榻上的灯火映得袁绍面皮发亮,他猛地一拍扶手,眼底全是兴奋的光。
“这主意绝了!”
“当年蹋顿帮着我揍公孙瓒的时候,那乌桓人的凶悍可是亲眼见过的。”
“如今封他为单于,正是该让他卖命的时候了。”
坐在一旁的郭图嘴角微扬,顺着话头往下引:“那些草原蛮子心里早就盼着回大漠了。”
“只需让他们从辽西那边捅鲜卑一刀,漠北立马就得乱成一锅粥。”
“等那边打得不可开交,公子正好趁机吞并燕赵两地。”
“这一石二鸟,北方算是彻底稳了。”
袁绍听得浑身舒坦,仰天大笑:“中原既已平定,接下来就是下江南的日子!”
笑声未落,郭图神色却是一肃,语气转沉:“主公,别忘了董卓当年为什么能横行无忌?”
“不是光靠吕布那个匹夫勇猛。”
“真正压住诸侯的,是那十万西凉铁骑。”
“就像公孙瓒靠着白马义从震慑塞北一样。”
“主公若想扫清六合,骑兵才是硬道理。”
“兵不练精,马不壮健,终究是空中楼阁。”
袁绍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眉头拧成了一个结。
想起颜良、文丑惨死沙场,心头难免泛起一阵寒意。
“自从折了双翼,军中统率重骑的只剩高览一人。”
“现在地盘扩得太大,兵力确实捉襟见肘。”
“是该扩充军备,再练几支精锐出来。”
郭图看火候差不多了,立刻抛出早已准备好的棋子:“徐州地界,兵马虽多,但缺的是机动性极强的骑兵。”
“不如先在那边组建一支精锐铁骑。”
“对外能震慑中原群雄,对内能拱卫江东防线。”
“进可攻,退可守。”
“一举两得的好买卖。”
“徐州……”
袁绍手指摩挲着下巴的胡须,目光变得深邃。
“具体落在哪儿最合适?”
郭图胸有成竹,指尖在案几上轻轻一点。
“广陵。”
“此地横跨淮水,背靠大江,地势极佳。”
“足以成为新的军事重镇。”
袁绍追问:“理由呢?”
郭图不疾不徐地分析:“曹操把曹仁放在寿春,那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谁敢保证他没盯着徐州这块肥肉?”
“反观江东,孙家虽然水师厉害,但步战和 ** 都是短板。”
“孙策就算渡江北上,一旦下了船脱离了水路优势。”
“在我方铁蹄面前,不过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踏为齑粉,易如反掌。”
袁绍闻言,眼中的阴霾一扫而空,再次放声大笑。
“控扼淮河,进逼江东,退守中原。”
“公则此计,深谋远虑,简直堪比当年的留侯张良啊!”
他兴致勃勃地问道:“那谁来挂帅?”
郭图故作沉吟,装出一副为难的样子。
“擅长带骑兵的主将……”
“高览守着荥阳,那是京畿门户,动不得。”
“张合屯驻陈留,那是中原屏障,也抽不开身。”
“放眼望去,只有韩猛能担此重任。”
“韩猛?”
袁绍眉头微蹙,似乎在权衡利弊。
片刻后,他点了点头。
“韩猛原本镇守右北平。”
“既然要调乌桓出幽州攻打鲜卑,正好顺路把他调回来。”
“有这等大将坐镇徐州,孙策那点本事,不足为惧。”
郭图顺势捧了一句:“韩猛号称‘韩一刀’,武艺不在颜良、文丑之下。”
“讨伐公孙瓒时,他立下的首功可是实打实的。”
“他在右北平时,连乌桓人都被他吓得不敢抬头。”
“有他带着老部下,再招募训练两万精骑。”
“平定九州,指日可待。”
袁绍抚须大笑,满脸得意。
“这就对了。”
“对付那个小霸王,韩猛倒是旗鼓相当。”
“等乌桓那边动手之后,立即传令韩猛进驻广陵。”
“第一步,先练出两万骑兵再说。”
郭图连连称颂:“主公此举高瞻远瞩,孙策若知道此事,恐怕连做梦都不敢再想染指中原了。”
嘴上说着吉祥话,郭图心里却是翻江倒海般的狂喜。
这次去柴桑的一趟行程,真是没白跑。
逢纪趁机和盘托出,竟推举郭援出任河东太守。
再加上并州刺史高干。
这两人背后都站着袁尚。
一个在洛阳附近虎视眈眈,一个在并州蠢蠢欲动。
这对袁谭来说,简直是腹背受敌的死局。
消息刚传回,孙策拿下江夏的战报便到了。
郭图眼珠一转,当即献上一计。
他建议把韩猛调去徐州任职。
这招看似平常,实则暗藏机锋。
一来能给袁谭在徐州安插心腹,二来方便借机和孙策做交易换马匹。
一石二鸟,堪称妙手。
袁谭身为幽州刺史,落地第一件事就是拉拢韩猛。
此人手里攥着五万铁骑。
等韩猛进驻广陵,再慢慢架空淳于琼,掌控徐州军权。
到时候,中原局势尽在掌握。
有了郭图的步步为营,袁绍看眼前局面,只觉得顺风顺水。
他摸着胡须,脸上泛起笑意:“北方胡患,就劳烦公则亲自跑一趟。”
“待北境安定,蛮夷臣服,燕王的封号,便让显思接过去。”
郭图闻言,心头狂跳。
他以为主公这是要把世子之位,正式定给袁谭了。
忙不迭拜谢领命,脚步轻快得仿佛踩在云端。
他哪里知道,袁绍心底盘算的,根本不在这里。
继位人选这事,让他头疼许久。
一个是名正言顺的大公子,一个是疼到心尖上的小儿子。
左右为难,迟迟下不了决心。
如今大局渐清,他想出一套两全其美的方案。
先受封燕王,站稳脚跟。
下一步,便是逼刘协禅让,自己登基称帝。
刘协是董卓强推上来的傀儡,根基不正。
袁绍早就没把他当回事,甚至动过立刘虞的念头,可惜人家不肯干。
既然刘家子弟扶不起,那就不如自己上。
一旦坐上龙椅,封袁尚为太子,把河北那块肥肉割给袁谭,赐号燕王。
换个地盘和爵位,袁谭总该知足了吧?
看着郭图那副沾沾自喜的模样,袁绍嘴角微扬,暗自得意。
天下大事,岂能困住我袁本初?
离进爵大典越来越近,袁绍有些按捺不住激动。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心绪,提笔疾书。
两封信函,迅速送出。
一封寄往荆州,给刘表。
让他加强南阳防务,防备孙策从江夏反扑。
信里也客套几句,表示会继续居中调停,希望能免一场战火。
另一封则是给刘备。
命令他火速平定匈奴叛乱。
最好在大典当天,提着匈奴单于呼厨泉的人头来祭旗。
这就是 ** 裸的逼宫。
既催刘备出兵,又能顺势让郭援早点上任,填补空缺。
书信抵达河东大营时,刘备正跟匈奴人对峙在平阳。
三万骑兵陈兵于此,尘土遮天,气势骇人。
刘备看完信,并没有急着发火。
他让人好生款待使者,随后客气话送回:“回去告诉袁绍,我这就清剿河东匈奴,随即挥师西河郡,定将其连根拔起。”
打发走使者,刘备立刻召见主簿孙乾。
“大将军催战甚急。”
“可仲达在那儿耗着不动,究竟打的什么算盘?”
孙乾眉头紧锁,轻轻摇头。
“军师用兵,向来神鬼莫测。”
“或许他已有全盘计划,准备一次性吞掉这股匈奴主力。”
刘备长叹一声,神色凝重。
“仲达谋略超群,用兵如神,这点我不否认。”
“可他一再拖延,让百姓深受胡人骚扰之苦。”
“这般坐视不管,我心里实在不忍。”
孙乾却笑了笑,语气笃定。
“打仗讲究的是随机应变。”
“仲达来了河东这么些日子,打了十几仗。”
“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必定必胜。”
“百姓虽然受苦一阵,但长远来看,省下的兵力足以保护更多人。”
“这笔账,不能只算眼前的得失。”
“把百姓扔进火坑,这就是你的安忍?”
刘备长叹一声,声音里满是苍凉。
但他毕竟在乱世摸爬滚打半辈子,心里那根弦绷得比谁都紧。
前军战事瞬息万变,主帅的权柄神圣不可侵犯,他这客卿再着急,也不能越俎代庖。
只能退而求其次,命亲信快马加鞭,将袁绍的那封催战书信送往平阳。
至于怎么打,怎么应,全凭司马懿自己拿捏。
此时正值清明前后,北方的大地还裹着一层枯黄的死气。
吕梁山与霍山咬合的地带,汾水像条愤怒的巨龙咆哮而下,硬生生把河东郡劈成两半。
河对岸,是一片宽阔得令人心悸的山谷。
野草刚冒出嫩芽,透着点生机,可旁边的田地却荒芜不堪。
放眼望去,密密麻麻的白色圆帐像霉菌一样铺满了整个视野。
战马不安地刨着蹄子,嘶鸣声此起彼伏,空气里弥漫着躁动和血腥味。
几天前,三万匈奴铁骑就扎在这里。
他们隔着河水,死死盯着平阳城内的官军主力,磨刀霍霍,只等一声令下,就要如洪水般淹没河东。
南匈奴单于于夫罗以前没少干劫掠中原的勾当,后来被曹操揍得服服帖帖,这才低头归顺。
汉廷看在面子上,让他们在西河郡定居,王庭设在美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