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都一块儿唱“王于兴师”了,面对高殷的万岁冲锋,百保鲜卑也不好意思再拦下去。
也就就坡下驴,退到了一旁。
慕容三藏等人迅速警戒,高殷则是跳下戎驾。
嘶!脚后跟着地,脚麻了。
一瘸一拐的来到了杨老头的棺木前,让左右推开棺材板,幸好,这几天没下雨。
不过为什么他每次见到杨愔都是在棺材边呢,这个问题值得深思。
罢了,还是先看看吧。
探头过去,杨老头英容犹在,栩栩如生……
啪!
高殷趴在棺材边上,往前伸手,在杨愔已经苍白如纸的大脸盘上拍了拍。
咦?没反应?难不成真凉了?
这时,杨蔓上前,来到了他的身边。
高殷抬头,就见这位杨氏女郎攥紧拳头,狠狠在杨愔的肚皮上面来了一拳!
ヽ( ?? ?)?!!!
“唔!!咳咳咳!”
杨愔倒吸一口冷气,整个人宛如煮熟的大虾,弓起身子,尖叫起来。
“谁要杀老夫?”
高殷嘴角抽搐,看着快速闪到自己背后,若无其事数蚂蚁的杨蔓,这一拳多少带点儿私人恩怨了。
“殿……殿下?”
杨愔的瞳孔重新聚焦,看到了面前的高殷,脸上露出了几分思索,随后艰难爬出棺木。
高殷注意到,棺材的底部已经被暗红色的血迹浸染,但是因为杨老头体质太过逆天,这两天他的伤口竟然愈合了。
传奇耐打王了属于是。
怪不得能够在疯癫老爹的手下屡屡逃生,这旺盛的生命力啊!
“祖孝征?你怎么会在这儿?过了几日了?陛下呢?太子为何会在这儿。”
正在高殷思索之际,杨愔呲牙咧嘴,虚弱抬头,看到了相互提防的百保和太子卫率。
也看到了远处的祖珽,问道。
“回杨相,已经过了两日。陛下出城散心……”祖珽如实回话。
“等等!陛下并未赦免老夫?”
祖珽话音未落,杨愔就忍不住打断,猛的抓紧旁边的棺材板问道。
“是。”
高殷这时走到了他的面前,温言说道:
“杨老……咳咳,杨相安心,有孤在,绝不可能让你有事!
孤马上带你回城,让陆道士给你医治!”
按理来说,杨愔此刻应该表示感动的热泪盈眶。
但是他的脸上却没有多少神情,反而越发冷峻,越过了高殷的身后,看向了杨蔓。
“阿五,谁,让你去请太子殿下的。是长公主,还是陆法和?”
这是高殷第一次杨蔓的小字,阿五?是因为排行第五吗?
不过,杨蔓此时此刻却没有心思计较这些,她的脸上多了几分慌乱,摇摇头:“阿父,不曾有人……”
“荒谬!”杨愔的声音陡然升高!
“是陆师!”
杨蔓身子一抖,仰头开口,眼眶含泪。
不论人前装的如何沉静成熟,她终究不过是一个十三四的豆蔻少女。
“呃……那个……”
高殷看着四周远远躲开的众人,这边儿不知不觉间已经只剩下了他们三人。
只能够下意识开口想要舒解。
然而,没等他开口。
杨愔已经望向他,头重重垂下,碰在了棺材侧板上,发出了“咚咚”的闷响。
“老头,你这是做什么?”
“阿父!”
高殷和杨蔓吓了一跳。
纷纷上前一步。
“殿下,老臣有罪!累的殿下犯险!
陆法和此人该杀!邢峙、暴显还有宋钦道亦可杀!”
杨愔抬头,说出几个杀字,眸光闪动,让高殷心头一颤。
“为什么……算了,问了你也不会告诉我,你们总爱当谜语人。”
高殷张了张口,垂下头颅,宛如一只斗败的公鸡,良久之后才嘟囔一声:
“难不成孤又错了?”
“不,殿下无错,是臣错了。哈哈哈,殿下还记得上次你我长谈时,说的话吗?”
“记得!”
高殷点头。杨蔓好奇看着一老一少。
“那好,殿下既然记得,当知前次陛下雷厉风行,诛杀不少国人勋贵。
他们恨极了陛下,自然恨极了殿下你!”
杨愔伸出手来,握住高殷的臂膀,他的手很大,却无比虚弱,甚至高殷只能用另一只手拖住他。
“孤和父皇,不一样!”高殷倔强的反对。
“自然不一样,但在他们的眼中,一般无二!甚至,殿下你更弱,更容易下手。
所以,陛下才会将你禁足,为的就是度过这段危险的时日。”
杨愔耐心解释,只不过声音越来越微小。
“可是,禁足不是因为孤把他给打了吗?”高殷低声嘟囔。
他觉得这是杨愔在为高洋诡辩。
而旁边的杨蔓下巴就没有合拢过,瞪着大眼睛扑闪扑闪看着身侧的高殷。
什么叫你把皇帝打了?
从小嚣张跋扈到大的杨氏女君不都得浑身发热。
“呵呵,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殿下,你已经被很多人盯上了。
老臣本不想要让殿下犯险,但既然已经被那姓陆的老奴逼到此等境地,也只能勉力为之了!”
杨愔的声音已经微不可闻,但是语气依旧坚定。
“你是说,邺城中,有奸臣要害孤?”高殷终于听懂了。
他的脑海中闪过了很多张面孔。
下意识问道:“是谁?”
“呵呵。”杨愔垂头,耷拉在棺木中,“要是只有奸臣就好了。奸臣会自己跳出来的!恐怕还有想不到的势力!
浑水摸鱼,偷天换日,呵呵,这可是很难拒绝啊。
殿下,送臣回府吧!走大路!”
“好!”
高殷看着奄奄一息的杨愔,重重点头,招呼几个甲士将棺木抬上百保禁卫们来时的板车上。
“我来护住阿父!”
杨蔓跳到车上,看着高殷,展颜一笑:
“殿下果真信人!事成之后,清河、临漳、渤海千顷良田、三支商队尽数奉上!”
“好!”
高殷点点头。
这就是杨氏的价码,千顷良田可养八百户人家,三支商队分别是西南北三支,可通契丹、西魏、南朝。
说实话,高殷听到的时候都为杨老头心疼,幸亏他刚刚醒过来的时候没有听到这个“噩耗”,不然怕是要昏死过去。
不过,这个时候,高殷反而没有多少波澜了。
早就知道这笔横财没有那么容易拿,那就来吧!
他的耳畔仿佛响起了,孩提时皇帝高洋抱着他吹牛逼的声音:
“乃公十五便从军,为骑督,杀人盈野……”
“十五么?父皇,孩儿今年,只十二啊!”
高殷嘴角勾勒笑容,他要在每一个方向上将那个父皇,比下去!
“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