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衍亲自来到东门外送行。
他站在城楼上，看着城下那片深蓝的海洋，心中感慨万千。从最初在青龙山训练营训练几百人开始，到如今两万精兵列阵东进，这条路，走了整整六年。
吴烈。
臣在。
此战，朕给你四个字：旗开得胜。
吴烈抱拳，声音如铁：臣定不辱使命！
赵衍又看向诸葛亮：诸葛亮，东部沿海的地形和海盗情况，你在路上仔细研究。朕给你临机决断之权，不必事事请示。
诸葛亮羽扇一展，微笑道：臣谢陛下。此番东行，臣已有几分计较。那些海盗来去如风，臣倒要看看，他们的风，能吹得过臣的羽扇不能。
赵衍哈哈大笑。
号角声起。
两万名士兵齐刷刷地转身，步伐整齐划一，向东进发。骡马嘶鸣，火炮辘辘，铁甲在阳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芒。
沿途百姓纷纷驻足观看。他们中的大多数人从未见过这样的军队，不是旧式营兵那松松垮垮的模样，而是一支纪律严明、气势如虹的精锐之师。
有老人低声感慨：这才是天元的军队啊……
伊拉尔骑在一匹黑色高头大马上，走在队伍的侧翼。这个来自草原的汉子皮肤黝黑，体格魁梧，此刻正一脸兴奋地打量着身下的士兵。
他已经在大湖都督府被调来多日，这段时间一直在青龙山训练营教骑射和掌心雷。现在终于有机会上战场了，虽然对手是海盗，但练兵的机会可不能放过。
他用马鞭拍了拍身旁一名百夫长的肩膀，你们第四军的弟兄，火枪打得怎么样？
那百夫长挺起胸膛：回将军，回回上靶！百米之内，指哪打哪！
伊拉尔大笑：好！那到了海边，本将让你们打那些矮子，保准比打靶子痛快！
大军东进，日行六十里。
队伍拉成了一条长长的蓝色巨龙，从海阳城东门蜿蜒而出，向东铺展开去。前方是先遣骑兵和斥候，中间是步兵主力和火炮辎重，后方是粮草车队和军医营。
沿途经过三座府城，每到一处，吴烈都安排斥候先行打探，确保行军路线安全。第四军的行军速度比旧军快了整整一倍，骡马化的好处在此刻充分体现。
路两旁的百姓站在田地边，好奇地看着这支前所未有的军队。他们见过旧式营兵，那些松松垮垮、衣甲不整的旧军。但眼前这支队伍完全不同：士兵们步伐整齐，口号响亮，枪刺如林，铁甲耀目。
经过一个叫石桥的小镇时，一名老兵从队列中望出去，看到路边一个卖茶的老汉正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老兵咧嘴一笑，向老汉拱了拱手。那老汉愣了一下，随即竖起大拇指：好兵！这才是保家卫国的好兵啊！
行军途中也不是没有困难。第三天开始下雨，连下了两日，道路泥泞不堪。火炮车轮陷入泥中，士兵们不得不下马推车。但第四军的纪律在此刻体现了出来，没有人抱怨，没有人掉队。工兵营迅速在泥泞路段铺设木板和碎石，保障大军通行。
伊拉尔在雨中骑在马上，看着士兵们在泥泞中推车的场景，满意地点了点头。他在草原上带兵多年，深知一支军队的战斗力不仅体现在战场上，更体现在行军途中。能在恶劣条件下保持队形和纪律的军队，才是真正能打仗的军队。
传令下去，伊拉尔对副将说，今晚扎营后，每个百户所生一堆火，把士兵的衣服烤干。谁要是淋出病来，百户长领罚。
七日后，大军抵达临瀛省省城海陵府。
临瀛省总督王志南率一众官员在城外迎接。这位六十多岁的老臣已经在临瀛任了六年总督，原本以为沿海太平，不料冒出这等大患。此刻见朝廷派来两万精兵，王志南老泪纵横：
臣王志南叩谢天恩！这半个月来，沿海百姓日夜不宁，臣寝食难安，愧对陛下重托啊！
诸葛亮下马，扶起王志南：王大人不必自责。海盗狡猾，非战之罪。
他的目光却已经越过了王志南，看向远方。海陵府城中弥漫着一种紧张的气氛，街上的行人明显比平时少了许多，沿街的铺子也有不少关了门。沿海的百姓已经被海盗吓破了胆。
诸葛亮微微皱眉，对吴烈低声道：军心可用，但民心已乱。此战不仅要打赢，还要赢得漂亮，让百姓看到朝廷的决心。
吴烈点头：我这就安排士兵入城，安抚百姓。
不急。诸葛亮摆摆手，先办正事。我要见郑和。
云溟港，临瀛省最大的港口。
港口中停泊着第一舰队的数十艘战船。这些战船大小不一，最大的是一艘三桅战舰镇海号，长约十五丈，宽四丈，可载兵三百人，配备火炮二十门。其余还有中型战船十余艘，小型巡逻船数十艘。
郑和站在码头上等候。
这是一个与名字完全不符的人，粗犷、黝黑、满脸风霜，皮肤被海风和烈日烤成了古铜色。他在海上漂了无数日夜，从天元东海岸一直远航到南方诸国，是天元帝国经验最丰富的水师将领。
他的双手布满了老茧和疤痕，那是与风浪搏斗了一辈子的勋章。
末将郑和，参见诸葛军师、吴总管！郑和抱拳行礼，声音洪亮如钟，那些该死的海盗，末将追了他们半个月，愣是没抓着！他娘的，那些小破船在岛缝里钻来钻去，末将的大船一进浅水就搁浅，气得末将直跺脚！
诸葛亮微微一笑：郑总管不必着急。今日来，不是催你追海盗，而是要你先坐下来，把你知道的所有情况，从头到尾说一遍。
郑和一愣，随即大喜：军师这话正中末将下怀！末将虽然追不上他们，但这半个月看了不少，记了不少。来，军师请进帐，末将把海图拿来！
云溟港水师总管大营，议事厅。
一张巨大的手绘海图铺在长桌上。这是郑和多年积累的心血之作，标注了临瀛省外海上百座岛屿的位置、大小、水道深浅、暗礁分布。
诸葛亮站在海图前，目光如炬。
他已经在海阳城就开始了准备工作。一路上，他让斥候先行收集了海盗每次袭击的详细情报，此刻正一条一条地对照海图分析。
四月初三，石浦村，海盗约二百人，船只十余艘，凌晨登陆，午时退去，向东北方向逃逸。
四月初七，白沙镇，海盗约一百五十人，船只八九艘，卯时登陆，巳时退去，向正东方向逃逸。
四月十一日，柳家渡，海盗约二百五十人，船只十五六艘，寅时登陆，辰时退去，向东北方向逃逸。
诸葛亮一边念，一边在海图上标注。吴烈和伊拉尔站在一旁，神色凝重。
看出什么了吗？诸葛亮问。
吴烈摇头。伊拉尔撇嘴：不就是打了就跑吗？
诸葛亮笑了：你们再仔细看。
他用羽毛笔在海图上画了几条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