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于都护府哥舒全忠敬问殿下安好,所部已过云州,不日将抵河套。”
“东宫尚计署奏报。
魏仁寿敬拜。”
“去岁,新增勇士(都督)府十五处,上府八,下府七。
其中,河北京畿为最。
河东次之,洛中再次之,北豫州与光州再次,各仅有一下府。
结合前岁,瀛、定、幽、北燕所立,全国合计勇士府十九处。
战兵兵额满员一万九千二百人。
另合辅兵,共计应有五万左右。”
“然前月大战,战兵战殁三千零六十二人,其中包含失踪、伤残。
宋掌书记言,若要恢复,今明两岁不可大用府兵。”
“便依宋师所言。”
高殷端坐宽阔车驾,脑门青筋暴起,忍受着马车颠簸,听着奏报。
深吸一口气。
损失太大了,这一次北征。
战果对于大齐来说,颇为丰硕。
甚至可以说以小博大。
但是落实在东宫麾下这些刚刚起步的军事集团上面,不亚于毁灭性打击。
卫率损失在刚刚回来的时候就已经统计过。
东宫四卫出发时有近五千人,归来时,三千不满。
抛去南下的尉迟孟都所带领的千命神机卫,这一次几乎是对半砍。
而义从军好一些,因为损失还有补充,黑齿所部又没有参与大战,维持着三千人的编制。
达奚长儒的亲卫都,就惨一些,老兄弟十不存一,头发都白了不少。
高殷不欲做孙权,给一些财帛了事,寒了大将之心。
故而发信往荆州、江陵处,看赵道德、慕容俨有没有机会,从蜀地招募一些蛮人给达奚长儒。
还可以私下去达奚长儒所在的乡间,为他搜罗同乡、亲眷。
总而言之,尽力而为吧。
高殷挥手示意身边人,道:
“雀儿——你继续!”
西魏恭帝皇后、若干凤阿姊若干雀儿点了点头,脸颊微红。
高殷狐疑看着她,你脸红个泡泡茶壶啊!该不会风寒了吧。
这可不行,传染上我怎么办。
于是乎踢了踢脚边蜷缩成一团的阿史那古丽,道:“去把窗板打开。”
古丽公主揉了揉惺忪睡眼,连忙起身,利索打开。
手脚可比阿罗那个家伙利索多了。
寒风灌进来,三人打了一个哆嗦。
高殷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
本来他打算顺便带着斛律舜华、段菁还有李难胜一块儿回去的。
可是这三人都不答应和他一块儿,说什么于礼不合。
之前同行的还少么。
如今还矜持起来了,娘们唧唧的。
于是乎,母后让他带上此二人,说是
看向
再次用颂念佛经般抑扬顿挫的清亮女声念了起来:
“单于都护府奚落敬问殿下,杨柳木间隔三丈三可乎?行文曰三丈,然则……”
“写:此事问我?孤不爱微操!不能干滚回来!”
“河东盐池校尉部,臣魏长贤敬奏。去岁盐务大兴,合计得一万四千斛,运城发晋阳府库六千斛——天保八年,十二月二十。”
“写:令斛律羡、魏长贤用余下食盐,尽数发往邺都。”
“光州刺史(程)哲奏,贺殿下不世之功,去岁盐引发行,共计千斛,预计年关有涨——天保八年,十二月十九。”
“写:盐引要务,试点继续,盯紧了。”
“安北大都护贺拔仁敬问太子殿下,受降城中,羊玄正等齐郡兵问,何时归乡?”
“嗯?羊玄正?”
高殷一愣,随后拍了拍脑门。
坏了,忘记这茬儿了。
之前他把黑齿等部留在受降城,羊玄正在喜峰口受了伤,就一同留下,这么久了,都特么忘了。
急忙朝着外面说道:
“刘桃枝,陈山提!!!”
两骑靠近,并驾齐驱,互不示弱。
齐刷刷拱手道:
“殿下!”
“着骁果二人,飞马受降城,令羊玄正至邺都换防受赏!”
“得令!”
刘桃枝和陈山提异口同声。
而此刻,掀开马车帷幕的太子殿下看到了外侧的层峦叠嶂,崇山峻岭,忍不住吸了一口气。
“到何处了?”
“回殿下!刚过乐平。”
“乐平?距离真定县不远了吧?孤下车透透气,颠死我了。”
高殷弯腰下车,伸了一个懒腰。
他要回邺都了。
本来准备在并州大展拳脚,表里山河,大有可为啊,而且距离周国近。
惜哉,老奴和母后嫌他碍眼。
在盯着六镇鲜卑所部尽数启程之后,老奴就以邺都岂可无国家坐镇为由,强硬让他离开。
母后亦是帮腔。
也不知道二人偷偷达成了什么阴谋。
总感觉脊背发凉。
不过作为天下闻名的大孝子,太子殿下还是答应了——
咳咳,这个真是天下闻名。
因为本月的《邺都月报》祖珽已经把底稿给他看了。
首先就是介绍了太子殿下英明神武,皇帝陛下战神临凡。
极度客观克制地描述了这场战争的细节。
还别说,崔季舒此人不愧是写起居注的,写的条理清晰。
至于为什么克制。
因为出色的战绩从不需要点缀。
只需要把事实传扬,天下自有公论——毕竟本来就像是假的,再吹就假了。
老奴的路线,即便是高殷直到此刻,都没有想明白他是怎么作出决定的。
给他他一定不会走。
之后是一些市井消息,以及广告。
没错,终于有广告了。
只不过是东宫自己投的。
内容就是描述了光州有个府兵靠着盐引发财的事儿。
精准选定人群,广而告之。
相信效果一定很好。
再之后是晋阳的过年盛况,还有广宁王高孝珩亲自提笔画下的图。
还有薛道衡福至心灵写出来的诗句落款,着实不差。
最后就是带孝子高殷的故事。
因为篇幅长,这一期没有了喜闻乐见的周国笑话。
太子殿下真可恶!
其中讲述了太子一月不解甲,贴身伺候陛下起居,为其进行头部按摩,这个令人潸然泪下的故事。
(祖珽本想写太子殿下得有神人传授,有堪比头牌技师的能力,碰一下皇帝就醒了,被殿下用刀逼着改了。)
其二是发明小故事,并且阐述了四轮车,也就是轮椅的制作方法。
这个汉代就有的东西一直是军事用途,若是能推广给残疾人,也算一桩好事。
其三,便是太子殿下听说皇帝陛下每夜做噩梦,便每天夜里不睡觉偷偷蹲在宣德殿外观察。
看到竟然是杨忠的无头尸体来惊扰陛下,问道:“我头何在?”
孝心爆棚的太子殿下上去打跑杨忠,然后找到了杨忠的头,命人带着埋葬在北邙山下镇压。
终于把这个坏人给镇压了,皇帝喜极而泣,和太子亲热地来了一场父子热身登山跑。
综上,大齐太子既仁且孝。
实乃我大齐之福啊!
翻身上马,看着两侧山峰挤出来的一线天空。
井陉年久失修了。
至于为什么不走成熟的釜口陉,自然有他的道理。
“今日几号了?”
“正月二十。”
“哦。”
太子朝着长孙兕点点头。
此人终究还是投了。
在史静收到了自己儿子史万岁和妻子贺兰氏的当天,在晋阳城中大摆筵席。
笑的合不拢嘴,随后朝着晋阳宫山呼万岁,才拉着兰陵王请了皮景和麾下的皮影匠人连唱三天的“风雪白登山”。
他没有参与大战,入齐这一年的积蓄都花了,可见开心之意。
长孙兕当时就请见太子,表明了态度,不过要把儿子长孙晟找机会带过来。
他没有史静那样贪心,只要这个儿子。
太子答应了他。
所以他成为了京畿大都督的书记官。
“义贞啊,听闻你精通卜算。
你说,当太子最重要的是什么?”
长孙兕是西贼有名的神棍。
闲来无事,太子看着两岸灰蒙蒙的山丘,问道。
“若是旁人,我会说——忍耐!”
长孙兕摇摇头。
“哈哈哈!”高殷哈哈大笑,随后指了指自己道:“我呢?”
“殿下的话,正道!”
长孙兕轻轻一笑,念出了太子的表字。
“义贞妙人也,滴水不漏。
惜哉,贺若将军不懂这个遵循正道啊!”
“贺若敦,独孤信为其恩主,且,其子嗣皆在陇右,路途遥远,故而硬气。”
长孙兕摊了摊手。
“那义贞兄呢?只是因为活命?”
“谁人不想要活命呢。我只是在等周国反应罢了。
殿下投石问路,石头并没有被丢回来,反而被默许了。
史静一家没有成为肉酱。
说明宇文氏的天命,也就是如此了,既然如此,我为何不能选择注定的胜利者呢。”
长孙兕摊了摊手。
昔年,高欢势大,拥兵三十万,关中仅有两三万。
东方对于关中的压迫感远甚如今。
可是高欢纵容部下,高永乐害死高敖曹,打了两百军棍,事后竟然活蹦乱跳。
彭乐、侯景害的沙苑之战大败亏输,也就是罚了一些爵位。
而宇文黑獭面对叛将汾州刺史韦子粲却能够雷霆手段,夷三族,剁成肉酱送到东魏,让韦子粲惊惧。
让天下嗐然。
这才是以弱胜强的真正法门。
可惜,周国已经没有这样的心气了。
人心啊人心。
赵贵心怀异志,独孤信赌徒一个只知道追逐风流。
还不如宇文护和于瑾呢!
徐图发展,真的能够比得过坐拥中原膏腴之地的齐国么?
而且,面前的太子,真是一个天人啊!
长孙兕叹息一声。
为大周的未来感到担忧。
“义贞何以叹息。”
“只是觉得,今日不爽利。”
“哦?听闻有道之士都有天人感应,莫非孤这路上,会有变故?”
高殷调笑一声。
长孙兕配合苦笑,摊手道:“殿下融汇三教,何苦取笑……”
“报~~~”
这时,远处传来了一阵轰然马蹄。
一名骁果翻身下马,抱拳道:
“殿下!法主簿与薛将军领斥候前出,发现有盗匪!”
“盗匪?”
太子挑眉,看向了长孙兕,又看了看周遭巍峨的太行山。
此人连连摆手,额头冒汗,这事儿,纯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