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珩在一具凌国士兵的尸体上发现了一
个鹰纹——铁鹰卫，凌帝的亲军。
直属凌帝，不归萧铁山指挥。铁鹰卫在
这里，说明凌帝不信任萧铁山。
风吹动了门外的树梢，树影在窗纸上晃
动，
像有什么东西在外面窥探。但打开门，
什么都没有，只有风。
他把油灯拨亮了一些，光晕扩大，
照亮了桌上摊开的纸和笔。纸上的字
密密麻麻，但真正重要的，只有一行。
他的声音很低，几乎被窗外的风声盖过
，
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是从牙缝
里
一个一个挤出来的。那个声音让空气冷
了几度。
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这样做不对，
但另一个声音在说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出征第三十二天，白马川，沈珩一眼就
发现了一个秘密，凌国军队断粮三天了
沈珩在巡视战场的时候，发现了一具凌
国士兵的尸体。
尸体很瘦，肋骨清晰可见，脸上全是土
，眼睛闭着，沈珩蹲下来，看着尸体。
他注意到一件事——这个士兵的铠甲上
，有一个纹章。
纹章是一个圆圈，圆圈里面有一只鹰，
鹰的翅膀展开，爪子抓着一柄剑，
沈珩从来没有见过这个纹章。
他从地上爬起，看了看周围的尸体，其
他凌国士兵的铠甲上也有这个纹章。
阳光很烈，照在地上白晃晃的，
让人睁不开眼。
但不是所有尸体都有，有纹章的尸体—
—大约占三分之一。
沈珩把这个发现告诉了秦烈，秦烈看了
看纹章，皱了皱眉。
“这是凌国铁鹰卫的纹章。”“铁鹰卫
？”“凌国最精锐的部队。
”秦烈说，“直属凌帝，不归萧铁山指
挥。”“铁鹰卫？凌帝的亲军？
”对，总共有两万人，分为四个营，青
龙营、白虎营、朱雀营、玄武营，
每个营五千人。
他转身的动作很慢，
慢到像是在给身后的人留时间改变主意
“铁鹰卫怎么会在这里？”秦烈想了想
“凌帝派来的。”“监军？”沈珩愣了
一下。
“对。”秦烈说，“凌帝不信任萧铁山
，所以派铁鹰卫来监军。
铁鹰卫的任务，监视萧铁山，确保萧铁
山不会叛变。”“凌帝不信任萧铁山？
”“凌帝不信任任何人。”秦烈说，“
凌帝灭燕国之后，杀了燕国的所有将领
凌帝灭赵国之后，杀了赵国的所有将领
。凌帝，是一个杀功臣的人。
”沈珩看着秦烈。
“萧铁山知道吗？”“知道。”“那萧
铁山，不生气？”秦烈笑了一声。
生气有什么用？凌帝是皇帝，萧铁山是
臣子，臣子不能违抗皇帝。
沈珩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铁鹰卫在凌国军队内部监视萧铁山，两
者之间一定有矛盾。
有矛盾，就可以利用。
秦烈。
“沈珩抬起头，”铁鹰卫和萧铁山的关
系，怎么样？不好。
“秦烈想了想，”铁鹰卫看不起萧铁山
的军队，觉得是杂牌军。
萧铁山的军队也讨厌铁鹰卫，觉得是凌
帝的眼线。
“他们之间有冲突吗？”有，但不严重
毕竟都是凌国的军队，面对外敌的时候
，他们会合作。
沈珩盯着纹章，脑子里在转。矛盾不严
重，但如果矛盾加剧呢？
如果能让铁鹰卫和萧铁山的矛盾加剧，
凌国军队就会内部分裂。
内部分裂，战斗力大打折扣。秦烈。
“沈珩抬起头，”我有一个想法。我们
想办法，加剧铁鹰卫和萧铁山的矛盾。
“怎么加剧？”沈珩想了想。
铁鹰卫是凌帝的亲军，他们的粮食，比
萧铁山的军队多，对吗？
沈珩没写信不是因为没话。
是因为话在纸上传不到那么远——传到
的时候已经不是他想说的了。
“对。”秦烈说，“铁鹰卫有自己的补
给线，不依赖萧铁山的补给。
”那如果我们，截断了铁鹰卫的补给线
呢？
铁鹰卫的补给线是从凌国边境直接运来
的，和萧铁山的补给线不同。
“对。萧铁山的补给线走官道，铁鹰卫
的补给线走山路。”沈珩看着地图。
“废弃商道。”他说。废弃商道，他之
前查过，十年前山体滑坡，不能通行。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开来，像水面的涟漪
，一圈一圈，
没有人说话，但所有人都知道该来的总
会来。
但如果铁鹰卫清理了——“秦烈，派人
去查废弃商道，
看看铁鹰卫是不是在用那条路运粮食。
”当天，沈珩一个人坐在营帐里，盯着
那个纹章，圆圈、鹰、剑，凌帝的亲军
那一瞬间，时间像被冻住了。
所有的声音都退远了，只剩下自己的心
跳，
砰，砰，砰——一下比一下重。
秦烈掀帘进来，手里提着一壶热水。
“还没睡？”“睡不着。”沈珩抬起头
，”秦烈，你坐。我问你一件事。
“秦烈坐下，把水壶搁在桌上。铁鹰卫
有没有间谍在砺国军队内部？秦烈一怔
“你怎么突然问这个？”“铁鹰卫在凌
国军队内部监视萧铁山。
”沈珩翻开笔记本，指着之前写的记录
，“第三十天，截断补给线计划改变。
第三十一天，凌国运输队改变路线。说
明凌国军情司知道了我方计划。
但如果伏击我的不是军情司呢？”秦烈
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是说——”铁鹰卫，两个机构都是
凌帝的，铁鹰卫不只是监军，
可能还负责情报。秦烈想了想。有可能
铁鹰卫直属凌帝，凌帝不会只拿他们当
监军，
但砺国军队内部有没有铁鹰卫的间谍，
我没有证据。
“先记下。明天查。”沈珩忽然问了一
个新的问题。
铁鹰卫两万人，在凌国八万大军里占四
分之一。
如果铁鹰卫和萧铁山闹翻了，凌国军队
就少了四分之一。八万变六万。
秦烈点头。
“六万对砺国两万，还是三比一。
”沈珩说，“但如果铁鹰卫不只是减少
兵力，而是倒戈呢？”秦烈摇了摇头。
倒戈不会，铁鹰卫忠于凌帝，不会倒戈
砺国。
“那就让他们袖手旁观。”“怎么让铁
鹰卫袖手旁观？”离间。
“沈珩坐直了身体，”让铁鹰卫觉得，
萧铁山在出卖他们。秦烈若有所思。
“怎么做？
”截断补给线之后，萧铁山的军队断粮
，但铁鹰卫有自己的补给线，不会饿。
萧铁山的士兵看到铁鹰卫有饭吃，自己
没饭吃——“会愤怒。”秦烈接话。
愤怒的对象，铁鹰卫，萧铁山的士兵会
恨铁鹰卫。
铁鹰卫看到萧铁山的士兵恨自己——“
会防备。
”沈珩说，“防备的对象，萧铁山的士
兵。矛盾就这样产生了。
”秦烈的眼睛亮了。
“你什么都不用做。”“对。”沈珩拿
起笔记本，翻开最后一页，写下一行字
离间计：截断萧铁山补给线，保留铁鹰
卫补给线，让矛盾自然产生。
秦烈凑过来看。但怎么同时做到？截断
萧铁山、保留铁鹰卫？
“萧铁山的补给线走官道，铁鹰卫走山
路，废弃商道。
”沈珩放下笔，”截断官道，萧铁山断
粮。不截断山路，铁鹰卫不断粮。
“秦烈。
“那就等明天探子的消息了。”“对。
明天派人查废弃商道。
如果确认铁鹰卫在用那条路，就动手。
”秦烈起身要走，沈珩忽然又叫住他。
他脑子里闪过了一个画面，那个死去的
铁鹰卫士兵，铠甲上的纹章。
很瘦，肋骨清晰可见。秦烈转回身。
“什么不对？”“那个死去的士兵。
”沈珩说，“铁鹰卫有自己的补给线，
不应该挨饿。但那个士兵饿成了那样。
”秦烈的表情变了。
“你是说——”“两种可能。
”沈珩竖起两根手指，“一，铁鹰卫的
补给线也出了问题。
二，铁鹰卫没有独享补给。他们把粮食
分给了萧铁山的士兵。
”秦烈盯了他三息。
“如果是第二种——”“铁鹰卫和萧铁
山之间的矛盾，远没有我说的那么严重
”沈珩的声音沉了下去，”甚至可能，
他们已经在合作了。“秦烈脸色变了。
如果他们已经在合作，离间计就不会奏
效，铁鹰卫不会袖手旁观，
他们会帮萧铁山突围。两万加六万，八
万人，砺国两万还是挡不住。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铁锈味和尘土气息，
混在一起，让人喉咙发紧。
每个人都能感觉到那根弦——绷到了极
限，随时会断。
“但那个死去的士兵确实很瘦。”沈珩
说，“肋骨清晰可见。”“对。
”沈珩合上眼，又睁开，“所以明天不
止要查废弃商道，
还要抓一个铁鹰卫的活口。”“审问？
”“审问。
搞清楚铁鹰卫到底有没有粮食。
如果有，为什么士兵饿成那样。如果没
有，他们的补给线出了什么问题。
”秦烈起了身。
我明天一早就安排人，”他看了沈珩一
眼，“你快睡。
沈珩重新合上眼，这次真的睡着了，但
睡得不安稳。
梦里有一只鹰在天上飞，翅膀展开，爪
子抓着一柄剑。
那只鹰一直在盘旋，一圈又一圈，没有
落下来。
明天抓活口——看看这只鹰到底饿了没
沈珩看着窗外。窗外的事——凌都看不
到。
门后面是什么？
没有人打破沉默，
因为谁先开口谁就输了。
那个眼神，意味着什么？
那个人，到底站哪边？
这个破绽，是真是假？
谁也不说话，
但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对话。
*（第371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