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仁寿殿。
“殿下!听说你要随驾北巡?你看我咋样?”
“……”
“太子!吾乃安德王!恳求为国效力!!”
“……”
“高正道,尔母婢,给句准话!!此行,怎么能少得了本大王!”
“吵死了!!!”
高殷将手中邢邵那边儿刚刚送来的雕版书籍扔到了高延宗的一张胖脸上。
此君非但不生气,反而挺着大肚子一蹦三尺高,欢呼一声:
“你回应了,那便是答应了,哈哈哈,本王去找祖小贼,他上次偷了本王的兜鍪还没有还!
你等着啊!我马上回来!”
高延宗奔出宫室。
高殷呼出一口浊气,将目光对准案几。
“你一定不能反悔哦!”
高延宗从门口伸进头来。
一个笔筒从里面飞出,直中他的大脑门。
“滚!!!!”
“得嘞!”
身后,温慎和阿罗憋笑脸色通红。
“想笑就笑吧,这个长寿,真是个索命鬼,八字还没有一撇,就来闹了!”
高殷耸了耸肩。
“按照陛下的意思,皇驾北巡,殿下定是要随驾的。”
温慎斟酌一二,开口道。
日前,高洋从酒中难得清醒。
令前朝百官商议一下,他要在秋季北巡,巡查各州受灾情况和秋税。
当然,大齐的财政,查不查都一样,高洋真正针对的,还是一件事。
也只有那件事,能够让他郁闷的一个人爬上铜雀台,搞行为艺术。
“嗯!”高殷皱了皱眉,摆摆手,“此事先不提,邢师和郑师还在偏殿?”
“是!偏殿有殿下的水控……”
“水空调。”
“哦,是有此物,二位正在同陆先生对弈!”
“哈?陆老头连孤都下不过,还敢和邢师下棋?走!去看看!”
高殷将刚刚扔高延宗的雕版书籍捡了起来,走出正殿。
扑面而来的热浪。
今年的旱季刚过,秋老虎就来了,刚刚脱下的夏装又在身上了。
真是……
回忆城外东宫官田的惨状和贾思勰愁苦的面容。
民生多艰啊!
皇帝这一次北巡,一定要建议其免税!这个记在本子里!
心中思虑,踏入偏殿,一阵凉爽油然而生。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高殷走进来的动静不小,已经长出了不少头发的陆法和指着门口,笑道:
“哈哈哈,大齐棋圣来矣!”
高殷脸色一僵,差点儿拂袖而去。
这陆老道,取得什么外号!
不就是每次输棋之前都要先停盘,等晚上半夜再找他下嘛。
至于如此埋汰孤?
这可是孤根据梦中某位名曰“战老”的围棋高手学的熬鹰战术。
正儿八经的棋道!!!
“呵呵,殿下!可是安德大王离开了?”
许是怕少年人脸上挂不住,邢邵乐呵呵起身,来到了高殷面前。
“不提长寿那厮。邢师,这雕版之册,怎会如此?”
高殷将手中书籍摊开。
他在六月份的时候提出可以在校书完毕之后,用佛经的雕版工艺,来生产经典。
当时还被魏收他们夸了,说是文教幸事!
结果,成品出来,墨染书页,模糊不清,只能说勉强辨认。
“莫不是显圣寺的和尚工匠偷懒、藏私?”
“并非如此,殿下!佛经字少、单一,寻常雕版堪用。
但是经典文籍,浩如烟海,汗牛充栋。
咱们都是用的易州墨,这墨汁,色浓而粘稠,刚开始可以,后来就不行了,粘黏雕版。”
旁边的郑子默瞅准机会拱手说道。
“哦?郑师查出了原因,可有应对之策?”
“有倒是有!”
“快快说来!”高殷兴奋地招了招手。
他每日做梦,肚子里面积攒了好多故事,大齐百官乃至于天下百姓的文娱生活太匮乏了。
每天只知道听曲赏乐!
真不知道看女子扭动腰身有什么好的!
上次母后宫中,那个豆芽菜李难胜还想要给孤跳一曲!孤才没有这种低级趣味!
所以啊,他已经等不及将这些风物产出,好好拔高一下这些人的鉴赏水平。
届时,他还不得和李白比肩啊!
咦?李白是谁?哦,没出生啊,那没事了。
“大齐不可行,淮南有墨,自古为贡物,若是能够求取淮南用墨……”
淮南?
高殷脸色一僵,他刚刚才给陈昙朗那边儿投了几十个探子,还不知道有没有用。
而且,那边儿种地的人都没有,哪有心思来墨石矿?
突然,他心念一动。
“我易州墨既然色浓不易晕染,那便是上乘,有没有可能,是纸不行?”
“纸?”
邢邵等人面面相觑,就连身后的温慎、阿罗都看过来。
高殷捻了捻纸张,稍稍用力,纸张断裂。
“先不说墨了,郑师,你替孤寻访一下,看看何处纸张厚重且不易弯折?”
高殷看向郑子默。
这位荥阳郑氏出身,郑氏在中原膏腴之地立足近千年,门生故吏遍布天下,最适合此道。
郑子默欣然同意。
“此事若成,书籍不再昂贵,我大齐文教,便为天下冠!
庠序(学校)便可以开到县、哦不,甚至村落之中!”
高殷兴奋拍了拍手。
虽然他不喜欢学习,但是不代表他不想要让别人学习。
最好是九年制义务教育,让所有人感受一下他每天晚上做梦都要学习的恐怖。
看着高殷兴奋的神态,三个老头交换了一下神色,同时摸了摸下巴的山羊胡,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一阵脚步声。
宋钦道踏入堂中,朝着诸人一一见礼,才开口道:
“殿下。
陛下旨意至崇庆门,北巡之事定了,您要随驾!”
高殷不意外,直接问到:“何人留京?”
“尚书令杨愔、中书令魏收、常山王演、领军大将军高归彦留京。
另,命上党王涣、司州牧高浟、高德政火速归京。”
上党王高涣,就是那位练块儿……啊呸,练武的王叔,因为不是娄昭君所出,所以没有反叛的能力。
而且为人死板,正直。
司州牧高浟更是神武皇帝和尔朱氏所出,能力非常不错,在地方干的都有万民伞了,今年抗旱也亲自去治理蝗。
高德政这位嘛,更是和高归彦一个生态位的皇帝老舔狗。
这安排,可以可以,看来皇帝今日酒醒了。
高殷松了一口气,同时,摸索着手中书册,喃喃一声:
“看来,瀛洲这事儿,难善了啊!”
昨日,他去问了刘桃枝和杨愔,才知道。
前线密报——
一支三百人的汉人勇士军驻守瀛洲段北长城,供给的粮料中掺了巴豆泻药。
随后,身着大齐甲胄的“突厥人”来袭,将之杀了个干净。
如果不是有一个幸运儿,觉得躲在草丛排泄有碍观瞻。
自己挖了一个坑,躲在里面拉矢,才能目睹一切,连夜奔袭,告知军将。
这个消息,就是板上钉钉的突厥入寇。
而如今的瀛洲刺史,叫娄睿。
这就是皇帝突然酒疯症状加重的原因。
娄睿啊,那是早年和高洋在北疆一块儿出生入死的兄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