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
轰!
石块高高飞上天际。
落在了平城的外墙上,砸下一个深坑,随后重重落在护城河中。
血水飞溅!
城头几个靠墙兵卒躲闪不及,被震下城头。
见此情形,攻城方响起了一阵阵欢呼。
云梯、冲车轮番而上。
攻势更加汹涌。
“好!哈哈哈!”
白登山上,金顶大帐。
木杆拍了拍手,指着远处的战场,笑着朝对面的老帅哥说道:
“不愧是中原的技艺啊!西域多有不如,这东西,以后你们可以用来换我们的战马!
我早就听说过你的名头!
独孤如愿,可惜去年的时候,你我不曾见面,不然,我们早就已经成为很要好的朋友了!”
独孤信并不怎么感冒这位突厥大可汗,因为去年的时候,他就看不惯突厥人的行径。
突厥人借道陇右的时候,军纪可不怎么好。
但是此时此刻,他也不能表现出来,只是冷淡地哼了哼,朝着旁边站立的军将开口道:
“达摩!”
“是!”x2
这时,独孤信背后也有一个少年站了出来。
二人面面相觑。
凝重的气氛被这个乌龙冲散,帐中一片善意的哄笑。
特别是周人一侧的军将,笑声更大,显然这种事情不止一次了。
“这一次是若干达摩!你来为可汗讲解此物吧!”
独孤信转身看向充当自己亲卫的儿子,仰头笑了笑。
独孤藏则是瞥了一眼若干凤的方向,耸了耸肩。
若干凤回以微笑。
二人小字都是达摩,又都在帐中伺候,没少闹笑话,没想到这刚刚抵达恒州城下,还是如此。
也是无奈。
周军是今日才从朔州、云州跋涉抵达恒州的,比预期时间晚了几日。
什么?你问为什么不学上次杨忠的方案从朔州进攻,反而绕远。
呵呵,朔州山路,走个几千人不带辎重可以。
大军行进,就是在找死。
更别说,周军还随军携带了不少重器。
独孤信是准备一鼓而下晋阳城的,必须要准备石炮、攻城器械。
故而,除了南方的河东、玉璧城一线,大军只能够从平坦的恒州入晋,别无他法。
若干凤出列,按照独孤信的指示,给突厥一方讲起下方的石炮。
“前朝恭帝元年,我军下江陵,灭梁国,江陵城头有石炮一十二驾,硕大无比。
为镇国之宝!此为其一!
当世罕有,做此的工匠不少已经作古,天下仅有我大周,能够为之!
故而……”
若干凤口才不错,讲的是天花乱坠。
突厥人高层都是懂中原官话的,听的震惊莫名,只觉得振奋。
有此石炮,平城再坚,也扛不住多久。
木杆也是这么想的,点头道:
“贵军器械冠绝天下!
我军勇士锐不可当,齐境来往无所敌!
我观恒州,不日可下。
届时,偌大并州,为贵国享有!实乃幸事!
不过此事,我大突厥亦当分一杯羹!”
独孤信猛的抬头,盯着对面好整以暇的木杆。
这位突厥大可汗已经开始思考战后的问题了。
周人来之前,他还存了几分抢一把就跑的心思,可是真正接触,确定了那高洋当真在南国,不在北地。
木杆的心思就活络起来。
周人这么出人出力,这并州局势,怕是有反复。
他钵已经说明,齐国的太子还在防备幽州一线,且人数只有可怜的万人。
虽然都是精锐,但数量的鸿沟无法抹平,谅他也不敢西进,只能够灰溜溜跑回河北。
所以,只要拿下恒州,三晋腹心,坦露无疑。
这样的肥肉,不可能由关中独享。
曾经的拓跋鲜卑如何能够从草原蛮族南下争雄,定鼎中原的?
历史就在那儿摆着。
“不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此战若成。
大突厥与周国,便成兄弟之国,届时,你取晋阳之南,我取晋阳之北。
如一家兄弟,平分家业,岂不美哉?”
木杆抚摸金杯,咧开嘴角。
独孤信都气笑了,忍不住拍案而起:“哈哈哈!若非我军抵达,尔等平城都难下,焉能奢求平分?
若如此,我军即刻回转!这平城交由尔等,看看如何能下!”
“好啊!贵军如此说法,那我大突厥也不打了,全当今年打草谷了。
反正近来恒州肆州也抢掠差不多了,这就回转草原!省得费心!”
“行啊!有本事你走!”
“你看我走不走!?”
“他钵,传令拔营!”
“高宾,你去将我们的人召回!”
两国可汗、大宗正在帐中唾沫横飞。
口中指令飞出。
看的四周心惊肉跳,纷纷默契奔出帐外,只恨爹妈多生一双耳朵,少生两条腿。
若干凤走出,深吸一口气。
“达摩兄,估计还得吵一会儿,今日看样子是打不起来了,我听说那罗延那家伙,昨日猎了一只野鹿。
还没有宰割,不如你我去帮他消灭一二?”
背后,十五岁的独孤藏拍了拍大他十岁的若干凤,十分自来熟。
“达摩啊,那罗延、那罗延,那不是你姐夫吗?自呼其名,不太好吧。”
若干凤也用自己的表字称呼对方。
这也算二人的趣味了吧。
“害,那罗延才不会管这些。
而且,有我阿姊在,他也不敢如何,要是他不肯,我就回去告我阿姊,让他教训那罗延。
这可是我出发之前阿姊交代过的。
走吧走吧,白登山上全是突厥人的粪便,这些铁奴都不挖茅坑的嘛?
臭死了!回营回营!”
独孤藏生拉硬拽,将若干凤拉着回到了平城东侧的周军大营。
正好碰到了垂头丧气而出的杨坚。
“那罗延?你要去做什么?”
独孤藏朝着姐夫挥了挥手。
“哦!达摩……还有若干兄!
父亲让我去北巡三十里,观突厥后路,说是防备齐人太子。
他正在同一个叫他钵的突厥人谈话,你们要是找他可是有独孤大元帅口令?”
杨坚苦着脸。
实际上,他是不想要离开长安城,父亲也不太想让他参与战阵之事,他本来想做文官来着。
怎奈何,此行大元帅是独孤信啊!
伽罗对他处境颇为上心,特意求了父亲,以大元帅令启用,为随军驭车太中大夫。
(也就是随军参军,这沟槽的周礼官职!)
也算是某种意义上的望夫成龙了吧。
不过,杨坚却是有苦难言。
离开长安,带兵打仗,谈何容易啊!
他的骑术也不怎么样。
所以,父亲杨忠只能够每日安排巡逻任务给他,好歹把骑术经验刷起来,日后打不过也能跑路。
这可是老将的丰富经验。
死了就真的一了百了,啥也没了。
听到杨坚的话,若干凤若有所思,而独孤藏则是摆了摆手,眼珠子一转道:“害!我还以为何事!
反正阿父如今在和突厥人争辩,就陪你一块吧!
阿姊让我照顾你,可不能让你被狼叼走了。
对了,昨日听闻你收获颇丰,还没有吃吧?”
杨坚听后,挠头哭笑不得,感情是不见兔子不撒鹰。
只能够点点头。
让亲兵回去营中,带上野味、盐巴和香料北上。
不像是巡逻,倒像是去出游。
也对,大军横向绵延二十里,别说什么马匪、盗贼,就算是鸟儿都飞的远远的,生怕被射雕手给干下来。
北出白登山,过山口,就是茫茫荒原,从北境吹来的风,能够透过衣衫,扎透骨髓。
他们选了一处背风的小山包。
席地而坐,裹紧身上的披风,点燃篝火,一边等候美味一边天南海北的胡侃。
“达摩兄,我听说,此行要下晋阳,不知道除了你们的前师,还有何人会去当前锋?”
杨坚有些担忧。
独孤藏知道他在想什么,有些恨铁不成钢道:
“那罗延!你就不能像是叔父一般,有勇气一些!
先登是荣耀啊!你在叔父帐下,前师肯定有你一份的!
我羡慕还来不及!”
杨坚听后,无奈苦笑。
先登虽好,却容易死啊!
他好不容易从体弱多病中活下来,又怎么愿意白白浪费生命呢?
“届时,若是真的要当先登,我可向大元帅请命,让你来我营中!”
若干凤拍着胸脯保证。
杨坚眼前一亮:“果真吗?达摩!”
若干凤点头。
这时,远处响起了一阵马蹄声。
众人有些诧异,目光相互交流。
“没听说哪个将军派人北巡啊?难不成是突厥人?”
独孤藏有些稚嫩的嗓音响起。
杨坚已经披上甲胄,整理头盔,迅速开口道:“不管如何,先行上马!”
杨家部曲听命。
刚刚整备完毕,就听到一阵整齐的马蹄声突然停下。
令行禁止!
众人惊骇,是精兵!
随后,一个声音响起——
“围了他们!!”
腾腾腾!
马蹄声四面响起。
“敌袭!!!”
若干凤迅速开嗓,麾下斥候快速往南奔逃。
杨坚慌忙上马,忍不住看向背后,一个带着半脸面具的年轻军将,策马上了山包,背后的落日将他的面容遮掩。
随后,汹涌精骑从他的背后蜂拥而出。
从高空俯瞰,在恒州北边,一支庞大的军队,正在烟尘滚滚和落日掩护下,朝着毫无防备的营寨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