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时的镇元子回到自己闭关的地方。
这间屋子并不奢华,四周石壁上只有一些天然的花纹。
屋子中央放着一个蒲团,蒲团前面有个石台,石台上放着一本古书。
书是黄褐色的,看着很厚实,周身散发着一层淡淡的黄光。
这就是镇元子的至宝,地书,也称大地胎膜。
镇元子站在石台前,脸色没之前那么难看了,但心里反而更乱。
江毅说的话一直在脑子里转——红云残魂,转世为人,日后是人族的重要人物,人道是一线生机。
“红云……”镇元子低声自语,“你若真有一丝残魂还在,我无论如何也要将你找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坐到蒲团上,开始结印。
浑厚的法力涌出,灌入地书之中。
地书轻轻一震,石台四周浮现出无数黄色的符文。
随着法力不断注入,地书缓缓翻开,整间屋子仿佛化作无边无际的大地。
镇元子的心神沉入地书,目标很明确,搜寻人族。
若红云的残魂真如江毅所言转世到了人族,那就一定会与人族气运产生联系。
只要人族还生存在大地上,就不可能完全逃过地书的感应。
起初,地书中浮现出各种纷乱的画面。
有的人族部落围着火堆取暖,有的人在河边祭祀,孩童在荒野上奔跑。
战士手持长矛与凶兽搏斗。
人族如今虽未成为天地主角,却已在洪荒大地上四处繁衍。
他们很弱,却很坚韧,一代又一代地活着。
镇元子一个部落一个部落地扫过。
他要找的是红云的残魂,哪怕只有一丝痕迹也行。
但红云的残魂若真已转世,气息必定被人道气运遮掩,不会轻易显露。
再加上天道也在暗中搅乱天机,他搜寻许久都没有发现。
他没有放弃。
江毅的话给他指了个方向,既是未来的重要人物,那必定在人族气运较为浓郁的地方。
镇元子心中一动,地书翻得更快了。
他不再漫无目的地搜寻所有人族,而是专门寻找那些气运稍显不凡的地方。
一处,两处,十处,百处……
突然,地书轻轻一颤。
镇元子猛地睁开眼,心神锁定了一个地方。
华阳,常羊山。
那不是什么名山,也不是什么洞天福地。
但在地书的感应中,那片地域隐隐约约有一股极为特殊的人道气运在汇聚。
那气运尚未壮大,像一颗种子埋在地下,又如一点火星。
此刻不起眼,日后却可能燃成燎原之势。
而在这股气运深处,镇元子感应到了一丝让他几乎落泪的残魂气息。
太弱了,弱到若不是他全力搜寻、又有明确方向,根本不可能发现。
但他绝不可能认错。
那是红云。
哪怕已经碎裂,已经沉寂,已经被人道气运遮住了原本的模样。
可那股温和、随意的气息,他至死都不会忘记。
“红云!”镇元子的声音都在发颤。
他的心神猛地往常羊山方向探去,地书上的黄光一阵涌动。
那里的画面渐渐清晰起来。
有山,有石,有草木,有人族的气息。
还有一道尚未苏醒的残魂。
更让他吃惊的是,那道残魂并非孤零零地存在,它已经与人族气运牢牢绑在了一起。
不是暂时依附,也不是偶然飘落。
而是像一颗种子,已经种进了人道的土壤,时机一到,便会生根发芽。
红云的残魂与人族的联系,比他预想的还要深。
这不是寻常的转世,更像是因果的重连。
红云当年因鸿蒙紫气被害,如今残魂落入人族,反倒像是借着人道找到了一条新路。
虽然他还看不清这条路通向何方,也不知道红云的残魂日后会化作何人。
但至少有一件事他确定了,红云没有彻底消散,他还有救。
这个发现让镇元子多年来一直郁结的心豁然开朗。
他眼眶微湿,以他的身份本不该如此失态。
但为了红云,他找了太久,失望了太久。
如今终于看到一线希望,哪里还忍得住?
“江毅……”镇元子低声念了一句。
他终于确信,江毅没有骗他。
“人道一线生机,这小子竟能借天地人三才之法感应到这等天机。”
“通天的这个徒弟,当真不简单。”
若不是江毅给了他这个方向,他不知道还要多久才能找到红云的线索。
或许就此永远错过。
这份恩情,不能不还。
他又看了一眼地书中常羊山的方向,将那道气息牢牢记下。
不过他没有急着动手。
他知道红云的残魂如今与人族绑定太深,若是贸然干预,反倒可能坏事。
再者,此事还牵扯妖族和鸿蒙紫气的因果。
若他大张旗鼓地前往人族,必定会引起注意。
所以他只能先确定位置,以后再慢慢图谋。
镇元子收了法力,地书缓缓合上,屋中的异象也随之消散。
他在蒲团上坐了片刻,然后站起身来。
面上的悲戚虽然还在,却没有之前那般沉重了。
镇元子走出闭关室,守在外面的清风明月连忙行礼。
镇元子看了他们一眼,语气温和了不少:“去取几个人参果来。”
两人一愣:“人参果?”
“对,取了用玉盘装好,招待江毅小友和三霄道友。”
两人心中一惊。
人参果何等珍贵?平日里即便有大能来访,大仙都不一定拿出来招待。
如今竟主动让他们去取,而且是用来招待江毅和三霄。
明月忍不住问:“大仙,那位江毅仙长所说的事……”
镇元子看了他一眼,明月赶紧低头:“弟子多嘴了。”
镇元子没有怪他,只是说:“他没有乱说。”
两人心中一震,连忙应道:“弟子这就去。”
待客殿中,江毅和三霄正坐着等候。
清风明月此前已上了灵茶,这茶与别处不同,入口醇厚。
喝下去便觉腹中暖意融融,十分舒坦。
江毅饮了一口,便觉缺失的土行法则微微有了感应。
三霄的心思却不在茶上。
她们依旧好奇江毅到底跟镇元子说了什么。
碧霄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问:“江毅师弟,你真的一点都不能透露?”
江毅无奈地笑了笑:“碧霄师姐,此事牵扯红云老祖,还是等镇元子大仙回来再说吧。”
琼霄笑着打圆场:“你就别为难师弟了。”
云霄也道:“镇元子前辈走得那么急,必定是去验证师弟所说的话了。”
“等他回来,看他的态度便知分晓。”
碧霄小声嘟囔:“我就是好奇嘛。”
正说着,外面传来脚步声,镇元子走了进来。
江毅和三霄连忙起身行礼。
镇元子此次的态度与之前截然不同。
脸上没有怒意,虽然仍有些沉重,却温和了许多。
他看向江毅,眼神中甚至有几分认真的感激。
“几位不必客气。”
江毅心中一动,看来镇元子已经验证过了。
三霄也感觉到了变化,心中更加疑惑。
镇元子坐下后,看着江毅说:“江毅小友,方才的事我已经验证过了。”
“你告诉我的事,对我极为重要,这份情,我记下了。”
江毅拱手道:“大仙言重了,我只是说了一个方向。”
“能查到结果,还是大仙自己的本事。”
镇元子摇头:“若不是你提醒,我不知道还要多久才能注意到那个地方。”
“方向,很多时候比手段更重要。”
三霄听得暗暗心惊。
镇元子这等大能,竟亲口说欠了江毅人情?这份面子可是不小。
这时,清风明月端着玉盘走了进来。
盘中盛着几枚状如婴孩的果子,白白嫩嫩,手足俱全。
散发着浓郁的灵气与土行气息,满室生香。
碧霄眼睛一亮:“真的是人参果。”
琼霄也露出惊喜之色。
云霄虽稳重,却也颇为意外。
镇元子抬手示意:“几位不必客气。”
“人参果虽珍贵,今日拿来招待几位,正合适。”
三霄对视一眼,齐齐向镇元子道谢。
江毅也拱手道:“多谢大仙。”
镇元子道:“不必客气,比起你带给我的消息,几个人参果算不了什么。”
镇元子看着江毅问道:“说起来,我还不知道几位此次来五庄观所为何事?”
“应当不只是串门吧?”
江毅没有隐瞒,起身郑重道:“不敢欺瞒大仙,我来五庄观,一是拜访大仙,二是想求一枚人参果。”
“更准确地说,是想求土行法则的造化。”
镇元子目光一动,看向江毅。
眼中黄光微微一闪,便将他体内的法则情况看得分明。
金、水、木、火四行俱全,独缺土行。
五行尚未圆满,只因缺少土行承载。
他顿时明白了:“原来如此,你走的是五行圆满的路子。”
“四行已成,只差土行,所以你来五庄观,是想借人参果补全土行法则。”
江毅点头:“正是。”
“弟子想在万年之内尽可能提升修为,以备战三教大比。”
“若能补全五行,或许便有希望冲击大罗金仙。”
镇元子听到三教大比四字,并不意外。
他看着江毅,心中暗暗感慨。
这截教弟子野心不小,太乙金仙中期便开始谋划五行圆满、冲击大罗。
换作旁人,他或许会觉得操之过急。
但江毅不同,方才他已见识过此子的不凡之处。
镇元子沉吟片刻,说道:“人参果确实对你有用,不过光靠一枚果子,未必能让你真正补全土行法则。”
“你于我有恩,我只送一枚果子,未免太小气了。”
“既然你想要土行法则的造化,我便帮你一把。”
三霄闻言,心中俱是一动。
镇元子缓缓道:“我可以用地书为你演化大地胎膜的奥妙。”
“让你观看洪荒大地如何承载万物,助你参悟土行法则的本源。”
“再配上人参果,应当足够你补全五行之土了。”
这话一出,三霄尽皆震惊。
碧霄差点站起来:“地书?”
琼霄也瞪大了眼:“镇元子前辈竟然愿意动用大地胎膜?”
云霄虽未失态,眼中却也满是震撼。
人参果已足够珍贵,她们以为镇元子主动拿出人参果招待已是极大的善意。
没想到他还愿意用地书助江毅悟道。
地书是什么?那是镇元子的看家至宝,洪荒顶级的防御灵宝。
其中蕴含的土行、大地、承载之妙,远非人参果可比。
江毅心中也是一震。
他原本只求一枚人参果,借此悟出土行法则便已满足。
但镇元子竟愿意动用大地胎膜,这份厚礼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
他连忙起身,郑重行礼:“大仙厚恩,江毅不敢轻受。”
镇元子看着他:“你为我找到了红云的一线生机,这份恩情比人参果大,也比一次地书演化大。”
“江毅小友,莫要推辞了。”
“况且,你若真能补全五行,日后修为大涨,对我也未必不是好事。”
江毅听出镇元子话中似有深意。
但镇元子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抬手道:“先取用人参果吧,服下之后,我再用大地胎膜助你参悟土行法则。”
江毅深吸一口气,再次行礼:“既然如此,江毅便厚颜领受这份造化了,多谢镇元子大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