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院食堂在明伦堂东侧，一溜五间敞厅，平日里学子们散坐各处用饭。今日大比，三家书院的人都在一处，食堂里挤得满满当当。
慕容天带着宋玉瑶和青杏走到门口，元宝已经先一步到了，正站在门边张望。见慕容天来了，元宝快步迎上来，低声道：“少爷，里面人太多，靠窗的位子都被人占了。小的找了一圈，只剩角落里有一张空桌，但旁边坐着几个崇文书院的学子，吵得很。”
慕容天皱了皱眉。宋玉瑶在旁边轻声道：“要不随便找个位子坐吧，不必太讲究。”慕容天摇了摇头，正要说什么，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喊了一声：“陆姑娘。”
慕容天回头一看，江远安正从人群里挤过来，手里拿着一把扇子，脸上带着笑。他走到陆书瑶面前，拱了拱手：“陆姑娘，我在二楼订了一间雅间，靠窗的位子，清静些。陆姑娘若是不嫌弃，上去坐坐？”
陆书瑶看了他一眼，语气淡淡的：“多谢江公子，不必了。我跟姐妹们在一处就好。”说完便往柳如烟那边靠了靠。江远安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点了点头：“那陆姑娘若是有需要，随时让人来说一声。”说完退了两步，目光在陆书瑶脸上停了一瞬，才转身走了。
陆巧莺凑到柳如烟耳边，压着声音道：“你看江远安那个样子，热脸贴冷屁股，陆姐姐理都不理他。”钱慧兰在旁边抿着嘴笑了一声。柳如烟没接话，只把陆书瑶往自己身边拉了拉。
正说着，一个穿灰白长衫的青年从人群里挤过来，径直走到宋玉瑶面前，拱了拱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殷勤：“宋姑娘，你也来了。方才在台上我就看见你了，只是隔着远，没来得及打招呼。你中午有地方坐吗？我在楼上定了位子，安静得很，不如上去坐坐？”
宋玉瑶微微一怔，随即往后退了半步，微微摇头：“多谢徐公子，不用了。我跟朋友一道来的。”那青年脸上的笑僵了一瞬，目光往慕容天身上一扫，见他站在宋玉瑶身侧半步远的地方，两人靠得极近，脸色顿时沉了几分。他看了慕容天一眼，又看了看宋玉瑶，嘴角抽了抽，没再多说什么，拱了拱手便转身走了，脚步比来时快了几分。
慕容天看了那人的背影一眼，低声问宋玉瑶：“这人是谁？”宋玉瑶低声道：“崇文书院的徐秀才，今年春天托媒人到我家提过亲，我父亲没答应。”慕容天点了点头，没再问，只把身子往她那边靠了靠。
柳如烟那边也不消停。一个穿青衫的年轻学子从人群里挤过来，手里端着一碟果子，笑吟吟地递到柳如烟面前：“柳姑娘，这是食堂新做的桂花糕，你尝尝。”柳如烟朝他微微颔首，语气客气：“多谢公子，我刚吃过，不饿。”那学子站了一瞬，讪讪地把果子收回，转身走了。
陆巧莺凑过来，压着声音道：“如烟姐姐，这人谁啊？天天往你跟前凑。”柳如烟道：“崇文书院的一个学子，姓周，上回在诗会上见过一面，后来不知从哪里打听到我的行踪，三天两头来书院堵我。”钱慧兰道：“那你怎么不跟他说清楚？”柳如烟笑了笑：“说了，他听不进去，我也没办法。”
四个人站在食堂门口，被来来往往的人挤得站不稳。陆书瑶皱了皱眉，往里头看了一眼，食堂里黑压压的全是人，连过道都站满了，一时半会儿怕是找不到位子。
正为难时，一个穿水红色褙子的姑娘从里面走出来，正是崇文书院院长女儿江映月。她走到近前，朝柳如烟和陆书瑶点了点头，声音温和：“柳姑娘，陆姑娘，食堂人多，不好找位子。我在后面订了一间小包间，清静些，几位若不嫌弃，跟我一道过去？”
柳如烟看了陆书瑶一眼，陆书瑶点了点头。柳如烟正要应下，忽然看见慕容天和宋玉瑶站在一旁，便朝宋玉瑶道：“宋姑娘，要不要一起？人多热闹些。”宋玉瑶微微一怔，侧过头看了慕容天一眼。慕容天朝她点了点头。宋玉瑶便朝柳如烟笑了笑，轻声道：“好，多谢柳姑娘。”
江映月侧身让开，引着几人往食堂后面走。慕容天和宋玉瑶跟在后面，陆巧莺和钱慧兰也跟上了。一行人穿过人群，进了食堂最里面一间不大的屋子。屋里摆着一张圆桌和几把椅子，窗子半开着，透进些凉风。桌上已经摆好了茶水和几碟点心。
江映月请众人落座，自己在靠窗的位子坐下。慕容天坐在宋玉瑶旁边，陆书瑶坐在柳如烟旁边，陆巧莺和钱慧兰挨着坐，青杏和江映月的丫鬟站在一旁伺候。
江映月给众人斟了茶，轻声道：“今日大比，食堂乱得很，每年都这样。我父亲让我提前订了这间，本来是我自己用的，几位来了正好，人多还热闹些。”柳如烟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道：“江姑娘有心了。”陆书瑶也道了谢，安安静静地坐着喝茶。
慕容天侧过头低声问宋玉瑶：“饿不饿？我去看看有什么吃的。”宋玉瑶道：“等一会儿吧，方才进来时看见食堂有面食和几样小菜，应该很快。”正说着，江映月的丫鬟端了饭菜进来，几样小菜，一盆热汤，还有一笼刚出屉的包子。众人各自取了碗筷，慢慢吃着。
陆巧莺坐在柳如烟旁边，一边吃一边往慕容天那边瞟。见慕容天给宋玉瑶夹了一筷子菜，宋玉瑶低着头小口吃着，脸上带着笑，陆巧莺撇了撇嘴，凑到柳如烟耳边，压着声音道：“如烟姐姐，你看他那个殷勤样。认识才多久，就给人夹菜了。”柳如烟没接话，只低头吃自己的。陆书瑶在旁边听见了，轻声道：“巧莺，吃饭就吃饭，别老盯着人家看。”陆巧莺哼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慕容天给宋玉瑶夹了菜，又给她倒了杯茶。宋玉瑶低声道：“你自己也吃。”慕容天道：“我吃着呢。”他端起碗，一面吃，一面跟宋玉瑶低声说话。两个人靠得不远不近，偶尔目光碰上，宋玉瑶便低头笑一下。青杏在旁边伺候着，嘴角一直翘着。
江映月坐在对面，安安静静地吃着饭，偶尔跟柳如烟和陆书瑶说两句话。她话不多，但每一句都恰到好处，不冷场也不聒噪。柳如烟跟她聊了几句书院里的事，陆书瑶也插了两句，三个人说得投机。陆巧莺和钱慧兰插不上嘴，便自顾自地吃饭。
慕容天吃了半碗饭，放下碗，侧过头低声问宋玉瑶：“下午几场看完，你直接回家？”宋玉瑶点了点头：“我父亲让我回去跟他说说大比的情况。”慕容天道：“那散场之后我送你回去。”宋玉瑶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弯，轻轻嗯了一声。
江映月给众人添了茶，轻声道：“下午诗场是崇文书院的强项，我会上场。柳姑娘若是有空，一会儿可以看看。”柳如烟点了点头：“自然要看。”陆书瑶道：“诗场是江姑娘亲自上？”江映月笑了一下：“去年诗场拿了头名，今年多半还是我。不过紫阳书院的叶知秋策论也厉害，下午策论场多半也是她上。两家各守一场，就看经义和算学谁抢得到了。”
慕容天听着，没有插话。他侧过头看了宋玉瑶一眼，见她碗里的饭吃完了，便又给她盛了半碗汤。宋玉瑶接过去小口喝着，没说话，嘴角一直弯着。
包间里安安静静地吃完了午饭。江映月让丫鬟撤了碗筷，又沏了一壶新茶。众人坐着歇了一会儿，听着外面食堂里人声渐渐小了，估摸着时辰也差不多了。
柳如烟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袖：“多谢江姑娘款待，时候不早了，咱们该出去了。”宋玉瑶也跟着站起身来，朝江映月微微欠身，轻声道：“多谢江姑娘的包间和午饭，叨扰了。”江映月朝她笑了笑，摆了摆手：“宋姑娘客气了，不过添双筷子的事。”
宋玉瑶又侧过身，朝柳如烟道：“也多谢柳姑娘叫我一道，不然中午怕是要饿着肚子找位子了。”柳如烟笑了笑，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臂：“客气什么，一道来的，自然一道吃饭。”
江映月起身送众人出门。出了包间，食堂里已经空了大半，只剩下几个收拾碗筷的杂役。慕容天朝元宝招了招手，元宝快步过来。慕容天道：“你先去场子里看看，占个好位子。”元宝应声去了。
慕容天侧过头对宋玉瑶低声道：“走吧，下午还有四场。”宋玉瑶点了点头，跟在他身侧往明伦堂方向走。柳如烟和陆书瑶走在后面，陆巧莺和钱慧兰跟在最后面。一行人穿过回廊，往明伦堂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