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脚压住地缝里探出的灰晶手掌，冰冷的颗粒感顺着鞋底传过来，姜眠看着那只五指僵直的手.
指缝里满是潮湿的灰白晶粉，她顺势把清算权杖残段插进龙脉封锁槽，随着黑金槽口卡死残段，低沉的摩擦声响彻了整片地下二层。
“闻昭。”
垂眼看着地缝，姜眠开了口。
“别在老娘的城里装神弄鬼的。”
地底沉默了片刻，滴答落下的水珠砸在水管上，混着源晶烧灼后焦味的铁锈气直钻每个人的喉咙，随后那道粗粝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老子只负责开门。”
“门后那个人，才是你该找的旧账啊。”
第三次震动从龙脉底部传了过来，控制台上的净化数值跟着往上跳动，显示龙脉净化进度从百分之八十二直接跳到了百分之百。
围住净化区的黑色岩层缓缓向两侧裂开，随着碎石滚进裂缝，从岩层后透出的蓝光照亮了嵌在岩壁里的一枚残破源晶，这枚拳头大的源晶外壳虽然满是裂纹，可内里的蓝光却还没熄灭，正面赫然刻着00000003这串旧编号。
蹲在岩层边的沈拓没有马上出声，倒悬印在他掌中泛出薄白的微光。
“操，这破玩意儿比北岸七座死城还早啊。”
“这可是第一轮地球初始登记序列的源晶。”
没有急着回话的姜眠伸出了手，指腹碰上源晶的那一刻，钻进手腕的寒气顺着皮肤蔓延开来，自行摊开的是命运账簿。
随着很轻的纸页摩擦声，上面显现出检测到旧地球城邦源晶且登记状态为已注销的提示，注销方式显示为整体回收，历史记录完整度仅有百分之七十三，此时从源晶里散发出来的蓝光，直接把地下二层的墙面映成了潮冷的深蓝。
先浮现在眼前的是一片没有波澜的海面，岸边的城邦一座接一座排列在那里，城墙和城门都完好无损。
紧接着从天外压下的是一道道银白刻度，第一道直接抹掉了城主印，第二道强行抽走了源晶，第三道更是狠狠穿透了居民的身份页。
海岸上的人群开始疯狂逃窜，有人抱着孩子拼命往地窖里缩，有人跪在城门前死死捂着胸口的身份牌。
甚至还有人拖着折断的刀直接朝天幕冲了过去，可随着银光无情落下，人影和血迹瞬间被清理的干干净净。
天幕上只剩下地球整体回收这几个冰冷的大字，抱着登记册站在后方的老李一言不发，册页边缘早已被他捏的起了皱褶。
画面里的大陆板块开始剧烈断裂，河流被强行抽成长长的透明管线，山脉也被拆解成了规则材料。
一座座城邦的防御设施就这么被塞进银色货柜，货柜门合上时的闷响沉闷的传进地下二层。
停在账簿页边的是姜眠的手指，原来上一轮地球根本不是毁于灾变，而是被完完整整的打包收割了，完完全全被当成了一批结算完成的廉价货物。
画面的视角很快转向了海岸尽头，那里竟然还剩下最后的一座孤城，大半城墙都已经塌陷了，城主印被死死钉在泥地里。
源晶井内的蓝光正被那些银线一寸寸的往外抽，站在这口井边的是个衣服下摆全是泥水的女人，左手掌心被划开了一道深深的口子。
砸在源晶上的是温热的血滴，她连头都没抬，更别提求饶了，只是沉默的把掌心死死按在旧源晶上。
随着整座孤城的回收链猛的震颤了一下，银线当场崩断，抬起头来的女人，声音就这样隔着源晶清晰的传到了姜眠的耳边。
“千万别接受代管。”
呼吸猛的一滞，姜眠的脑海里再次翻出了前世祭坛上那张一直被空白核验纸遮挡住的脸。
记忆中冰冷的石台和黏在手腕下的血页历历在目，那个俯身按住祭品页的人影轮廓，此刻竟完全与影像中的女人重合在了一起。
被蓝光无情撕开的是账簿底部的拒绝访问记录，提示音显示留言者声纹匹配已完成。
匹配对象正是源体死亡记忆的存续见证者，这人的身份居然是上一轮地球的初代建城者，生命状态显示为存续，本体则被归属到了高维待投放区。
猛的抬起头，谢烬皱紧了眉。
“操，这女人居然还他妈活着？”
“活着呢。”
姜眠回答的声音出奇的稳。
看向那枚破源晶，谢烬啧了一声。
“那刚才在负九层里跟咱们逼逼赖赖的又是哪个孙子？”
自行翻过一页的是命运账簿，新记录直接压在了刚才的旧影像上，显示负九层苏醒体为未登记建城者且身份字段未匹配。
与初代建城者的比对结果证实并非同一人，死死盯着那几行字的沈拓脸色有些凝重。
“看来城里醒来的那个旧城主，和待投放区里被关着的女人根本就不是一个人。”
“反正这破账本上的证据是这么写的。”
把这页内容老老实实记进账簿的姜眠，眼神冷了下来。
“那就给老娘分开记账。”
“一码归一码，谁也别想赖谁的账。”
老老实实站在源晶百米外的陆无归，眉心那串编号闪过微光。
“这个破模板，其实是有最早的承载源体的。”
“她可不是什么后来的模板使用者啊。”
“她就是这玩意儿的第一任祭品位。”
慢慢抬起手的陆无归，指尖停在离眉心编号很近的地方，却迟迟没有按下去。
“后面冒出来的所有祭品位，全特么是照着她的模子给复制出来的。”
翻开完整附页的姜眠，看着一张边角还沾着暗红血痕的残缺登记页从纸面缓缓浮起，上面写着第一任祭品位未完成注销。
继承条件为原世界整体回收，而继承对象正是下一轮初始登记主体的姜眠自己，前世祭坛上刺眼的血页。
陆沉舟手里攥着的那团晋升收益，还有自己被强行按在祭品位上的惨状。
这些原本杂乱无章的碎片此刻全被一条无形的线死死串了起来，原来自己根本不是什么第一个祭品。
只不过是背了上一轮没能注销的烂摊子罢了，而陆沉舟那个畜生当初抢走的，正是本该属于她这个位置的全部晋升收益。
指节重重压在刀柄上，谢烬眯起了眼睛。
“怎么着，你想去救这个女人？”
干脆利落的合上附页，姜眠面无表情。
“先盘账。”
“账算清楚了，再定救不救。”
侧过脸看着她的谢烬啧了一声。
“可这女人直接把祭品位这个催命符留给你了。”
“就是因为这样，老娘才更得查个底朝天。”
直视着蓝光里的那座破败孤城，姜眠的语气透着狠劲。
“她被高维那帮杂种锁住，我自然会去捞她。”
“但要是她曾经为了自己活命，拿一整座城的人命去填过账，那就得先把铁证给老娘甩脸上再定罪。”
“老娘这儿规矩大，救人得看凭证。”
“想开这扇门，更特么得拿凭证来换。”
没再废话的谢烬，只是把蝴蝶刀咔哒一声扣回了腰间，捧着倒悬印走过来的沈拓，看着印面上慢慢浮现出来的三道银色锁纹。
“之前白塔城的代管协议里，正好记着这待投放区的事。”
“这门上的第一道锁，得要个A级城邦来建临时锚点。”
“第二道锁，要拿地球世界规则的正式批文来开。”
“这要命的第三道锁，非得有第一任祭品的回执才行。”
“没有这回执的人要是敢硬闯进去，分分钟就会被当成待投放的货物给锁死在里面。”
听到这话的老李，那张饱经风霜的老脸瞬间煞白。
“可咱们影狱城……现在才撑死算个A减啊。”
目光扫向那枚旧源晶，看着蓝光里的女人仍旧执拗的站在源晶井边，而她身后的残破城墙正一点点向地下沉陷，姜眠的眼神没有丝毫动摇。
“那就先把这破城升到A级再说。”
抬手握住结算笔，姜眠毫不客气的在旧源晶外壳上落下了一笔。
账面上立刻跳出影狱城正式接管旧地球00000003号源晶的记录，并同时追加了禁止代管转移和禁止个人生命抵偿的死规定。
要求旧世界债务必须走独立核验流程，发出一阵低鸣的源晶瞬间点亮了地下二层密密麻麻的全部管线。
整整十三处跨城账户的数据，连同那六十万份原初天命记录，还有七座死城的契约残页以及缴获的高维追偿资产。
此刻全顺着暗金纹路疯狂的涌向一座黑色台座，系统提示城邦命运账房正在建立中，直接把那枚旧源晶拍进台座中央的姜眠。
看着刺目的蓝光瞬间穿透了坚硬的地面，城内每一座登记碑都在同一时刻亮起微光，外城账户牌开始自动进行严密的分栏。
居民身份老老实实的归入居民栏，外城债权被统统塞进结算栏，死城的烂账全扔给了历史债栏，那些高维刮来的油水则稳稳落入了追偿栏里。
伴随着城邦命运账房建立完成的冰冷提示，新增了诸如区域命运流向审计以及旧世界债务追溯和待投放区入口预定位这些核心权限。
而晋升A级城邦的条件不仅要求完成三十处独立城邦账户的结算，还附带了一条必须取得地球世界规则批文的苛刻要求，死死盯着那块源晶的陆无归摸了摸下巴。
“这女人能提前把源晶藏进龙脉底下，恐怕早就料到自己会被高维给强制封存了。”
“她把这段要命的影像留给下一任，摆明了就是在赌你会去捞她。”
在账簿最末一页弹出的残缺坐标，尽头直指高维试炼库那深不见底的待投放区，目标正是那名第一任祭品位承载者。
状态显示为持续存续，最恶心的是其回收顺序居然被设定为优先于地球现世的任何债权，随手把这个坐标狠狠压进账房核心，姜眠拍了拍手上的灰。
“先把这见鬼的入口给老娘钉死。”
“等批文一到手，咱们就进去端了那个待投放区。”
猛的爆开刺眼白光的是沈拓手里的倒悬印，整个地下二层的温度跟着骤降，一张崭新的世界规则页带着寒气从地底缓缓升起。
上面明晃晃写着地球世界规则批文目前处于待签发状态，签发权限必须由双署共持。
申请接管的分别是天衡接管执行庭与原始归档执行庭，而这两个所谓的高层单位目前均已提交了地球接管申请。
最离谱的是首批强制移交的对象赫然写着影狱城的名字，就在这时台座里的那枚旧源晶上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那个女人的声音借着裂缝再次传了出来，只是这一次的声音极其微弱。
“姜眠。”
“千万别来救我。”
“先把他们手里那份破批文给毁了。”
抬起头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两枚陌生的执行庭大印，姜眠的掌心重重压在那块旧源晶上，任由冰冷的晶面硌的手上的皮肤生疼。
“想用这种破批文逼老娘去捞人？”
“行啊，那就先把敢在这批文上签字的杂碎全特么给老娘押进死账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