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k单章，中秋快乐！）
火光！
四面八方都是火。
还有齐军的旌旗，那个狰狞丑陋的男人，骑着燃烧的骏马，马蹄每一次落下，都带着焦黑的印记。
他看着自己的可贺敦、自己的兄弟叔伯们都匍匐在了骏马之下。
抬头，看着马背上，那里坐着两个人，一个，是高洋。
他脸上滴落脓水和狰狞笑容，正咧开口中的尖牙，伸出如同蛞蝓一般的舌头。
另一个，看不清面目，只是一个少年，青面獠牙身影瘦弱。
木杆握紧了刀，起身，看着马背上的父子俩，吼道：
“来啊！
就算是打下王廷，又能如何，天命在我！突厥，不亡！！！
高洋！高殷！！”
随后，他怒吼着冲向了那对父子。
刀尖就快要触及到他们。
“大汗！大汗！！”
悠远的呼唤从天边传来，他猛的睁开眼睛，身体传来的阵阵酸痛和疲惫让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怎么回事？！”
木杆恶狠狠瞪着叫醒自己的步离。
步离指了指外面。
奔跑声，喊杀声，尽数入耳。
木杆忍不住给了自己一巴掌，还没有梦醒？
可是传来了疼痛，让他猛的意识到了现实。
他翻身而起。
作为带领突厥人彻底击败柔然的大汗，他并没有在这个时候在女人的身上耗费精神。
所以，他是穿着甲睡觉的。
“究竟怎么回事？”
“大汗，有人劫营！是齐军！”
步离肯定的说道。
“什么？”
木杆揪住他的甲领，摇头道：
“胡言乱语！我们急行军三日，从不停歇，即便是齐人即刻追击，也不可能赶得上！
再说了，白登山有他钵、独孤信拦着，齐人的太子不可能过来！”
“可是，确实是齐人啊！”
步离看着喃喃自语的大汗，小心开口道。
远处的喊杀声已经传到了中军。
外围的抵抗很少。
人累到极致，即便是打雷都震不醒，而且身体也是有极限的。
很多突厥的勇士宁愿相信这是梦中的噪音也不愿意离开温暖的帐篷。
能够挣扎穿甲出来配合巡逻队阻敌的，是少数中的少数。
于是乎，薛衍的队伍，势如破竹。
声音越来越近。
步离忍不住摇晃着木杆的肩头，问道：“大汗！战还是走，你说句话啊！”
“走！快走！”
木杆说着，随后握紧步离的手，准备拉着他离开。
但是步离纹丝不动。
木杆看着这个最亲近信任的弟弟，问道：
“步离，你要做什么？”
“大汗！王廷的事更加重要！只要您能够回到王廷，就能够再次拥有几十万的控弦勇士！
我们已经用尽全力奔跑，跟来的一定不是大军！
只是先头部队，您先离开吧！我会将他们埋葬在这里！
然后，追上您的马蹄！
阿史那家的荣光，永恒不坠！”
步离站定，朝着面前的大汗轻轻捶了捶胸膛。
木杆深深看了他一眼，伸出手，将步离的头按在自己的额头，双眸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眼眸。
“这一次，是我错了！
步离，地头，还有库头。
我会回到王廷，就像是狼一样，趴在雪窝里，盯着齐国的高氏！
等到他们下一次露出柔软的肚皮！”
木杆说完，毫不犹豫朝着背后走去，一声高昂的突厥语从的口中传出。
“Su?u?din adr?l?p！
我诀别了厮杀！”
步离愣了愣，旋即笑了，下意识接上。
“kan?m t?kulu bard?。
我的血就此流尽而去。”
这是一句突厥人送别烈士的谚语。
木杆为何要跑。
因为他知道，能够让这小股齐人如此悍不畏死，大概率，齐人的追兵主力不远。
连续跋涉的突厥勇士已经到了临界点，他已经指挥不动了，就在这里，只能是等死。
步离主动请缨，是为了尽可能的拖延时间啊！
“列阵，去把‘设’和‘叶护’都叫起来，一刻钟不到，就杀了他们吧！
在真正的狼群来之前，先杀一些狼崽子，为我们的兄弟祭旗！”
步离望着对面那群未曾披甲的壮汉，尤其是裸衣持枪，四面开弓的家伙，舔了舔嘴角。
……
“莫要盯着前头，低头！
跟着队伍前进！”
雪已经停了有一会儿了。
空中的雾气早就已经散去。
空中没有一丝一毫的云彩。
月光、星光不经任何遮挡，投射在了雪原之上。
在白色的雪花反射之下，整个大地，弥漫着一种令人心醉的美丽。
看久了，好像能让人陷进去。
已经有好几十个儿郎驾马被迷了眼睛，失了方寸，连人带马摔进雪中。
可是队伍不能停下。
他们就只能够留在原地。
身上的干粮应该足够支撑到大军回返，或者支撑他们往南回到恒州。
“殿下！天快亮了！
怕是追赶不及。
我们要不要直接折向王廷？”
斛律金眼睛上面蒙着一层薄薄的杂色纱巾，这是他在雪原上驰骋多年的经验。
在白茫茫的雪原上，看久了，就会被隐藏在雪中的妖灵迷惑，失去视力，最后走到一个个雪窝子里面。
变成一具含笑的尸体。
而前方闷头赶路的高殷抬起头来，他的眼前也绑着一层不遮挡视线的轻纱，脸上带着奇异的红晕。
“不！按照原计划！”
高殷坚定摇头。
薛衍还在那里，不管木杆在不在，他都不能失约。
斛律金点了点头，若有所思看着身边的太子。
他这个提议，如果换成高王，一定会被采纳。
高王是个好人，但是他对将士却不算是一个好的主帅。
不然也不会送了七八万人在玉璧城下。
太子于军事一道，更加像是当今陛下！
“继续冲！”
斛律金刚刚鼓舞士气。
大军绕过了一处低矮的荒草丘陵，高殷就瞪大眼睛，拍着旁边贾和的肩头，问道：
“那，那里！
是不是有火光！你看到了吗。”
贾和重重点头。
实际上，不只是贾和，身后很多骑士也看到了。
“哈！哈哈哈！”
高殷搓着自己的脸颊，张口猛猛吸了一大口空中的寒风，大笑出声。
“全速！全速！
薛衍！好啊！孤要给他记下头功！
哈哈哈！”
一马当先！
背后的大氅随风在空中舞动，遮蔽了人影和胯下的马匹。
干皱起皮的嘴唇，因为嘴角的弧度，裂出鲜血，鲜血染红了他洁白的牙齿，就像是一只嗜血的蝙蝠在大地飞驰。
背后万马奔腾。
与此同时，将士们挥舞着刀和枪，昂扬地奔向战场！
“杀！！！”
巨大的轰鸣声，就像是平地惊雷，响彻四周。
薛衍听到了！
他听到了！
他的前方，横七竖八躺下了一群兄弟，清醒过来的突厥人在步离的统帅下重新恢复了几分理智。
即便只能够动员一部分，依旧可以将他们团团包围，围追堵截。
没有人，没有甲，太吃亏了。
不过他们还是抢到了一些突厥人身上的皮甲、盾牌、武器，囫囵套上，才能够杀到这里。
此刻，他的背后，许多人正手脚并用，破坏着山道上面简陋的堤坝，创造出能够让马匹通过的道路。
“杀光他们！”
步离恶狠狠看着这群顽固的家伙，
即便死了大半，依旧不肯投降，特别是为首的那个魁梧的齐人，正用一种仇恨的眼神盯着他。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
他要在援军抵达之前，杀死这些人，加固防护。
杯水车薪，也要为大汗争取时间！
只要大汗回到王廷，击退那支前往草原的孤军，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两方人马重新撞击在了一起。
这一次，步离亲自上了。
他虽然不像他钵、地头那样善战，可也是久经战阵。
长枪横扫，直接冲上前来！
薛衍沉默着，扔下手中不知道何处而来的突厥弯刀。
短兵攀登时可用，如今用来奋战，太吃亏了。
四下看去，却只看到了地上那些堤坝上拆下来的冻尸。
这些笑容满面的尸体，经过晚上的寒风，冻的如石头般僵硬。
被突厥人当成了沙袋，堆砌在了台地的入口处，成为了天然的堤坝。
薛衍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福至心灵，咧嘴一笑。
太子爱品评英雄，特别是三国英豪，不仅是那些府兵，即便是他也曾经投其所好。
听崔士顺、秦方太等人读过《三国志》。
“典韦被数十创，短兵接战，贼前搏之。韦双挟两贼击杀之，余贼不敢前。”
他喃喃道。
眼中闪烁着一种别样的光辉。
扯下布匹缠在手中，弯腰，一手拎一人……或者说，一尸。
一男一女，长短兼备！
“来呀！！啊！！！”
一手拎一只脚，以头为钝器，朝着四面迎上来的突厥勇士。
咚！
一声闷响。
冻尸的头颅砸在一人身上，瞬间将那人击飞，化作了滚地葫芦，朝着背后的众人滚去。
带倒一大片士卒。
薛衍喘息驻地，将矮的冻尸当做兵刃驻地。
突厥余众看着他，尽皆侧目。
就连旁边的友军都瞠目结舌看着薛衍，惊为天人。
步离在人群中，嘴角抽搐。
但还是吼道：
“先射箭！再压过去！”
晚上没怎么睡醒的突厥诸部如梦初醒。
不过还没等他们反应，薛衍已经动了，一左一右，双手舞动，宛如风车。
前排勇士吓得争相后退。
步离却不惊反喜，带着亲从部曲逆着人流反冲。
“围杀他！”
适才，薛衍背靠山口，四周有盾阵，步离没有机会。
而今，却擅自离阵，你已有取死之道！
步离持枪而冲，四周亲从开始从四面八方靠近，近了！
天边仿佛响起了雷鸣般的战鼓，大地也开始震动，就像是在为他加油呐喊。
他要拿下这个贼子！
枪尖突刺！
噌！
中了！
薛衍侧身不及，肩头中枪，却脸上带着笑容。
你为什么要笑？
步离有些恼羞成怒，握紧枪杆，持续用力。
左右部曲像是发现了什么，大声用突厥语呼喊他的名字——
但是。
希律律！！
近在咫尺的战马嘶鸣，在他的耳畔炸响，几乎要震碎他的耳膜。
步离扭头，看到的只是一只快速逼近的马头！
砰！
时间好像慢了下来。
薛衍清晰看着步离的脸被撞碎，牙齿、鼻尖还有眼球胡乱的飞出，随后是头颅，躯干径直腾飞。
像是保龄球一样砸在了人群中。
他握在手中的枪杆也被弹飞，给薛衍的臂膀造成了二次伤害。
疼的他忍不住单膝跪地，冷汗直流。
“没事吧！”
马背上的少年弯下腰来，在背后鱼贯而入的骑士们拱卫下，伸手搭在他的肩头，查看伤势。
薛衍摇了摇头，生平第一次在高殷面前抱怨了一声，道：
“殿下！您终于来了！
木杆，怕是跑了……”
话音刚落，不眠不休几日，随后有奋战一晚的将军失去了意识。
高殷急忙下马，试探鼻息。
松了一口气。
“清缴营地，治疗伤员！
阿六敦王！
木杆跑了！”
太子转头看着策马而入的斛律金，扯着嗓子在奔腾的骏马声中高声喊道。
“真是个兔子！
殿下！我领五百人去追！”
斛律金跃跃欲试。
“八百！我也去！
此处突厥人已无战心！
贾和，给你两千人，为我守住此处！”
“是！”贾和点了点头，将薛衍抬了起来，挺着不输薛衍的魁梧身板，冲进了营地。
不要小看任何一个工程师啊！
兰陵王在临漳县的龙门吊，龙骨就是他一个人抬上去的。
高殷再次上马，但是膝盖一软，险些跌下来。
他的精神无比亢奋，身躯却已经告急。
他已经两夜睡在马上了。
噌！
拔出腰间短刀，划破手掌，舔舐自己的血，随后抓过一把雪盖在手中。
剧痛极为上头。
让高殷的脸上充满了满足和猖狂的大笑。
“殿下！”
斛律金有些无奈看着这个少年。
你跟老夫争功做什么呢？
老夫就是想去死前再看一眼敕勒川啊！
“木杆欠孤一匹好马，他害我狮子骢！那是别人给孤的礼物！
孤不能饶了他啊！必须要让他千倍偿还！”
高殷听到斛律金袒露心胸，也不客气，蘸着鲜血在脸上抹了三道。
用黑布缠住自己的眼睛，望着远处已经升起的太阳，开口道。
“哦？”
斛律金挑了挑眉。
“原来如此，那木杆确实做的差了，该为您选良马。”
他已经服侍高家三代了，这种理由，才是高家人的心声啊！
就像是天保四年，皇帝高洋苦苦追着柔然可汗一千五百里，将之宰杀，他也问过这个问题。
高洋和他说——
“庵罗辰（柔然可汗）那个狗贼，在酒席上辱我，说我丑陋啊！”
年轻，真是令人怀念啊！
斛律金朝着远处的太阳，张口呼出了沉重悠长的语调，用鲜卑语唱起了他已经几十年未曾唱过的歌——
“敕勒川，阴山下~”
八百精骑奔腾而出，在原野上，肆意展开雁行之阵。
“天似穹庐笼盖四野~”
白色的荒原，一望无际，能见度极高。
即便是提前出发了一段时间，可是没有休息够的人和战马，终究也是跑不快的。
折向西北而行，不出几十里，就看到了木杆等人的背影。
“天苍苍，野茫茫。”
歌声在空旷的原野上扩散。
起初只有斛律金在唱，之后，太子也用娴熟的鲜卑语开始高唱。
距离他在邺都同斛律光学习敕勒歌，已经过去快两年了。
时间过得真快啊！
之后，整个追击的队伍都开始唱起了这首雄浑的歌。
高车人，铁勒人，汉人，鲜卑人，都曾经高唱这首曲子，汇聚在旌旗之下。
从太武帝拓跋焘三十六次扫北，到孝武皇帝南征，再到昔年魏末乱世从高王定中原三十州。
敕勒人的歌声，天下传唱。
可是，他们的家乡敕勒川，却已经失落许久了，这难道不是一种讽刺吗？
木杆的队伍似乎听到了，他们加快了速度。
高殷的马鞭挥舞地更加快速。
在离开之前，他们就从肆州补充了一批良马，昨天他们已经换过了一次，他们的速度，是更加快的！
如果从高空俯瞰，就能够看到，两者的距离越来越近。
天上的飞鸟，似乎也在疑惑，为什么下面的人类要这么快速的追逐。
“风吹草低见牛羊啊~”
悠长的语调，不知道重复多少次。
烈日已经攀升到了高空。
雪逐渐被烤化。
他们的脚下的冻土逐渐泥泞。
每一个人都是头晕眼花。
高殷甚至看到了已经被太后悬挂在邺都南宫的九叔，在朝着他微笑。
不过，他拒绝了九叔的邀请，准备回去之后当面和他说说话。
他又看到了段菁，埋怨他杀了狮子骢，为什么会是她呢？
高殷没有辩解，只是承诺给她更好的马儿！
天地之间出现了苍翠和黑色。
草地和山峰！
是啊，那是阴山！
他们快到了！
碛口距离阴山山脉本来就不远。
沿着这条西北东南走向的山脉一路向北，就能够找到突厥的铁山，铁山之下就是突厥人的王廷。
“真美啊。”
木杆看着悠远的大青山。
他胯下最好的马匹，已经快要力竭了。
“死在这里，也算是归乡……”
他看着远处，突然，雪原上出现了一条黑线。
奔腾的轰鸣声传来。
他愣住。
他能够隐约看到，那是一支军队。
虽然没有旌旗，但是打头阵的，都是身着皮甲的牧民。
“腾格里啊！您终于显灵了吗？您终于垂青燕都了吗？”
木杆可汗……或者说阿史那燕都，诚挚用自己的真名，回应上苍！
“去那里！去我的勇士那里！
亮出我的狼头大纛！
我要拿回属于我的一切！”
木杆嘶吼着，再一次策马扬鞭。
甚至，掏出了弯刀，将马肚子划破了浅浅的一道血痕。
战马吃痛，开始疯狂向前。
（冷知识，想要加快速度不能扎马屁股，因为屁股连着后腿，扎下去马就不能跑远路了）
他们看得到，背后的高殷等人自然也看得到。
“不可能！”
高殷已经通红的双眸突然变得阴翳，眼前一阵发黑。
“长恭！！！”
他无意识张口，喊出自己兄长的名字。
这里怎么会有突厥人的队伍呢？
如果长恭他们在打王廷，这些队伍不应该如此轻松。
也就是说……
“不可能！不会的！”
“殿下！撤吧！”
突然，身边的斛律金拽住他的缰绳，老将的脸上古井无波，看不出任何异样，只是坚定说道。
“不，来得及！来得及！”
高殷无意识攥紧拳头，勒住缰绳。
对面的突厥军队也看到了你追我赶的两支队伍。
他们在原地停顿了一会儿。
看到了木杆打出了狼头大纛。
突然又开始行动，这一次，派出了一支游骑朝着后方狂奔而去。
同时，大军前出，开始迎向木杆。
斛律金搜索脑中记忆，思考王廷之中剩余的突厥军将有些谁。
两方的距离越来越近，同时也可以看到了那些突厥人的队伍。
他们身上穿着突厥的甲胄，马匹精良，一看就是王廷府库职中的补充！
木杆心中越发坚定，他转头，看向了紧追不舍的高殷和斛律金。
心中忍不住升腾起了畅快之意。
距离越来越近了。
他已经可以看到木杆背后皮甲上面的图案。
不过这个时候，距离那支突厥大军也只剩下五百步！
不能再往前了。
高殷突然勒住马头，人立而起。
搭弓射箭！
嗖！
大弓加持之下，箭矢锋利，直接破空。
后方，斛律金等人也是及时抛射。
“保护大汗！！！”
木杆身侧的亲卫们迅速抽出背后圆盾，不顾自己的安危，将盾牌护在木杆的周身。
箭矢射落两人。
马匹速度不减。
斛律金抿了抿嘴，看向高殷。
太子望着对面极速靠近的突厥大军，他们并没有迎接可汗的迫不及待，反而在等待什么。
他想到了一种可能！
突然，他催马再度前进。
“殿下！”
斛律金大喊。
高殷依旧奋进，五百步！
木杆已经快要冲进突厥军队的射程了。
他停下，搭弓射箭！
嗖！
是响箭！
木杆一直转头，没有时间看前方，看着软软落在马匹背后的箭矢。
他忍不住哈哈大笑，指着远处喊道：
“我是腾格里的大伊尼温汗！
我是不会死的！
我是上天庇佑……”
嗖！
高殷再次靠近，四百五十步！
他已经和突厥军队逼近到了极限。
而木杆则是进入了突厥一百五十步的射程。
他搭弓射箭！
瞄准木杆的方向，箭矢飞出。
木杆话音未落。
只听到了一声整齐划一的弓弦拉动声！
“什么？”
他愕然回首。
他已经可以看到对面的突厥勇士们的脸颊。
本应该威武雄壮的勇士，却每一个都像是没吃饱饭一样，甲胄之下松松垮垮，但是，他们眼中的恨意却炽烈昂扬！
不，他们不是王帐的卫士，他们是卑贱的牧民！
“我是……你们的……”
咻咻咻！
“大汗！！！！”
噌噌噌！
数以千计的箭矢扎在一片土地上。
马背上的大汗，顶着头顶的烈阳，再也没有出声。
高殷收弓。
他静静看着远处。
等待着远处突厥军队的靠近。
斛律金看着身旁的少年，低声问道：“殿下三箭，是为了什么？”
“为了让他们看看，腾格里眷顾的可汗也是怕箭的！”
高殷朝着他莞尔一笑。
与此同时，突厥军队的后方，几支游骑冲了回来。
片刻之后，队伍中仓促举起了一杆杆旗帜。
上面没有任何的飞禽走兽，更没有狼头装饰，只是一圈圈粗犷原始的云纹。
高殷看后，脸上露出了几分迫不及待的笑容。
随后策马前冲，来到了一箭之地，张开双臂，摘下面纱和兜鍪。
用夹生的突厥语单词喊道：
“兄弟们！！
你们的伊利汗！回来了！！”
声音传遍四方。
没有回应，这群人看着这个少年。
随后，后方开始躁动。
马蹄声隆隆！
龙雀、天马的旗帜在人群中飞扬，这支突厥前锋纷纷让开。
高殷忍不住张望，看向后方。
一个戴着狰狞金刚佛面的编发将军，策马而来，所过之处，无不敬服。
他来到阵前，摘下面甲，看着对面的太子，露出了一张祸国殃民的脸，眼角绽放出了喜悦。
“臣！高长恭！
救驾来迟，请殿下恕罪！！！”
背后的东宫卫率也是迅速从高长恭背后飞出，来到了高殷的身侧，围了一圈，喊道：
“参见殿下！！！”
身后所有突厥人，都如梦初醒，纷纷滚地伏身。
操着杂七杂八的口音，高唱道：
“伟大的伊利汗！！我们见到您了！！”
高殷背后，斛律金嘴巴微张，看着荒诞的一幕。
他带来的高车族儿郎们更加震撼莫名。
在他们的视角中，太子于阵前射三矢，突厥人便倒戈杀了可汗。
如今更是被万众簇拥，表为可汗！
真乃天人也！
恰在此刻，天日西垂，撒在高殷身上，他踱步来到了被插成刺猬的木杆身边，俯下身子笑道：
“尔之骏马，归我了！”
木杆的尸身瞪大眼睛，控诉着面前的人，眼底依旧残留着一丝不可置信。
高殷却不再管他，转身看向斛律金，再看看汇合的诸部将士，抓着长恭和匆匆赶来的斛律光的手。
看向北方，目光灼灼：
“走吧，我们去敕勒川！”
他已有佳作，不吐不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