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渊神钉刺入灰白因果线的刹那，祭台上的三十六盏铜灯同时熄灭。
从灯芯中炸开的暗红光点，沿着锁链直窜祭台。
紧跟着震鸣起来的，是陆沉舟胸前的深渊契约核心。
黑气从核心裂口喷涌而出，贴着地面迅速扩散。
黑气所过之处，神纹接连暗下，祭台四周的石柱也被锁链拽出刺耳的摩擦声。
悬在半空的披甲干尸同时绷直，锁链扯着它们撞向石柱，胸前空洞内齐齐亮起猩红火光。
姜眠脚下，数道裂缝猛然崩开。
影子刚探进裂缝，黑气便迎面卷来，转眼将黑影绞成碎屑。
【警告】
【深渊本源开启献祭通道】
【当前区域进入禁锢状态】
【位移技能、空间收纳、外部召唤，暂时失效】
姜眠抬手展开影狱，掌心才浮出半尺暗光，便被祭台上方压下的黑潮彻底吞没。
陆沉舟攥住胸前外露的契约核心，硬生生将它往外扯出半寸。
顺着手腕滴落的黑血，在石面上烧出一个个细小孔洞。
他脸上的骨甲已经裂到耳侧，露出的那只眼里只剩猩红。
“你不是想借白梨的命，替自己挡这一枪吗？”
“行啊，我让你们两个一起还！”
祭台中央，白色的建城资格印记被黑气死死缠住。
沿着印记灌入地下的深渊力量，将原本明亮的神纹逐段染成暗红，连通遗迹外的灰白因果线也被扯的笔直。
那条线的一端连着白梨，另一端则贯穿陆沉舟的胸口，没入祭台下方的黑暗。
陆沉舟已经不想要建城资格了，他要将众神祭台变成深渊降临的锚点，再把姜眠和白梨一起塞进献祭通道。
“你真疯了。”
姜眠握紧短刃，视线却落在他胸前浮出的建城令碎片上。
“碎片就在你身上，建城资格也摆在眼前。”
陆沉舟咧开嘴，血沫不断从齿缝中渗出。
“我拿不到，你也别想拿！”
“姜眠，一起死吧！”
双手猛然压下的陆沉舟，直接掀起一场黑色风暴，沿途的石砖和神纹瞬间被碾成粉末。
向后退开半步的姜眠，身后已经升起黑色屏障，前方的风暴则逼到了眼前。
陆沉舟死盯着她，发白的指节还在继续用力。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等姜眠失去影狱，失去夜魇，失去所有能翻盘的手段。
姜眠却低下眼，看向无名指上的暗金戒指。
戒面不知何时裂开了一道细纹，里面压着一页从未取出的暗金债据。
从西城裂隙爬回来的那一刻，陆沉舟体内的深渊契约核心便被命运视界看穿，那笔藏在黑潮下的抵押债务，也一并落入姜眠眼中。
只是那时，债务还没走到清算节点，姜眠只让命运戒指留下了一份存根。
她等的从来不是陆沉舟变强，而是等他把借来的力量，推过那条不能越过的界线。
从戒面中缓缓浮起的暗金债据，悬停在姜眠掌前。
【高级命运欠条】
【债务人：陆沉舟】
【债务事项：以天命残响为抵押，向深渊借取超阶力量】
【债权方：世界规则】
【可执行：最高规则清算一次】
【使用代价：欠条彻底销毁，命运戒指沉寂二十四小时】
猛然收缩的，是陆沉舟的瞳孔。
“你从哪儿拿到的？！”
姜眠抬起眼。
“你把自己卖给深渊的时候，这笔账就已经挂上了。”
黑色风暴，已经压到她额前。
姜眠一指按住欠条。
“系统，执行清算。”
【权限确认】
【正在核对债务】
【警告：债务人携带天命残响，处于世界意志优先保护序列】
【警告：债务人已接入深渊本源，存在跨层级规则干预】
盯着那两条警告，陆沉舟脸上重新有了血色。
天命还在护着他，深渊也还要用他，两层庇护同时压在身上，他不信姜眠还能把他怎么样。
“看见了吗？”
抬起手的陆沉舟，再次压下黑色风暴。
“连系统都杀不了我！”
姜眠的指尖，在欠条边缘轻敲了一下。
“谁说我要杀你？”
“我只是让你把借来的东西，全还回去。”
暗金债据贴上镇渊神钉的瞬间，钉身神纹骤然亮起，先一步锁死了通往遗迹外的灰白因果线。
属于白梨的那条反噬转换线路，当场断开。
【债务清算逻辑变更】
【天命载体不可直接抹杀】
【执行替代清算：剥离债务人非法借取的深渊力量】
【抵押物扣除：天命残响】
【检测到众神遗迹遭深渊入侵】
【调用遗迹防卫机制】
【异端身份确认：陆沉舟】
陆沉舟脸上的笑意一下僵住。
“你敢！”
最先从祭台上空落下的，是一束白光。
紧接着亮起的，还有神罚长廊、神谕镜、祭器架，以及已经熄灭的三十六盏铜灯，积存在遗迹各处的神圣能量穿透石墙，全部涌入祭台。
迎面压来的黑色风暴，被白光从中央强行撕开。
姜眠站在原处，衣角被紊乱的能量掀起，手中短刃始终指着陆沉舟。
陆沉舟抬手去扯契约核心，可镇渊神钉钉死了因果线，核心也被牢牢锁在胸口，任凭五指在皮肉上抓出血痕，都没能将它拔出来。
盘踞在祭台上的深渊力量，被白光一缕缕抽出他的身体。
黑纹从手背退向手腕，又从手腕缩回胸口。
“回来！都他妈给我回来！”
嘶声喊叫的陆沉舟伸手去抓那些散开的黑气，可黑气才在掌前聚起半团，便被神纹当场压碎。
挣开锁链的三十六具披甲干尸，同时举起了手臂。
一道道锁链横扫祭台，接连扣住陆沉舟的双腕、双膝和腰腹。
白光在半空中不断汇聚，最终凝成一柄长矛。
矛尖瞄准的并非他的心脏，而是那枚已经外露的深渊契约核心。
【遗迹防卫序列执行】
【净化异端】
转身冲向祭台边缘的陆沉舟，迎面撞上的，正是他亲手升起的黑色屏障。
“滚开！”
他抬起黑枪轰向屏障，可失去深渊力量支撑的枪身才碰上屏障，便在掌中寸寸崩散。
“不！不可能！”
贯穿契约核心的白光长矛，将核心死死钉在半空，裂口中喷出的黑血还没落到地面，便被白光蒸散。
从核心周围开始崩裂的骨甲，接连砸落在祭台上，清脆声响顿时连成一片。
【深渊借力已清算】
【天命残响已作为抵押物扣除】
【天命载体保护序列解除】
第三枚建城令碎片，从破裂的契约核心中飞出。
陆沉舟猛的伸手去抓，五指才抬到半空，锁链便骤然收紧，将他重重压跪在地。
他胸口的暗金光点，忽然亮了一次。
第二次亮起时，细密裂纹已经布满光点表面。
等到第三次闪烁结束，暗金光芒彻底熄灭。
“姜眠……”
伏在祭台上的陆沉舟，手指还在一点点伸向碎片。
“我才是……我他妈才该是被选中的人……”
姜眠走到他面前。
“被选中，不是让你拿别人垫脚。”
她抬手拔回镇渊神钉，失去最后支撑的陆沉舟随即倒进血泊，指尖停在距离建城令碎片半寸的位置。
【深渊渊使身份清除】
【陆沉舟生命状态：终止】
第三枚建城令碎片，稳稳落进姜眠掌心。
影狱仍旧无法展开，藏在戒指印记中的另外两枚碎片，却被建城令的共鸣牵引出来，穿过祭台上空，落到她掌前。
三块碎片，在她眼前完成拼合。
完整令牌成形的瞬间，祭台中央的白色资格印记垂下一道光柱，将姜眠整个笼罩。
遗迹之外，旧泵站的城邦源晶隔着空间传来回应。
【建城令已完整】
【唯一候选建城者确认：姜眠】
【检测到可绑定据点：西北旧泵站】
【城邦主权限即将开启】
【请在六十秒内选择：立城，或放弃】
攥紧完整建城令的姜眠，正要抬手，祭台中央的白色印记却忽然裂开一道细缝。
从缝隙深处传出的，是一道不属于系统的声音。
【终于等到新的建城者了。】
姜眠的手指停在立城选项上方。
倒计时，跳到了五十九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