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将军?”
吴惠僧将陈昙朗推醒。
“哦,何时了?”陈昙朗挠了挠头,坐起身来,端起吴惠僧送过来的酒杯一饮而尽。
“午时!昨夜……”
“不提这个,昨夜那佳酿,不愧是齐宫珍藏,是西域而来,若是运到建康去,恐怕价值千金啊!”
陈昙朗摆摆手,让吴惠僧稍安勿躁。
不过吴惠僧并没有领会到他的意思,反而进一步跪前几步说道:
“将军,昨夜之言实在不可称颂啊。”
陈昙朗公然当着北齐太子的面,对陈公(陈霸先)心生怨怼。
这件事情,本身就代表了态度。
没想到,刚问完,陈昙朗就一把将吴惠僧抓到面前,贴近脸颊,呼出一口酒气,道:
“呵呵,吴三。你见到昨夜那个齐国太子了吗?对他评价如何?”
吴惠僧沉默片刻,才开口道:
“以冲龄之资,谈笑风生,往来典故,无不精通。
更兼有怀人之能,开始的时候甘愿站在那兰陵王身后充当侍从,气度不凡!
是我朝未来劲敌!”
“不错!据我所知,齐国天子人丁不兴,太子高殷……也就是昨日那位,储位稳固!
未来,若是陈公能成大事,我南国必有大变!以此人之能,加上齐国铁骑,试问天下,该当如何?”
陈昙朗的话让吴惠僧沉默。
他想到了昨天那个好看的如同画上走出来的男子,那般巨力,真可谓天人之姿!
佛祖何其眷顾北齐啊!
他有些不甘心地说道:“将军,古语有云,慧极必伤!他……”
“堂堂吴大将军,竟然也会将希望寄托到天数上面吗?”陈昙朗轻轻一笑。
吴惠僧默然。
“吴三,你家中行三,两位兄长皆有大器。
而我,不过陈公远房家侄,前有蒨表兄和顼表兄,后有陈公的亲子陈昌!
你我在南,不过失意之辈,但若是在北,则大有可为!”
陈昙朗目光炯炯,眼神之中迸发出了前所未有的热烈。
“将军你……”
“关中西魏,将陈公的儿子扣留,至今奉为上宾,为什么?”
“自然是陈公有易代之能,来日开国肇基,未可知也!奇货可居罢了!”
“是了!而你我呢?”陈昙朗指了指自己和吴惠僧。
“西魏能有如此谋划,英雄天子赫赫威名,岂能是不智之辈!
你我在北,才有最大的价值!”
他老神在在,满是坚定。
这样子,将吴惠僧也给唬住了。
“所以啊,昨夜,我同太子交好,也是为了来日,能有一丝机会,哪怕是一丝!”
陈昙朗攥紧拳头。
“若是这一次,陈公败了……”
“没有若是,你我还有的选吗?败了的话,陈公都没有了,你我这样的过河卒,还有什么好说的。”
陈昙朗挥了挥衣袖。
吴惠僧正要开口说些什么,突然外面就响起了熟悉的嗓子。
高长恭清亮的嗓音传来:
“二位歇息的如何?今日天光不错,殿下于漳水设宴,请二位赴宴!”
两人对视一眼,迅速起身整理仪容。
陈昙朗亲自开门,将高长恭引入。
“见过大王,却不知殿下如何了?”
“哈哈哈,昨夜殿下兴甚,今日晨间就出去民间游玩,正巧,午后有风,适合驾舟,才起了兴致请二位游玩。”
高长恭一番话说的滴水不漏。
搭配他神人共嫉的姣好面容,根本就不给人拒绝的机会。
陈昙朗只能够鬼使神差地答应下来。
本来他打定主意在皇帝召见之前不不出这个驿馆的。
食言了!
不过,这也算是一种刺探情报吧!
毕竟之前都是走马观花,现如今正好看看这邺城郊外的附郭县,百姓民生如何。
陈昙朗勉强说服了自己。
片刻之后,两人连同几个江南武士就被高长恭带着,顺着街道朝着码头走去。
作为邺城的附郭县,漳水漕运连绵不绝,从并州而来的粮食、奇珍经过汾水过大河最终来到了此处。
最终进入邺城的诸多达官显贵家中。
所以,临漳县可谓商旅如云,麾盖如雨,达官显贵多如牛毛。
走在街上,人群熙熙攘攘,却井井有条。
陈昙朗和吴惠僧之前是傍晚入城,进了驿馆就没有出来过,还是第一次看到这等奇景。
别误会,他们不是因为人多所以才惊讶,而是因为秩序!
没错,秩序!
繁华如曾经的建康,道路上面也是乱糟糟的,时不时有撞车事件发生。
喧哗嘈杂,不绝于耳。
但是在小小的临漳县,却分左右两道,行人、马车还有纵马的骑士,井然有序,没有人插队,更没有逞勇斗狠。
这是非常不可思议的事情。
因为这个世界上总有想要展示自己特权的达官显贵。
旁边的高长恭欣赏着南朝人的震惊,淡淡一笑,指着四周道:
“此为殿下之法,人、车、马皆从右道,违反者要张榜公示,或罚金或罚城旦!
街巷也要维持整洁,但有不遵循者,亦要罚金。”
“这是秦法?”陈昙朗读过书,有些惊讶抬头。
高长恭微微点头。
早在秦朝,便有城市路政制度,而且刑罚很重。
他不过是把动辄砍手砍腿,改成了罚钱。
“大齐风物,果然不同!兰陵大王果为贵国能臣,宗室名王啊!”
陈昙朗慨叹一声。
高长恭却摸了摸鼻子,有点儿汗颜,道:“为官一任,造福一方罢了。”
实际上这项制度在临漳推行也就是半个月,他也是费了很大功夫。
而且,来到临漳之后,他没有清查田亩更没有查探冤情,只是做这一件事。
因为太子殿下之前说过,要想做出成绩,就需要先做让百姓看的着的事情,才能迅速建立威信。
如今看来,效果不错。
当然,能够完全推行,其实还要感谢一个人,那便是我们的英雄天子高洋。
上次他驾临临漳,把上上一个临漳令那个姓赫连的连根拔起,吓得很多扎根的国族鲜卑都跑了。
高长恭虽然初来乍到,但也成为了县中最大的国族,自然没有不开眼的忤逆他。
才有了今日的震撼。
穿过了街巷,来到了漳水岸边,一个高大的三层楼船已经矗立。
高殷和一个之前从未见过的俊俏少年并肩而立。
不,不是少年,是少女。
陈昙朗瞬间看穿,却不动神色,迈步上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