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慕容府门口停下时，慕容天先掀帘看了一眼。府门口的灯笼还亮着，门房听见车响，已经迎了出来。慕容天把江映月从车上抱下来，朝门房道：“有人落水了，快去请孟夫人到客房来一趟，带上药箱。”
门房见少爷浑身湿透抱着一个昏迷不醒的女子，又听说是落水，不敢耽搁，转身就往里跑。墨韵跟在后面，手里还提着那盏琉璃灯，灯里的蜡烛快烧完了，火苗忽明忽暗。
慕容天抱着江映月穿过前院往客房走，元宝从后面赶上来，低声道：“少爷，夫人她们的车也到了。”
慕容天点了点头：“先让她们去正堂等着，我安顿好江姑娘就过去。”
客房在前院东侧，平日里收拾得干干净净，被褥都是现成的。慕容天把江映月放在榻上，退开半步。墨韵赶紧上前，替自家小姐解开湿透的外衣系带，又拉过被子盖好。她一边替江映月擦脸上的水渍，一边红着眼眶低声唤：“小姐，小姐，您醒醒。”
江映月眼皮动了动，没睁开，只含糊地应了一声，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孟茯苓已经得了信，提着药箱从后院过来。门房去叫她的时候，只说是少爷让赶紧去客房，有人落水了，让她带上药箱。她一听落水，便知道耽搁不得，连外衫都没来得及多披一件就出了门。她刚有身孕不久，自己诊出来的，日子还浅，行动倒还利索。紫苏在旁边替她提着药箱。
进了客房，她也不多话，走到榻边先探了探江映月的额头，又翻开眼皮看了看，再搭上她的手腕诊脉。诊了一会儿，孟茯苓收回手，转头对慕容天道：“没什么大碍。呛的水大半都吐出来了，剩下些寒气入体，身子有些发热。我开一副驱寒的方子，今夜喝了，睡一觉，明日就好了。”
慕容天松了口气。孟茯苓去桌边写方子，又吩咐紫苏去药房抓药煎上。
墨韵守在榻边，用手背试了试江映月的额温，又替她拢了拢被角。江映月迷迷糊糊地半睁开眼，视线在屋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墨韵脸上，嘴唇动了动，声音又轻又哑：“这是哪儿？”
墨韵凑近了些，轻声道：“小姐，这是慕容府。您在湖边落了水，是慕容公子救了您。您别怕，孟夫人给您看过了，歇一晚就好。”
江映月微微偏过头，目光往旁边移了移。慕容天站在榻尾不远处，浑身还湿着，发梢滴着水。她看着他，眼神有些散，像是想说什么，又没什么力气。过了一会儿，她才轻轻吐出两个字：“多谢。”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慕容天朝她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
孟茯苓写完方子过来，见江映月醒了，便蹲下来温声道：“江姑娘，我是慕容府的孟氏，略通医术。你今夜先喝了药好好歇着，有什么事就让你这丫鬟来找我，我就住在后院。”江映月看着她，轻轻嗯了一声。
墨韵在旁边忍不住问：“孟夫人，我家小姐要不要紧？她方才吐了好多水，后来就晕过去了。”
孟茯苓道：“不要紧，吐出来是好事。她呛的水大半都出来了，就是着了凉，有些发热。今夜喝了药，发发汗，明日就退了。你多留意些，若是夜里烧得厉害，或者咳得厉害，就让人来叫我。”墨韵连连点头，红着眼眶道：“多谢孟夫人。”
紫苏去药房煎药，孟茯苓又嘱咐了几句便先回了院子。不多时药煎好了，墨韵扶着江映月坐起来，一点一点喂她喝下去。江映月皱着眉喝了小半碗，实在喝不下了，摇了摇头。墨韵也没勉强，扶她躺下，又替她擦了擦嘴角。
慕容天让元宝去安排江家的车夫先回崇文书院报信，就说江姑娘在湖边意外落水，被慕容府的人救了，现在府上歇着，明日送回，让江院长不必担心。车夫应声去了。元宝又让人把江家的马车赶到后院马厩先放着，明日再接人。
正堂那边，方若云几个已经回来了。秦湘君、陈若溪、许映蓉、沈清墨、周芸娘都在，几个丫鬟也跟了回来。方若云见慕容天进来，便问：“江姑娘怎么样了？”
慕容天道：“茯苓看过了，没什么大碍，喝点药歇一晚就好。”方若云点了点头，又看了他一眼：“你也去换身衣裳，别自己着凉了。”慕容天应了一声，转身往自己院子走。
回到院里，玲珑和解语已经得了信，正站在廊下等着。见他浑身湿透地进来，玲珑赶紧迎上去，一边替他解外袍一边道：“少爷，热水已经备好了，您快进去泡泡，驱驱寒气。”解语从柜里取了干净的中衣出来，又去厨房端了姜汤。
慕容天进了浴房，浴桶里热气腾腾，水面上浮着几片驱寒的艾叶。他脱了湿透的里衣，跨进桶里，热水漫过肩头，冻了半宿的身子这才慢慢缓过来。玲珑在旁边替他浇了两瓢热水，又拿了布巾替他搓背。解语端了姜汤进来，搁在浴桶边上，小声道：“少爷先喝口姜汤暖暖身子。”慕容天接过去喝了两口，辣意从喉咙一直热到胃里。
他在桶里泡了一会儿，身上渐渐暖了，才起身擦干。玲珑替他绞了头发，解语替他换上干净的中衣。他站在镜前由玲珑束好发，又喝完了剩下的姜汤，整个人才彻底缓过来。
从院里出来时，紫苏还在客房里守着药炉。墨韵坐在榻边的凳子上，看着江映月睡得安稳了些，才轻轻吐出一口气。她低头替江映月拢了拢被角，忽然听见她含糊地念了一句什么。墨韵凑近了些，只听见几个断断续续的字，听不清是什么。她叹了口气，坐回凳子上，把灯芯挑亮了些，安安静静地守着。
方若云几个见江映月没事，也各自散了。秦湘君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客房的方向，低声对陈若溪道：“这位江姑娘，跟夫君倒是有些缘分。”陈若溪没接话，只笑了笑。许映蓉打了个哈欠，沈清墨和周芸娘也各自回院去了。
慕容天最后一个从客房出来。他站在门口看了里面一眼，江映月安安静静地躺在榻上，墨韵坐在旁边的凳子上守着，紫苏在桌边看着药炉，两个人偶尔低声说两句话。灯烛的光映在江映月脸上，比方才好了不少。他轻轻把门带上，转身往正院走。
月亮挂在半空中，照得满院银白。中秋的灯市还远远地亮着，丝竹声和笑闹声从城外传来，跟府里的安静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正院里，方若云已经换了寝衣，正坐在灯下等他。见他进来，她起身迎了两步。慕容天头发已经绞干了，衣裳也换得干净利落。方若云打量了他一眼，见他面色还好，才点了点头：“江姑娘那边都安顿好了？”慕容天嗯了一声，走到她身边坐下。
方若云替他倒了杯热茶，低声道：“今日你也累了。”慕容天接过茶盏喝了一口，搁在桌上，伸手把她拉到身边。方若云靠在他肩上，安安静静地待了一会儿。
他低头寻着她的唇，吻得不急不缓。两个人慢慢移到床边，方若云替他解开衣带，他把她往怀里带了带，两个人一起倒进帐中。
这一回没什么急切，只是慢慢来，一寸一寸地温存。方若云的声音比平日轻些，断断续续的，像是怕被人听见。一番云雨之后，她伏在他肩头，喘了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来。
慕容天伸手替她拢了拢散在脸颊上的碎发。方若云没有像平日那样立刻合眼，而是睁着眼，安安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他低头在她额上碰了一下，把她往怀里拢了拢。方若云把脸贴在他胸口，没一会儿便沉沉睡了过去。
窗外月色清亮，照得满室银白，慕容天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也合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