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太乙真人与灵宝大法师被送出小天地，二人落地后，当即向三清行礼。
太乙真人声音低沉地说道：“弟子有负师尊所望。”
灵宝大法师也垂下目光，没有为自己辩解。
他们在占据人数与先手优势的情况下，依旧没能将江毅压制。
元始端坐上首，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看向两名弟子时，眼底多出几分冷意。
沉默片刻后，他才说道：“既已落败，便在一旁观战，回去之后，自行反思今日不足。”
太乙真人与灵宝大法师同时应下：“弟子谨遵师命。”
二人退回阐教一侧。
已经出局的三教弟子不时向他们投来目光，神情各异。
两名阐教亲传以二敌一，却被江毅正面淘汰。
这一结果，在大比开始之前，恐怕没有多少人能够想到。
截教一侧的几名弟子虽然没有高声议论，彼此对视时却难掩振奋。
江毅击败的并非寻常对手，而是阐教十二金仙中的太乙真人与灵宝大法师。
这一战，无疑让截教颜面大增。
一旁的接引与准提同样看完了整场斗法。
准提忽然开口说道：“东方三教弟子，果然各有不凡。”
他的语气温和，仿佛只是随口称赞。
“人教弟子行事沉稳，不为外物轻易所动，阐教门人根基扎实，进退有度，截教弟子手段繁多，不同根脚各有所长。”
准提稍稍一顿，继续说道：“此次大比无论缘法、悟性还是斗法，都颇有可观之处。”
说到这里，他话音随之一转。
“不过，此次试炼虽已十分周全，却终究还少了一重考验。”
通天眉梢微挑，问道：“少了什么？”
准提笑道：“小天地中有宝物禁制，可以考验缘法与悟性，天地不断收缩，弟子彼此争夺，也能考验修为、灵宝与临阵判断。”
他看向老子，继续说道：“太清道兄又以禁制护持，让众弟子能够放手一战，不至真正伤及根基，这些安排自然妥当。”
说到这里，准提目光扫过小天地中不断闪烁的宝光。
“只是修行之路，终究不只在外。”
“能否取宝，能否战胜强敌，都只是外在手段。”
“真正决定修士能走多远的，还有自身道心。”
准提身旁的接引缓缓点头，说道：“实力只是其一，道心方为根基。”
他声音平缓，继续说道：“道心坚定，即使身处困境，也能守住自身道路。”
“但若道心不稳，修为再高、灵宝再多，也会被欲念所扰。”
闻言，通天脸上的笑意缓缓收敛。
元始的神色同样变得难看起来。
西方二圣看似在称赞三教弟子，实际上却在指出，这场大比只能看出众人的外在手段。
至于道心是否稳固，尚未真正得到验证。
准提继续说道：“西方地脉贫瘠，灵物稀少，门下弟子数量也远不及东方三教。”
他神色不变，语气仍旧温和：“论修行环境与灵宝，确实难与昆仑相比。”
“可正因条件艰苦，我与师兄平日教导弟子时，最重心性磨砺。”
“外物可以少，道心却不可不坚。”
弥勒与药师站在二人身后，赞同的点头。
通天率先冷笑，说道：“照二位的意思，是觉得三教弟子只有外在手段，道心却不如西方门下？”
准提连忙摆手，说道：“通天道兄何必如此理解？”
“吾只是认为，既然要考验弟子，不妨更加周全一些，绝无贬低三教之意。”
通天淡淡说道：“有没有贬低，二位自己清楚。”
他看着接引与准提，继续说道：“三教弟子正在其中比斗，你们先说考验不全，又说西方最重道心。”
“若不是认为弥勒、药师在心性上胜过三教弟子，又何必特意在此时提起？”
准提笑容不减，说道：“弥勒与药师虽经历过一些磨炼，也不敢说自身道心毫无缺漏。”
“心性修行，本就是一生之事。”
“吾只是见此次大比机会难得，才有所感慨。”
元始也在此时开口，语气冷淡：“既然只是感慨，便不必借三教大比来抬高你们西方。”
“我玉清门下如何修行，自有吾教导，弟子道心是否坚定，也不是一场幻境便能断定。”
准提看向元始，说道：“元始道兄所言自然有理。”
他仍旧不急不缓：“只是宝物、强敌与外界压力，终究只能看见弟子的外在应对。”
“他们心中真正藏着什么执念，能否正视自身欲望，却未必会在寻常斗法中显露。”
“若能借此次机会稍作磨炼，对众弟子而言，也未必是坏事。”
通天已经有些不耐，直接问道：“说了这么多，二位究竟想做什么？”
老子一直听着几人谈话，并未打断。
直到此刻，他才将目光从小天地上收回。
“既然二位认为此次大比少了一重考验，想必你们已经有了打算。”
准提与接引对视一眼，脸上的笑意也认真了几分。
准提说道：“太清道兄明鉴，我与师兄确实有一法，可以补上这重缺漏。”
他说完，抬手指向昆仑上方的小天地。
“若三位道兄同意，我与师兄可引动西方心性磨炼之法，以圣人法力化出一场心魔劫。”
“让心魔之气融入此方天地，如此一来，众弟子在寻宝、破禁与斗法时，也会受到心念扰动。”
“心中执念越深，受到的影响便越明显。”
“若能看破，道心自然会有所精进。”
“若不能看破，也只会暂时陷入幻境，不会真正伤及道体与元神。”
元始与通天的神色同时认真起来。
“心魔劫？”
老子眼中也浮现出一丝思索。
所谓心魔，并非真正来自外界的妖邪，而是修士内心深处的欲念、恐惧与执着受到力量牵引，被放大显化。
贪宝之人，可能看见无穷灵宝。
畏惧失败之人，可能不断经历落败与轻视。
过分执着师门颜面者，也可能看见道统衰败，自己成为罪人。
这些幻境并非全然虚假，而是源自修士心中真正存在的念头。
越是逃避，便越容易沉沦。
若能正视自身，反而可以提前看清道心中的缺漏。
从修行角度而言，心魔考验的确能够补充此次大比的不足。
小天地原本主要考验寻宝、破禁、斗法与守护机缘，终究更偏向外在。
若加入一场不伤根基的心魔劫，试炼确实会更加完整。
可提出此事的是接引与准提，三清自然不会轻易答应。
通天看着准提，语气冷淡地说道：“你们西方的心魔之法，恐怕没有这么简单。”
“若只扰乱心神，不伤根基，自然可以一试。”
“可谁能保证，你们不会借机针对某些弟子？”
准提显然早有准备，当即说道：“通天道兄放心。”
“此方天地由太清道兄所开，一切规则都在三位道兄观照之下。”
“我与师兄只将心魔气机送入其中，具体幻境会随弟子内心自行变化。”
“谁受到的影响更深，谁能更快醒来，都由自身决定。”
“我等不会单独操控任何一人的心魔。”
接引也说道：“况且三位道兄皆在此处，若我与师弟施法有任何异常，自然瞒不过三位感应。”
这倒是事实。
太清小天地完全处于老子掌控之中，元始与通天也始终在外观照。
即便接引、准提同为圣人，也不可能在三清眼前，悄无声息地针对某一名弟子。
元始沉默不语。
他虽然不满西方二圣借机自夸，却不会因此否认心魔试炼的价值。
阐教重根脚、德行与秩序，元始对门下弟子的道心同样有信心。
若太乙真人与灵宝大法师只是斗法落败，尚可归结为神通克制与临场应变。
可若阐教弟子连一场不伤根基的心魔劫都无法渡过，才真正说明平日教导有所缺漏。
通天也没有反对。
截教弟子众多，根脚与性情各不相同，确实有人行事急躁，也有人初得神通后容易自满。
若能借心魔幻境提前看清弱点，总好过将来在真正劫难中遭到反噬。
更何况，他对截教众人有信心。
尤其江毅。
他一路所得机缘虽多，却从未因宝物失去冷静。
面对强敌，也不会因为一时胜负乱了判断。
通天同样想看看，在真正的心魔考验下，江毅还能有什么发挥。
三清一时间都在心里盘算，没有开口。
太清仙宫前重新安静下来。
光幕中的小天地仍在不断变化，有弟子正在破禁，有人因为宝物发生争夺，也有人刚刚结束斗法，寻找安全之地恢复法力。
他们并不知道，外界五位圣人正在决定，是否要为大比再增加一场心魔劫。
片刻后，老子缓缓点头。
“可以。”
准提眼中笑意一闪。
老子继续说道：“心魔之气不得超出此方天地承载，若有异常，我会立即将心魔劫散去。”
准提当即说道：“理当如此。”
接引也微微颔首，说道：“自当遵从太清道兄之意。”
老子又看向元始与通天。
“你们可有异议？”
元始神色平静地说道：“既然不会伤及根基，便让弟子多经历一重磨炼。”
通天虽然对西方二圣先前的说辞仍有不满，却也没有反对。
“我也想看看，他们平日自认为坚定的道心，究竟能不能经得住这一劫。”
三清意见达成一致。
接引与准提不再多言，同时抬起手掌。
准提掌中首先浮现出一片淡金色光芒。
光芒温和明亮，乍看之下与功德金光相似，内部景象却不断变化。
时而化作无数宝物堆积，时而显现众生朝拜，偶尔又变成孤独、失败、死亡与无边黑暗。
世间万千欲念与恐惧，仿佛都被收入其中。
接引掌中则升起一缕更加深沉的金色气机。
其中带着寂灭、沉静与空无之意，并不主动制造欲望，更像是在映照本心，将修士原本藏在心底的念头引出。
两股圣人气机在半空缓缓交汇。
最终，化作一片似真似幻的西方金光。
老子抬手在小天地外围轻轻一点，严密的太清光幕随之打开一道细微缝隙。
接引与准提同时向前推出手掌。
金光没有引发浩大声势，只如一层淡薄雾气，悄然穿过太清光幕，落入小天地之中。
刚刚进入天地，金光便在太清规则约束下迅速分散，化作一道道无形气机。
有的融入山间灵雾，有的沉入地脉禁制，有的依附在尚未出世的宝光之上。
还有一些顺着弟子斗法后残留的法力波动，悄然向四周蔓延。
小天地中的众弟子并未立即察觉异常。
山川依旧是原本的山川，宝光也没有发生明显变化。
只是随着心魔之气融入各处，原本只考验缘法、悟性与实力的太清小天地中，又多出了一重直指本心的试炼。
此时的小天地里，江毅将太乙真人与灵宝大法师送出小天地后，也没有停留。
按照大比规则，落败弟子所得宝物会有一半重新散入小天地，却不会直接归于胜者。
想得到这些重新散落的造化，依旧要自行寻找。
所以江毅很快动身，继续寻找那些散落的宝光。
途中，他突然听到一道平和道音，从天地深处响起。
“天地初缩。”
话音落下，小天地外围同时浮现出一层太清光幕，向内缓缓推进。
原本相隔遥远的山岭逐渐靠近，横跨数万里的河流被折叠缩短，隐藏在不同空间中的古林、洞府与山谷，也开始向内层汇聚。
身处收缩范围内的弟子若不能及时离开，便会被直接送出试炼天地。
江毅抬眼望向远方。
第一次收缩开始后，原本分散在各处的宝气明显变得密集起来，不同方向皆有灵光闪烁，弟子彼此相遇的机会也会大幅增加。
他没有急着追逐宝光，而是先运转乾坤二气，将斗法后略显浮动的法力重新梳理。
待气息平稳，江毅才放开神念，辨别附近灵机。
距离最近的几道气息中，两道只是普通灵材。
另一道宝光虽盛，内部气机却颇为驳杂，应当只是一件寻常后天宝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