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上阳的大脑一片空白。
这个人是谁?
警察?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听到了多少?
“你是谁?”
“鬼鬼祟祟地躲在别人墓碑后面,这就是你们警察的办案方式?”
他已经认定了,对方就是冲着十年前的案子来的。
“金总,你这种级别的高智商罪犯,就别玩这种装无辜的戏码了。”
陈枫向前走了一步,“挺没意思的,真的。”
高智商罪犯?
这个称呼,刺中了金上阳内心最隐秘也最得意的那个点。
他眯起了眼睛,在陈枫身上来回扫视,试图从他身上找出任何一点破绽,比如藏在衣领下的微型麦克风,或是口袋里录音笔的轮廓。
什么都没有。
这个年轻人穿得太简单了,一件单薄的黑色外套,一条牛仔裤,双手插在口袋里,浑身上下看不出任何可以隐藏录音设备的地方。
金上阳的心彻底放了下来。
没有证据,一切都是空谈。
他甚至有心情嘲弄地笑了一声:“小警察,说话是要讲证据的。你说我是罪犯,证据呢?你录音了?拿出来我听听,看看你的设备够不够专业。”
陈枫摇了摇头,似乎对他的反应有些失望。
“证据?我不需要那种东西。”
他答非所问,反而抛出了一个让金上阳始料未及的问题。
“我其实一直很好奇一件事。”
“你当初处理韩双的时候,用的那种捆绑手法非常专业,是一种军队里很罕见的特殊绳结,一般人根本接触不到。能告诉我,你是从哪里学来的吗?”
他怎么会知道?!
他怎么会知道绳结的细节!
这件事,他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就连他刚才对着墓碑自言自语时,也只是说韩双该死,根本没有涉及任何具体的手法!
当年的警方报告里,也只是笼统地记录尸体被捆绑,法医根本没能鉴定出那种绳结的来历!
他第一次感觉到,事情似乎脱离了他的掌控。
“呵呵……哈哈哈哈!”
他指着陈枫,“精彩!真是太精彩了!小警察,我承认,你比十年前那帮废物强多了!居然能查到这个地步!”
“可惜啊……”
“就算你知道了又怎么样?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你有证据吗?”
“十年了,黄达变成了白骨,韩双也早就火化了。所有和我有过接触的人,都被我清理得干干净净。没有证据,没有证人,你就算知道了一切,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我!”
金上阳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他转身,准备离开这个让他感到一丝不安的地方。
“游戏结束了,小警察。”
“回去告诉你领导,别再白费力气了。十年前你们奈何不了我,十年后,你们一样不行。”
然而,他迈出的第一步还没能落下。
一股巨力猛地从他头顶传来!
陈枫不知何时已经到了他的身后,一把揪住了他的头发,向下一扯!
“啊!”
头皮传来的剧痛让金上阳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倒。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只觉得左腿膝盖外侧传来一阵剧痛!
“咔嚓!”
陈枫抬起的右脚,踩在了他的左腿膝盖上!
“啊——!”
这一次,不再是惊呼,金上阳整个人瘫倒在地,他抱着自己那条扭曲的左腿,身体因为剧痛而剧烈地颤抖着。
“你……你敢打人!你这是袭警……不对,你这是故意伤害!”
“你知法犯法!我要让你脱了这身警服!我要让你坐牢!”
陈枫缓缓蹲下身,与倒在地上的金上阳平视。
“知法犯法?金总,你好像搞错了什么。”
“我从来没说过,我今天是来以警察的身份审判你的。”
“我是在……替天行道。”
金上阳愣住了。
“黄达,一个月两万的封口费,死于一场‘意外’的车祸。”
“韩双,妄图上位的情人,被捆绑沉尸,至今找不到尸骨。”
“……”
陈枫每说出一个名字,金上阳的脸色就苍白一分。
当陈枫接连说出七个看似毫无关联的死者姓名和他们的“意外”死因后,金上阳已经面无人色。
这些……这些都是他做的!是他耗费了无数心血,一步步设计,将这些碍事的人,一个个抹去!他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一共九个人。”
“他们看似毫无关联,唯一的共同点,就是都或多或少地阻碍了你的生意,或者知道了你的秘密。”
“但这不是你杀他们的真正原因,对不对?”
“十年前,你的独生子,金小帅,五岁。”
“悦武商场,三号观光电梯。”
“电梯门故障,夹住了他的手臂,在他母亲的惨叫声中,电梯上行,将一个活生生的孩子,拖拽成了一团血肉模糊的东西。”
“当时,电梯里除了你妻子和你儿子,还有九个成年人。”
“他们就站在旁边,冷眼看着。没有一个人伸出援手,没有一个人去按那个近在咫尺的紧急停止按钮。”
“那九个人,就是我刚才念出的那九个名字,对吗?”
陈枫终于问出了那个终极的问题,那个藏在所有罪恶之下的,最初的源头。
“黄达和韩双,只是你庞大复仇计划里,最不安分的两个棋子,所以你最先除掉了他们。”
“而你的真正目的,是用十年时间,将当初电梯里的那九个见死不救的人,一个一个,用他们最害怕,也最合乎逻辑的方式,送进地狱。”
“金总,我说的,对吗?”
他引以为傲的完美犯罪,他隐藏了十年的复仇计划,他内心最深处的痛苦和动机,在这个年轻的男人面前,被扒得一丝不挂。
“你……到底是谁……”金上阳用尽全身力气,从喉咙里挤出这几个字。
“你的复仇很有趣,像一场精密的舞台剧,可惜,剧本太冗长了。”
“知道吗?对我来说,破案,有时候比犯罪更有趣。”
他转过身,向着陵园的出口走去。
“我给你一天时间。”
“去挣扎,去反抗,去销毁你还没来得及销毁的证据,去给你自己,也给我,再制造一点像样的难度。”
“明天这个时候,我会来抓你。”
“希望你,别让我太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