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覆统帅主力,压境西陵城下!”
“喏!”
将士们齐声领命,声音震得营帐嗡嗡作响。
众人迅速散去,各去点兵备战。
孙策独自踱步至河边。
眼前的景象让他眉头微皱。
原本宽阔的水面如今空荡荡的,只剩几根断裂的缆绳在水中漂浮。
对岸,江夏士兵正忙碌地搬运巨石,修补工事。
那架势,哪里有一丝一毫撤退的迹象?
分明是要在此决一死战。
孙河站在一旁,满脸不解:“大哥,你看这阵势,他们根本没打算放弃蕲春啊。”
“这是要借地利之便,跟我们硬碰硬了。”
孙策却忽然笑了,笑意中带着几分玩味。
“无即是有。”
“苏飞这一招,是以进为退。”
“看似大张旗鼓加固防御,实则是在拖延时间。”
“西陵若失,这里便是绝地。
他留着兵力断后,不过是给主力撤退争取缓冲罢了。”
孙河挠了挠头,一脸茫然:“我不懂。
要撤就干脆利落地撤,留一支人马断后多省事,何必搞这么复杂?”
孙策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
“遇事多动脑子!这点算计你都看不透,难怪子衡总说你笨。”
孙河嘿嘿一笑,并不恼怒:“子衡那是饱读诗书之人,我这种粗人哪能比?动脑筋的事,还是留给大哥和各位将军吧。”
孙策无奈摇头,只得吩咐孙河:
“派人死死盯住江夏大营。”
“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来报。”
“绝不能让他们从容跑路。”
与此同时,江夏大营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苏飞与黄射相对而坐,脸色阴沉如水。
谁能想到,夏口一夜之间便告陷落。
周瑜的手段太快,太狠。
黄祖一声令下,大军仓皇退往西陵。
若是再慢一步,周瑜的先遣部队就会切断他们的退路。
三千新募之卒,根本挡不住江东精锐。
但此刻,进退两难。
苏飞心里清楚,孙策既然知道了消息,绝不会放过这个绝佳战机。
一旦开始撤退,东吴军队必然紧追不舍。
若是被追上,半渡而击,全军覆没只是时间问题。
到了西陵,形势只会更加危急。
沉默良久,黄射猛地站起身。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颤抖却坚定:“让我留下来断后。”
“苏将军,你带大军先走。”
“不行!”
苏飞断然拒绝,双目圆睁,“公子安危关乎军心,你若出事,这仗还怎么打?必须是你先走,我来断后!”
两人争执不下,僵持之际,韩曦缓缓开口。
“既然都要退,东吴必定追击。”
“何不沿途设伏?”
“若能效仿当年襄阳之战,一举诛杀孙策,吴军必乱。”
“届时不仅解了江夏之围,还能反败为胜。”
此言一出,满帐皆静。
刚从西陵赶来的吕介闻言,双眼骤然亮起。
他大步上前,放声大笑。
“好计策!”
“想当年砚山之战,家父正是利用地形埋伏,射杀了孙坚。”
“孙策与其父性格相似,皆傲气冲天。”
“何不故技重施,请君入瓮?”
黄射眼底精光一闪,当即拍板:“此计甚善。
当年吕太公在砚山毙了孙坚,虽未脱身,却已威震一方。
若将军能再取孙策首级,我父子二人在江东的名头,怕是要响彻云霄了。”
想起往事,众人神色皆是一肃。
那日砚山血战,吕介之父箭穿孙坚胸膛,终因寡不敌众,被程普率军围剿。
黄祖念其忠烈,便收养其子吕介,与亲生儿子黄射一同抚育。
二人青梅竹马,默契无需多言。
苏飞却眉头紧锁,语气沉重:“吴军如今战力暴涨,断后这差事,简直是九死一生。
稍有不慎,便是全军覆没……”
“苏将军!”
吕介猛地踏前一步,声如洪钟,“还没开打就泄气?狭路相逢,勇者胜!身为将领,岂能贪生怕死?只要阵型不乱,鹿死谁手,还未可知!”
苏飞叹了口气,知道硬撤风险太大,只能妥协:“罢了。
今夜我亲率一千精锐留守大营,诸位沿路设伏,务必掩护大军退回西陵。”
吕介心中憋着一股劲,刚到前线就要跑,实在不甘。
他急声道:“让我带第一阵!”
黄射转头看向韩曦:“韩参军,你怎么看?”
韩曦目光沉静,缓缓开口:“吴军精锐非昔日可比。
单设一伏,恐难抵挡其锋。
兵法有云: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西陵地势复杂,沼泽山谷交错。
我建议连布三道伏兵,层层设卡,叫他们顾此失彼。”
黄射闻言大喜,抱拳拱手:“好!全权交由韩参军调度!”
夜幕低垂,苏飞照例巡视防务。
与此同时,黄部大军开始悄然撤离。
辎重车辆尽数抛弃,三军轻装简从,只带兵器,行色匆匆。
尽管行动隐蔽,但数万人的队伍终究难以完全隐匿行踪。
加上吴军斥候严密监视,动静很快暴露。
巴水东岸,鼓声骤起。
吴军迅速集结,将早已备好的船只木筏推至岸边,意图强渡。
两岸火把通明,映得江水通红。
对岸的江夏守军早已严阵以待, ** 上弦,箭指江心。
苏飞面色冷峻,下令在险要处点燃篝火,堆砌石墙。
每处据点百余名弓手死守,普通箭矢与火箭准备充足,只待敌船靠近。
咚!咚!咚!
急促的战鼓震彻两岸。
陈武、朱桓各领本部兵马,跳上战船,逆流而上,直扑对岸。
这些吴军皆是千挑万选的精锐。
他们身披多重甲胄,内裹麻布,外罩皮甲,最外层更是沉重的铁甲,防护堪称铜墙铁壁。
船抵中流,对岸乱箭齐发。
无数箭雨夹杂着燃烧的火箭,呼啸着砸向船头。
惨叫声此起彼伏,偶尔有人落水,但在厚重的铠甲保护下,伤亡微乎其微。
陈武麾下的庐江上甲士,全员配备鱼鳞铁甲。
朱桓部的将士,也是孙策从军中精选的铁甲卫,个个武装到牙齿。
面对漫天箭雨,这些士兵毫不畏惧。
每人手持巨盾,死死护住头脸要害。
唯一让他们忌惮的,是那烧灼皮肤的火箭。
一旦身上起火,后果不堪设想。
巴水河面虽窄,渡船划得极快。
可一旦靠岸,那些披着厚甲的士兵就成了累赘,动作迟缓得像笨重的乌龟。
江岸高处,江夏弓箭手根本不给喘息的机会。
箭矢如雨点般倾泻而下。
火都来不及点燃,直接在炭盆里蹭一下火星,便胡乱射了出去。
苏飞手握剑柄,目光死死锁住河面。
吴军先锋已经逼近岸边。
重甲确实硬,抗得住冷箭,可那石墙太高,半天也爬不上去。
“推石头!”
苏飞拔剑怒吼。
岸上战鼓声骤变,清脆的锣响夹杂着沉闷的轰鸣。
一半守军扔掉长弓,抱起巨石,狠狠砸向下方。
与此同时,负责接应的黄盖看得真切。
他的水军已过半渡,趁势张弓搭箭,反向岸上覆盖射击。
西岸顿时惨叫声四起。
重甲兵不怕箭扎,却扛不住巨石轰击。
有的被砸得翻滚落水,瞬间沉入河底;哪怕水性再好,在那沉重的铠甲拖累下,也挣扎不出半寸。
幸好黄盖接应得及时。
压制住了岸上的火力。
东吴水师擅长水上作战,即便站在摇晃的木筏上,射箭依旧稳如泰山。
水战以 ** 为主。
吴军的弓箭经过反复改良,射程远、力道猛。
仅仅两轮齐射,岸上一千多守军就倒下一大半。
黄盖越战越勇。
他把铁鞭系在腰间,挽弓瞄准正在指挥撤退的苏飞。
弓弦拉满,接连射出数箭。
火光映照下,苏飞瞥见一道寒芒袭来。
他低头急闪。
躲过一记,又有几支利箭擦着头皮飞过。
耳边的呼啸声让人头皮发麻,他丝毫不敢大意。
此时守军伤亡惨重。
苏飞退回石墙后方,再次大喊:
“撤!”
叮——
鼓声戛然而止。
鸣金之声尖锐响起。
守军迅速翻过石墙,将篝火和火把全部扔进墙后的壕沟里。
轰隆!
大火瞬间腾空而起。
滚滚黑烟弥漫开来。
一道比石墙高出一倍多的火墙赫然出现,将岸边照得如同白昼。
原来,当初挖掘壕沟垒砌石墙时,苏飞特意留了这一手。
营里剩下的柴草、火油,甚至做饭用的油脂,全都被灌进了这条壕沟。
形成了一条长达四五里的燃烧油渠。
借着这道火墙的掩护,苏飞率部迅速撤离。
穿过大营时,他们将预先堆好的柴草点燃。
夜风助燃,整座军营顷刻间化作一片火海。
朱桓和陈武好不容易爬上岸。
看着眼前疯狂跳跃的火舌,热浪烤得脸皮生疼。
两人愣在原地,随即跺脚大骂,满脸不甘。
黄盖指挥士卒顺流而下,越过火墙登陆。
映入眼帘的仍是无边火海。
半边天空被映得通红,浓烟遮住了漫天繁星。
孙策望着对岸冲天的火光,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没料到,这苏飞竟有这般手段。
撤退之时从容不迫,布置得井井有条,滴水不漏。
江面雾气尚未散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