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在外面等了片刻，五庄观的大门终于打开了。
清风明月领着江毅和三霄走了进去。
一进五庄观，江毅就感觉这里和外面很不一样。
五庄观里很安静，安静得像是沉睡了许久许久的大地。
远处隐约能看见一棵大树的样子，枝叶繁茂，气息古老，仿佛与整座万寿山连为一体。
不过江毅现在没心思细看。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一道如山般的气息正在慢慢靠近。
那气息很复杂，有威严，有悲伤，还有压抑着的怒火。
清风明月走在前头，比之前小心了许多。
他们也知道，自家大仙如今心情不好。
江毅刚才那句“事关红云老祖一线生机”，算是戳中了镇元子的心事。
若江毅说的是真的，那对镇元子而言就是天大的希望。
可若江毅只是拿红云当借口来敲五庄观的门，那等待他的就不是随便问问那么简单了。
就算江毅是圣人门下，镇元子也不会轻易放过他。
三霄跟在江毅身旁。
云霄看似平静，心里却已提起了防备。
琼霄眼中带着担忧。
碧霄好几次想开口，都被云霄用眼神拦住了。
她们心里其实也没什么底。
江毅化形才多久？他从未见过红云，更不可能亲眼看到红云出事。
他怎么会知道红云一线生机这种事？
若江毅只是用三才之法推算出一点可能，那能说服镇元子吗？
镇元子可不是一般人。
他是地仙之祖，手握地书，修为深不可测。
就算三霄是通天教主的弟子，也不敢小觑他。
就在几人心里七上八下的时候，前面一座大殿里走出来一个人。
那人身穿土黄色道袍，长相古朴，鬓发微白，气质沉稳。
他往那一站，仿佛整座万寿山都跟着安静了下来。
正是镇元子。
此刻，镇元子眼神沉重地看着江毅，眼中有压抑不住的怒火，也有藏了许久的悲痛。
“你就是江毅？”
声音如闷雷。
江毅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行礼：“截教弟子江毅，见过镇元子大仙。”
三霄也跟着行礼：“见过镇元子前辈。”
镇元子看了三霄一眼，微微点头，算是回礼。
随后他的目光又落回江毅身上：“方才清风明月说，你有红云一线生机的事要告诉我，这话是你亲口说的？”
江毅面色不变：“是。”
镇元子的眼神更沉了：“你知道红云这两个字，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吗？”
他声音不大，但整个大殿的气氛都沉了下来。
清风明月低着头不敢说话。
三霄也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压力。
镇元子的怒火并非冲着她们，却仍让她们心中发紧。
江毅没有胆怯，认真地说：“江毅知道，此事关系到您的好友，我绝不会随便开玩笑。”
镇元子冷冷道：“那就好。”
“我不管你是通天圣人的徒弟，还是截教第九亲传。”
“若你说的是真的，我自然不会亏待你。”
“但若你只是为了进五庄观，拿红云的名字来骗我……”
他顿了顿，整座五庄观的地脉气息仿佛都震了一下。
“就算你是圣人门下，我也绝不轻饶。”
这话一出，三霄心里更加紧张。
碧霄差点想上前，被云霄轻轻按住了手腕。
云霄明白，此刻越是替江毅说话，越容易让镇元子觉得他们心虚。
可她心里还是担心，江毅到底要说什么？他真的能说动镇元子吗？
琼霄也做好了准备。
万一江毅说得镇元子不信，她就赶紧出面缓和。
请镇元子看在通天圣人和她们姐妹的面上别直接发火。
但江毅仿佛没感觉到那股压力一般。
抬头看着镇元子，平静地说：“若有人拿我好友的事胡说八道，我也不会放过他。”
“不过，我既然敢开口，就不是来戏耍您的。”
镇元子盯着他：“那就说，红云的一线生机，到底在哪里？”
江毅没有马上回答。
他看了看清风明月，又看了看三霄。
然后对镇元子拱手道：“此事关系到天机，也关系到红云老祖残魂以后的命运。”
“有些话不便当众说，请大仙允许我传音告知。”
三霄都愣了一下，清风明月也露出惊讶之色。
镇元子皱了下眉：“只能与我一人说？”
江毅点头：“对。”
镇元子眼中闪过一丝怀疑。
他觉得江毅这般做法，说不定是在故弄玄虚。
但另一方面他也明白，若真与红云残魂和未来命运有关，确实不好当众说出来。
洪荒中有些因果，一说出口就可能引来天机变化。
更何况红云当年牵扯过鸿蒙紫气，这事本就颇为敏感。
镇元子沉吟片刻：“行，我便听听你怎么说。”
“但若是信口开河，谁都救不了你。”
江毅郑重道：“我明白。”
镇元子见状，袖袍一挥，一层厚厚的地脉之气将两人笼罩。
三霄和清风明月还能看见他们，却听不见任何声音。
碧霄忍不住小声说：“江毅师弟到底要说什么啊？”
琼霄皱眉：“不知道。”
云霄轻声道：“相信他。”
碧霄抿了抿嘴：“我当然信他，可镇元子大仙现在这样子……”
“万一江毅师弟说错了，怕是真要发火。”
云霄没有反驳，因为她知道碧霄说得对。
另一边，地脉之气中。
江毅看着镇元子，开始传音。
“大仙，红云老祖并非完全没有机会活过来。”
镇元子的眼神猛然一凝。
即便他拼命压着情绪，心中还是狠狠震了一下。
江毅继续传音：“红云老祖当年出事，真灵碎裂，身死道消，按理说这种局面基本无救。”
“但他曾经得过鸿蒙紫气，鸿蒙紫气是大道的根基，其中蕴含着说不清的玄妙。”
“即便紫气最后消散了，红云老祖与它的因果也不一定会彻底断绝。”
镇元子传音问：“你想说什么？”
江毅认真道：“我想说，红云老祖的残魂或许还在。”
“我推测，他会转世到人族，而且日后必定会成为人族的重要人物。”
轰！
镇元子心中如遭雷击，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红云残魂，转世人族，成为人族重要人物。
这几个字让他心里翻江倒海。
若换作旁人这般说，他第一反应定然是不信。
这些年他不知道用了多少办法去寻找红云的残魂，始终没有结果。
如今一个刚化形不久的截教弟子，居然说红云残魂会转世人族？他更是没底！
但是，江毅说得如此笃定，而且提到了鸿蒙紫气和一线生机。
镇元子强压下心中的激动，传音问：“你凭什么如此肯定？”
“你从未见过红云，你化形时红云早已出事，你怎么知道他的残魂会落入人族？”
这不是质问，更像是急切地想要知道答案。
江毅早已想好了说辞。
他不能直接说自己知道未来的事，只能用自己领悟的道法来推理。
“大仙说得对，我的确没见过红云老祖。”
“所以我说这些，并非亲眼所见，而是用三才之法感应到的一丝天机。”
镇元子眼神一动：“三才之法？”
江毅点头：“此前在上清仙宫，元始师伯讲了天地人三才的奥妙，我碰巧有所领悟。”
“天地人三才中，天有天机，地有承载，人有生机。”
“红云老祖当年有过鸿蒙紫气，紫气虽散，但那是大道的根基，必定还有一丝未断的因果。”
“红云老祖陨落之后，天道中的生机渺茫难寻。”
“地道虽能承载，却不一定能让他重新开始。”
“唯独人道，人道是天地之间变化最大的道。”
“人族虽然弱小，但正因为弱，反而有无限的可能，弱者想要存活，生机最强。”
“若红云残魂想在死局中寻一条活路，落入人族便是最可能的选择。”
江毅接着说：“再者，人族是女娲娘娘所造，日后要承载人道气运。”
“红云残魂若真沾染了鸿蒙紫气的因果，不可能随便投到普通生灵身上。”
“必定要落在一个能承载未来大势的地方。”
“如今洪荒中，最符合这一点的，就是人族。”
听江毅讲述的过程中，镇元子的眼神一直在变幻。
江毅说的并非没有道理。
红云若真有残魂还在，想要躲过妖族、鲲鹏以及那些惦记鸿蒙紫气的人。
最好的办法就是藏到一个看似弱小、但未来变化极大的族群中去。
人族，确实合适。
更重要的是，人族现在虽然尚未真正强大起来。
却因女娲造人、老子立人教，已经与圣人结下了因果。
若红云残魂落入人族，反倒可以借人道的气运将自己隐匿起来。
但他仍旧谨慎：“你说红云残魂日后一定会成为人族的重要人物，这又从何而来？”
江毅传音道：“这是我从天地人三才中感应到的一丝天机。”
“红云残魂若只是个普通的人族，未必能保住那点生机。”
“只有承载了人道气运，成为人族大势中的关键人物，才能真正从死局中活过来。”
“所以我觉得，他日后在人族中必定有重要身份。”
“或许是贤者，或许带领人族发展，或许承载人道的某部分气运。”
“具体是什么我不敢妄言，但方向，应当就在人族。”
江毅的语气变得更加谦虚：“当然，这毕竟只是我用三才之法感应到的天机，不一定完全准确。”
“我不敢说自己真的看透了，只是此事关系到红云老祖的一线生机，我不敢隐瞒。”
“大仙可以将此作为参考。”
“若您愿意，可以亲自去人族地盘看看。”
“以您的道行，再加上地书的力量，若红云残魂真的在人族，应当能感应到一些东西。”
说完这些，江毅便不再继续。
该说的都已经说了。
他没有提到“神农”这个名字，只给了镇元子一个方向。
人族，日后人族的重要人物。
至于镇元子能否查到，就看他自己的了。
当然，江毅相信镇元子一定能查到些什么。
毕竟镇元子手中有地书，与大地相连。
人族生于洪荒大地，只要红云残魂与人族的地脉气机有关联，镇元子必定能感应到。
镇元子好半天没有说话。
他的心思全被江毅所说的事牵住了。
红云残魂，人族，人道一线生机，未来人族重要人物。
这些线索串在一起，竟真的说得通。
最关键的是，江毅没有把话说死。
而是说自己用三才之法感应到了模糊的天机，让镇元子自己去验证。
这种说法反而更可信。
这些年他不是没找过红云的残魂，只是一直没有明确的方向。
如今江毅给了他一个新方向。
他以前不是没想过人族，但红云出事与人族看起来没什么关系。
他从未将这两者联系在一起。
如今被江毅这么一点，他突然觉得，人族或许正是他一直忽略的关键。
“人道……”镇元子在心中默念。
“红云，你若真有一线生机，是不是就在人道之中？”
他那双压抑了许久的眼中，终于多了一丝希望。
虽然这点希望还很微弱，但对失望了太久的镇元子来说，已经足以让他无法平静。
镇元子深深看了江毅一眼，传音道：“你知道吧，若你说的不是真的，我会如何？”
江毅平静地回答：“我知道，所以我不敢欺瞒大仙。”
镇元子沉默片刻，最后袖袍一挥，撤去了地脉之气。
三霄和清风明月立刻看了过来。
她们看不到传音的内容，但能看出镇元子的脸色变了。
方才他出来时满脸怒意，压得人喘不过气。
如今他虽然依旧沉重，却已不光是愤怒了。
他眼中多了一种藏不住的急切，还有一丝希望。
三霄心中俱是一动。
江毅到底说了什么？居然真让镇元子的态度变了这么多？
镇元子看向清风明月，吩咐道：“清风，明月。”
清风明月连忙上前：“弟子在。”
镇元子说：“安排几位截教道友进观，上灵茶，好生招待，不许怠慢。”
清风明月一听便明白了。
江毅方才说的话，必定让大仙极为重视。
他们连忙行礼：“是，大仙。”
三霄心中总算松了口气，至少最坏的情况没有发生。
镇元子不但没有发火，还让清风明月安排他们进去。
云霄看向江毅，眼中惊疑万分。
碧霄瞪大了眼睛，满脸好奇。
琼霄也忍不住想问，被云霄轻轻摇头拦住了。
既然江毅方才选择传音，就说明此事不方便公开。
她们再好奇，如今也不该追问。
镇元子看向江毅，语气比刚才缓和了许多：“江毅小友，你所说的事，我会亲自去验证。”
“若你说的不假，我欠你一份人情。”
江毅拱手道：“大仙言重了，我只是有些感应，不敢居功。”
镇元子摇了摇头，没再多说。
他已等不及想去人族那边看看了。
他朝三霄微微拱手：“三位小友，我有件事要先处理，怠慢之处，还请见谅。”
云霄回礼：“镇元子前辈请便，我等不敢打扰。”
镇元子点点头，一步踏出，身影便消失了。
大殿里只剩下江毅、三霄和清风明月。
那股压人的气息也随之散去。
碧霄终于忍不住轻轻吐了口气：“方才可真吓人。”
云霄轻声问：“你真的帮他找到了红云老祖的一线生机？”
江毅想了想：“我只是给了一个方向，最后能不能找到，还要看他自己。”
云霄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追问。
清风和明月如今看江毅的眼神也完全不一样了。
清风上前恭敬地说：“几位仙长，请跟我们进去，大仙吩咐要好生招待诸位。”
明月也说：“观中灵茶已经备好，几位请。”
江毅和三霄点点头，跟着清风明月继续往五庄观深处走去。
越往里走，土行造化之气越浓。
江毅隐隐感觉到，远处某个方向，有一棵极为古老的树正静静扎根于大地。
汲取着地脉的精华。
人参果树。
他这趟所求的机缘，或许就在那里。
不过江毅心里清楚，五庄观这一趟已经不只是求人参果那么简单了。
从他说出红云残魂与人族有关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踩进了一条更深的因果线中。
红云，镇元子，人族，未来的神农。
这些因果日后会演变成什么，他现在还说不太准。
但他知道，这或许也是改变日后大劫的一条暗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