焦急,“俺浑身劲儿没处使,就等军师一声令下砍人呢!”
司马懿微微一笑,抛出一个诱饵:“三将军是想痛快杀敌,还是想要那三万匹战马?”
“三万匹?”
张飞愣住,难以置信地看着对方,“你是说……匈奴的战马?”
“正是。”
司马懿瞥了一眼突然睁眼的关羽,语气平淡却透着野心:“此战双标目的:一是剿灭匈奴隐患,二是夺取战马资源。
若能得三万精骑,主公日后纵横中原,谁人能挡?”
“三万……精骑!”
张飞彻底呆住了。
一旁的关羽也死死攥着长髯,久久未语。
他知道这是安抚之辞,但司马懿绝不会空口画饼。
自打跟着刘皇叔干,咱们队伍最风光的日子还得数在徐州那会儿。
哪怕到了顶点,骑兵满打满算也就两千匹。
那时候我和二弟,做梦都眼馋吕布手底下那支西凉铁骑。
可如今这中原地界,吕布虽然挂着将军的名头,手里能拉出来的战马,连八千都不到。
真正算得上精锐的,更是稀拉拉凑不出三千人。
若是真有那种三万骑兵如云的场景……
司马懿盯着沙盘,眼神沉得像潭死水:“匈奴人打仗有个恶习,一人配两匹马,累了就换着骑,跑得飞快。
这三万敌军背后,起码牵着五万多匹牲口。”
他手指重重一点通天山的位置:“呼厨泉把大营扎在那儿,周围还有几千匹野马没被收编。”
“这些马匹,全是他日后进攻的主力和家底。”
“好家伙!这么多马?”
张飞那张黑炭似的脸,瞬间涨成了紫红,眼睛瞪得溜圆。
什么之前的别扭、赌气,早就抛到九霄云外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