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天从赵家喜宴回来，在书房里坐了半日，账册翻了两页又合上，茶喝了两盏也没滋味。赵明远那边热热闹闹的喜酒吃完了，顾鸿才也押走了，手头一时没了要紧事，倒觉得空落落的。
他靠在椅背上发了会儿呆，正想起身去院子里走走，书房门被推开了。解语端着茶盘进来，见他这副没精打采的模样，把茶盏搁在桌上，没急着走，歪着头看了他两眼：“少爷今儿是怎么了？难得见您这么闲着。”
“没事干，发会儿呆。”慕容天接过茶喝了一口。
解语抿着嘴笑了笑，绕到他身后，伸手替他捏了捏肩膀。她今日穿了件淡粉色的薄纱褙子，里头衬着件月白色的文胸，弯腰时领口松松垮垮地敞着。她一边捏肩一边凑近了些，声音轻轻的：“少爷要是闲着没事，不如歇个午觉？”说着手指从肩上滑下来，顺着他的脖子轻轻蹭了蹭。
慕容天偏过头来看她。解语也不躲，嘴角含着笑，手搭在他肩头，眼睛水汪汪的。慕容天伸手揽住她的腰，往自己跟前一带。解语顺势跌进他怀里，轻呼了一声，随即笑了出来。慕容天没多话，抱起她往内室的榻上走。
一番云雨，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屋里动静才歇了。解语伏在他胸口喘了一会儿，才爬起来替他穿衣。她自己也理了理散乱的发髻和皱了的褙子，脸上还带着没褪尽的红。
慕容天穿戴齐整了，起身往外走。解语跟在后头送了两步，倚在门框上问：“少爷去哪儿？”
慕容天回头看了她一眼，走回来低头在她唇上碰了一下，又抬手替她拢了拢耳边的碎发：“去顾家看看。你歇个午觉，方才累着了。”解语抿着嘴笑了笑，点了点头，目送他出了院子。
富贵得了信儿，赶紧去备车。马车到顾家门口时，日头刚偏西。门房见是慕容天的车，一迭声往里跑。
柳氏正在后院带着几个姐妹练舞。她不知从哪儿翻出一本旧舞谱，说闲着也是闲着，练几段曲子解解闷，顺便把身段练软和些。周氏和张氏跟着她比划，郑氏在旁边笨手笨脚地学，时不时被周氏笑两句。几个人身上穿的都是新做的舞衣，薄纱料子，裁得贴身，头发松松挽着，额上沁着薄汗。
翠屏气喘吁吁地跑进来：“夫人！慕容公子的车到门口了！”
柳氏步子一停，回头看了翠屏一眼，又扫了周氏几个一眼，随即嘴角弯了弯：“公子来了？也没提前说一声。”她把手里的舞谱往石桌上一搁，朝周氏几个道，“周妹妹、张妹妹、郑妹妹，你们赶紧先去换衣裳，昨儿刚买的那几件。画眉、月娥、兰心，你们也去换，一块儿买的，都穿上。”周氏几个应了一声，带着各自的丫鬟赶紧往内院跑。柳氏又朝翠屏道，“你跟我先去迎公子。”
慕容天在正厅里坐下，丫鬟上了茶。他端起来喝了一口，柳氏带着翠屏便进来了。柳氏身上还穿着练舞的衣裳，腰身收得紧，领口比寻常衣裳敞些，鬓边别着朵小绢花，额上沁着一层薄汗，脸颊红扑扑的，走过来福了一礼：“公子来了。也没提前捎个信儿，妾身这身打扮，倒叫公子见笑了。”
慕容天打量了她一眼，便道：“在院子里忙什么？”
柳氏在他旁边坐下：“练舞呢。闲着也是闲着，翻出本旧舞谱，带着几个妹妹活动活动筋骨。”
正说着，廊下传来一阵脚步声。周氏、张氏、郑氏带着画眉、月娥、兰心先出来了，都换了合欢铺新买的衣裳，头发重新抿过了，齐齐站在后头。周氏先笑道：“公子来了，方才在院子里练舞，一身汗气，怠慢了公子。”张氏在旁边续了茶，轻声道：“公子今儿来得巧，厨房里刚做了几样点心。”郑氏红着脸福了一礼，声音细细的：“公子。”
柳氏站起身来：“公子坐会儿，妾身和翠屏也去换件衣裳就来。”说着带着翠屏转身进了内室。
慕容天吃了口点心，周氏凑过来替他捏肩，张氏在旁边陪着说话。他随口道：“顾鸿才今儿一早已经走了。”
周氏捏肩的手停了一下：“走了？去了哪儿？”
“岭南。”
周氏愣了一下：“之前不是说判了半年监禁么？”
慕容天接过张氏递来的点心：“他昨晚把郑同知阉了，改判流放岭南，今早押走的。”
屋里静了一瞬。周氏捏肩的手彻底停了，张氏正端着茶壶，也愣在那儿。郑氏瞪大了眼，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柳氏换了件合欢铺的淡青色薄纱褙子出来，翠屏跟在后头也换了身淡紫的，两个人走过来坐下。柳氏微微皱了皱眉：“他把郑同知……阉了？”
“郑家算是绝了后。顾鸿才这口气憋了大半年，到底还是出了，所以改判了流放。”慕容天放下茶盏。
周氏先回过神来，忍不住笑了一声，又拿手掩了嘴：“老爷……老爷还有这种决心？”她从前在顾鸿才跟前大气不敢出，如今听了他干的这事，倒有些刮目相看的意思。
张氏也点了点头，嘴上道：“老爷平日里看着软塌塌的，没想到真到了节骨眼上，还能下这种狠手。”心里却另有一层想头——顾鸿才这一走，顾家彻底没了主心骨，往后不用再看谁的脸色过日子了。这念头在心头转了一圈，没说出来。
柳氏也没接话，只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她心里转的念头跟周氏张氏不一样，顾鸿才这一走，往后这宅子里的事全凭她们几个说了算。可这话她不会说出口，只轻声道：“走了也好，省得再折腾。”
周氏几个互相看了一眼，都点了点头。顾鸿才这一走，压在头顶上那块石头算是彻底搬开了，几个人心里都松快得很。周氏凑得更近了些，手从慕容天肩上滑下来，搭在他胸口，压低声音道：“公子，上回您走得急，妾身几个还没好好谢谢您呢。”张氏在旁边接过话，声音也放软了：“是啊，上回公子赏了那么多东西，又替咱们安排得妥妥当当。”
郑氏跪在脚踏上，手轻轻搭在慕容天膝头，仰着脸看他，眼睛亮亮的。画眉、月娥、兰心站在后头，也红着脸，眼睛时不时往慕容天身上瞟。柳氏坐在旁边，歪过身子，手搭在慕容天另一边的胳膊上，轻轻捏了捏。
慕容天被这一屋子人围着，周氏贴着右半边，张氏在左边凑近了说话，郑氏在跟前仰着脸，柳氏歪在旁边捏他胳膊，后头还站着三个花枝招展的丫鬟。他笑了一声：“你们今儿倒比往日都放得开。”
周氏抿嘴一笑，手从他胸口往下滑了滑。张氏凑到他耳边，低声道：“公子别嫌我们闹。”柳氏朝周氏使了个眼色，周氏和张氏便一左一右挽住慕容天的胳膊，把他从椅子上带起来，郑氏在后头跟着，柳氏在前头引路，几个人拥着他往内室走。
进了内室，柳氏回身把门掩上，朝周氏几个笑了笑。周氏和张氏先上去替慕容天宽了外袍。郑氏红着脸凑上去，替慕容天解了腰间的绦带。柳氏走到妆台前把簪子摘了，头发重新盘了个松散的髻，走过来伸手替慕容天解了中衣的系带。翠屏和画眉几个在旁边帮着递衣裳、收拾散落的东西。
这一番云雨，跟往日大不一样。顾鸿才走了，压在头顶上那块石头搬开了，四个人都放开了手脚，没那么多顾忌。周氏比平日缠人，张氏也不端着稳重的架子了，郑氏虽然还是脸皮薄，可也不像头几回那样缩手缩脚。柳氏在旁边调度着，一会儿让周氏过来，一会儿把郑氏往前推，自己也比从前主动了许多。屋里动静从午后一直闹到日头偏西，才慢慢歇下来。
慕容天靠在床头，柳氏和周氏一左一右歪在他身边，张氏伏在他腿上，郑氏缩在最里头，拿被子盖了半张脸。柳氏替他擦了擦额上的汗，轻声道：“公子今晚就在这儿用饭吧？”
慕容天坐起身来，摇了摇头：“不了，回府吃。”他下了床，周氏和张氏跟着起来，替他穿戴衣裳。柳氏也下了床，接过中衣替他穿上，又替他把外袍的系带系好，理了理衣领，退后半步看了看：“公子得空常来。”
慕容天嗯了一声，出了内室往正厅走。柳氏几个跟在后头送他。到了二门，慕容天回头看了一眼，见廊下站了一排人——柳氏、周氏、张氏、郑氏，脸上还带着没褪尽的红，齐齐望着他。他笑了笑，上了马车。
马车驶出顾家巷口，天色已经暗下来了。慕容天靠在车壁上闭了眼。富贵在车外头问：“少爷，直接回府？”
“回府。”
这边慕容天才走，医馆后院里，郑同知正躺在榻上，脸色蜡黄。郎中刚给他换完药，他正疼得直抽气，一个仆从从外头进来，凑到他跟前低声道：“老爷，外头传话来说，顾鸿才今儿一早判了流放岭南，已经押走了。”
郑同知猛地睁大了眼，撑着要坐起来，扯动伤口，疼得他“嘶”了一声，又倒了回去。他攥着被单，指节发白，牙咬得咯咯响：“走了？……流放岭南？”他喘了两口粗气，一拳砸在榻沿上，“老子还没收拾他，他倒先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