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武没再反驳,只是点了点头。
“前面是柏举。”
“小别山连着大别山,地形复杂,丘陵密布。”
“当年楚军在这里连输三场,咱们最好抱团走。”
朱桓爽朗一笑。
“有你字子烈在,怕什么?”
朝阳升起,金光洒在赤亭水上,波光粼粼。
朱桓留下五百人守桥。
照顾伤员,接应后队。
他自己则再次率军开路。
陈武紧随其后。
两人保持着一段距离,互为犄角。
只要前方出事,后方立刻就能支援。
翻过三道山岗。
西陵城的轮廓在地平线上隐约可见。
突然,前方山坳里冲出人马。
道路瞬间被堵死。
大车横在路中间,檑木滚石堆成小山。
朱桓正走在坡底。
他反应极快,挥手示意士兵后退。
找树木、搬石头,拼命躲避。
“哈哈哈!”
左侧崖壁上,吕介的身影赫然出现。
他居高临下,满脸狞笑。
“插翅难飞!放箭!”
漫天箭雨倾泻而下。
朱桓只能带着兵马向右侧山坡转移。
陈武瞥见对面士兵推着车辆冲杀下来。
他果断带兵迎上半坡,准备接应。
就在这时。
背后喊杀声震天动地。
另一股伏兵从岭后窜出。
眨眼间占领高地。
吴军被死死困在山谷之中。
前方高车上。
韩曦负手而立,眼神轻蔑。
他扫视着被困的敌军,嘴角上扬。
此战若胜,士气大振。
可惜。
孙策不在场。
若能拿下这位江东霸王。
十面埋伏之计,足以让他名震天下。
后方苏飞像一把铁钳,死死卡住了吴军撤退的咽喉。
兵力被切割成三股,呈品字形合拢。
前头邓龙折损,两次伏击失利,血还没干,全是为了铺平这一战的杀局。
悬崖之上,吕介抬手一挥。
两千弓手顺着陡坡滑下,半空中箭簇林立,瞬间逼近。
吴军身后是烂泥沼泽,退无可退。
吕介搭箭上弦,目光锁住马背上那道红光身影——朱桓。
“朱桓!”
他嗓音嘶哑,透着股狠劲:“邓龙是你杀的?今日我要拿你的命来填!”
朱恒勒住缰绳,长枪横在胸前,笑得猖狂:“只会躲草丛里放冷箭的鼠辈,连我衣角都碰不到。”
吕介脸色一沉,弓弦缓缓拉满,声音冷得像冰:“今天要是没把你射成刺猬,我这‘吕’字倒着写!”
太阳爬上了东山头。
沼泽里的雾气还没散,混着血腥味往上冒。
眼前层层叠叠全是敌人。
矮坡上,韩曦的大旗猎猎作响。
苏飞堵死了后路,山坡上黑压压站满了弩手。
江夏军的吼声震得山石都在抖。
朱桓脸上没什么表情,侧头看向浑身是血的陈武:“老陈,这是他们设好的套。
赵子龙和黄公覆马上就到,再撑一会儿。”
陈武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沫,闷声道:“我守中间,你护两边。”
话不多,但重若千钧。
韩曦看着谷底那些缩成一团的吴兵,指着山谷哈哈大笑:“陈武啊陈武,听说你在庐江挺威风?今天这柏举谷,就是你的坟地!”
他埋伏了两万精锐,本来是想围歼孙策。
既然正主没来,宰了这员大将,也能挫挫吴人的锐气。
陈武冷哼一声,连眼皮都没抬,只顾低头磨刀。
刀刃摩擦石头的声音,刺耳得很。
朱桓却突然高声喊了起来:“韩曦!夏口都破了,江夏也快完了!你们还跟着黄祖那个老贼瞎折腾什么?”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 ** :“现在投降,归顺吴侯,将功补过。
这可是你们最后活命的机会!”
“想死?那就快滚吧!”
山坡上的吕介狞笑着打断了他。
“朱桓,邓龙的仇,我先收了!”
话音未落,利箭破空,直取面门。
那速度极快,带起一阵风声。
“雕虫小技。”
朱桓手腕一抖,长枪横扫,“叮”
的一声脆响,箭矢被打飞出去。
“我看你能挡几根!”
吕介嘴角扯出一丝冷笑,手已经在摸第二支箭。
韩曦见苏飞那边就位,大手一挥,传令下去:
“全军突击!把吴军给我碾碎!”
“缴获的铠甲兵器随便挑!发三倍赏金!”
原本有些颓丧的江夏军,一听这话,眼睛瞬间亮了。
斗志像是被浇了油,轰地一下烧了起来。
呐喊声此起彼伏,兵器出鞘的声音响成一片。
再看对面,庐江上甲的装备确实扎眼。
虎纹护面盔遮住了半张脸,鱼鳞甲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手里的纯铁枪锋刃雪亮,背后的黑色骷髅盾更是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那套甲胄的光泽晃得人眼晕。
吕介看得直咽口水,旁边苏飞更是按捺不住。
别说是这几个当官的,底下那些大头兵更馋得发慌。
要是谁手里能攥着这么一副硬壳子,上了战场那就是多了一条命根子。
战鼓擂得山摇地动。
江夏军的喊杀声从山顶压下来,像黑色的潮水一样漫过坡地。
陈武和朱桓死死钉在沼泽边缘。
背靠死地,身后无路可退。
“狭路相逢,勇者胜!”
朱桓嗓子都喊哑了,眼神冷得像冰碴子:“弟兄们!没退路了!拼了!”
“杀!”
身后几千号人举起兵器,吼声震天。
陈武没吭声。
他只是往前踏出半步,横刀护住心口。
声音沉得像闷雷:“结阵!”
噗、噗、噗。
沉闷的泥土被刺破的声音连成一片。
前排士卒将大盾狠狠砸进泥里,严丝合缝,筑起一道铁壁。
山坡上,吕介笑得猖狂。
他特意扯着嗓子挑衅:“朱桓!往这儿看!”
弓弦崩响,两支利箭呈品字形激射而出。
这一手既是炫耀箭术精湛,也是故意扰乱军心。
他要的是堂堂正正把这人射 ** 下,显得自己手段高明,绝不搞偷袭那种下作勾当。
朱桓余光瞥见那道寒光。
但他不敢分神。
头顶巨石轰鸣,檑木滚滚而下,地面都在颤。
坐骑受惊乱窜,这时候只能弃马保帅。
他干脆利落地翻身落地,挥手示意亲兵牵走马匹,自己转身蹲守。
那两支要命的箭矢擦着他的衣角飞过,钉在后方的树干上。
吕介脸都绿了。
气得牙根痒痒,只能吼着让弓箭手一起放箭压制。
此时,江夏军全线压上。
正面两波兵马借着滚石的掩护冲入谷底,苏飞带着侧翼部队从左坡斜插下来。
千军万马汇聚成一股洪流,瞬间填满了整个山谷空间。
朱桓命令部下依托盾牌防守。
他和陈武一左一右站在最前列,弓箭手在后方蓄力待发。
只要扛住这第一波冲锋,剩下的就是肉搏。
轰的一声,两军撞在一起。
烟尘冲天而起,喊杀声几乎要把耳膜震破。
朱桓手中的长枪快得只剩残影。
枪尖吞吐,如同毒蛇吐信,每一次点出必有一人惨叫倒地。
眨眼间,前方就躺倒了一大片 ** 。
陈武更狠。
他就像一头闯进羊群的饿狼,大刀挥舞起来呼呼生风。
左右横扫之下,根本没人能撑过一招。
后面的士兵也不含糊。
全副武装,阵型严密。
前排举盾持枪,固若金汤;后排士兵躲在盾后,搭弓放箭,箭雨连绵不绝。
朱桓连挑翻十几人,身上还被几支冷箭划了几道口子。
烦燥感涌上心头。
他啐了一口血沫,咬着牙骂道:“吕介这孙子……要是让我逮住,非得把他倒吊起来抽不可。”
陈武依旧沉默。
他盯着前方涌动的人头,眼神空洞而冰冷。
脚下的泥土早就变成了暗红色的血泥,敌人的 ** 堆叠起来,简直像是一道肉墙。
山坡高处。
韩曦负手而立,居高临下俯瞰战场。
谷底人潮汹涌,吴军却像一块顽固的礁石。
任凭江水如何拍打冲击,始终纹丝不动,屹立不倒。
谷地深处,杀机如铁。
韩曦冷眼旁观,指挥若定。
三面合围之势已成,吴军被死死钉在 ** ,前后左右全是江夏军如潮水般的攻势。
陈武与朱桓虽勇猛无双,宛如两尊杀神,但敌人实在太多。
前排倒下的瞬间,后排便补上缺口。
鲜血溅满了脸颊,喘息的机会都被剥夺殆尽。
韩曦心中清楚,援军未至前,必须速决。
他怕夜长梦多,一旦东吴接应赶到,局势必将逆转。
于是,他以绝对的人数优势,疯狂绞杀。
阳光惨白,照在满是泥泞的山谷里。
这里仿佛变成了人间炼狱。
残肢断臂漫天飞舞,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腥气。
吴军身后的沼泽地,早已被染成暗红。
血水顺着沟壑蜿蜒流淌,汇成一条小型的血河。
陈武等人铠甲崩裂,浑身湿透,不知是汗还是血。
他们咬紧牙关,眼神凶狠,死死守住阵地,只等那一丝微弱的希望——援军。
“擂鼓!加速!”
韩曦嘶吼着,声音早已沙哑。
尽管占据上风,但他心底发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