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前冲的身体,猛地僵住。
两名警员迅速反应过来,一左一右再次将她按住。
可这一次,李欣没有再挣扎。
她所有的力气,仿佛都被那一声“哒”给抽空了。
她双膝一软,整个人瘫倒在地,被警员架着,才没有彻底滑下去。
她抬起头地盯着陈枫。
“为什么……”
“为什么是我?”
“从一开始……你就认定了我是凶手,对不对?”
这个问题,也是在场所有警员心中的疑问。
陈枫站起身。
“你的表演,太过了。”
“真正的悲伤,是混乱的,是失控的,是语无伦次的。而你,从开始,你的每一个反应,都像是教科书里写好的标准答案。”
“你哭,你辩解,你指责,你表现出一个被冤枉者的所有姿态。”
“但那都是演的。”
“还有你的手。”
陈枫的目光,落在了李欣那双被警员反剪在身后的手上。
“刚才你情绪激动地为自己辩解时,我看到了。”
“你的食指和中指内侧,有新长出来的茧。很薄,但很明显。”
“那不是设计师常年握笔留下的老茧,也不是做家务磨出来的。”
“那是被某种粗糙的绳索,在短时间内,反复摩擦留下的痕迹。”
“你在演练的时候,一定很用力吧?就像现在这样。”
陈枫的话,让李欣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最后,是你的债务。”
“你在三个不同的网络平台,总计欠下了三十七万的赌债。最后一次催收电话,就在案发前一天晚上。”
“一个被巨额赌债逼到绝路的人,一个对死者心怀怨恨的人,一个手上出现了无法解释的新茧的人。”
“李欣,你告诉我,我不怀疑你,还能怀疑谁?”
“不……不是的……”
她喃喃自语,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抬起头!
“是他逼我的!是白晶莹那个贱人逼我的!”
“我把她当成我最好的姐姐,最好的老板!我没日没夜地帮她画设计稿,我的创意,我的心血,全都给了她!”
“可她呢?她拿着我的设计去参赛,署上她自己的名字!她说等她拿了奖,公司步入正轨,就会给我应得的一切!”
“结果呢?!”
“她要辞退我!她说我沾上了赌博,会影响公司的声誉!她要把我像垃圾一样丢掉!”
李欣笑了起来,笑声里满是泪水和疯狂。
“我求她,我跪下来求她借钱给我!只要三十万,只要三十万就能让我缓过来!可她不肯!她说我这种人,不配得到原谅!”
“她站在她的豪宅里,喝着几万块一瓶的红酒,对我的绝境无动于衷!”
“农夫与蛇!她就是那条毒蛇!我没错!我只是在替天行道!”
她嘶吼着,为自己的罪行寻找着最后的借口。
就在这时,一阵手机铃声,在客厅里响了起来。
声音的来源,是李欣掉落在地上的手提包。
一名警员皱了皱眉,走过去,从包里拿出了正在震动的手机。
屏幕上,是一条刚刚弹出的短信通知。
“【星光设计大赛组委会】尊敬的李欣女士,恭喜您的参赛作品《涅盘》,成功入围本届大赛决赛……”
《涅盘》……
那是她倾注了所有心血,被白晶莹“偷走”的那个设计。
原来……白晶莹没有骗她。
她真的用自己的名字,将那份属于她的荣耀,递交了上去。
她梦寐以求的成功,那个可以让她摆脱所有泥沼,获得新生的机会……其实一直都在。
“啊……”
一声不成调的呜咽,从李欣的喉咙里挤了出来。
她以为自己杀死的是一条毒蛇,却没想到,那条“蛇”的怀里,正揣着她梦寐以求的温暖。
她杀死的,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还愿意给她机会的人。
也是她自己。
“哇——!!!”
李欣再也支撑不住,彻底崩溃了。
看着这一幕,就连一些年轻的警员,眼中都流露出一丝不忍。
唯有陈枫,他只是冷冷地看着她,如同在看一个与自己无关的陌生人。
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
走错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等你出来,再去赎罪吧。”
“我……我说……”
她放弃了所有的抵抗。
“那个娃娃……我买了半个多月了。”
“每天晚上,我都会像你刚才那样,把它绑起来。一次,又一次……我想象着它就是白晶莹……”
“案发那天,我把她约到家里,说要最后谈一次。我给她喝的水里,放了安眠药。”
“等她睡着,我就用绳子……就像我练习过无数次的那样,勒死了她。”
“做完一切后,我回家冲了个冷水澡,然后对着空调吹了整整一个小时,把自己弄到发烧。这样,我就有了不在场的证明。”
“至于那个娃娃……”
“它太大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掉,就一直放在了卧室里……”
真相大白。
所有谜团,都有了答案。
陈枫转过身,不再看她一眼。
“带走吧。”
“是!”两名警员立刻将失魂落魄的李欣架了起来。
陈枫走到母亲林香爱面前。
“妈,”陈枫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立刻召开记者发布会,对外宣布,‘白晶莹被杀案’,二十四小时内,成功告破。”
他特意加重了“二十四小时”这个时间。
“我们陈家的声誉,不能因为任何事,受到一丝一毫的玷污。”
林香爱一怔,随即明白了儿子的用意。她点了点头。
在被带到门口的时候,李欣忽然停下脚步,她回过头,望向陈枫的背影。
“出狱以后……”
“我会去她的墓前,道歉赎罪的。”
陈枫没有回头。
他只是走到那个被捆绑的布娃娃面前,蹲下身。
他伸出手,对着旁边负责取证的警员,平静地吐出三个字。
“装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