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二十七，天色微明。
慕容天醒来时，苏清浅还蜷在他怀里，睡得正沉。昨夜处理了顾家的事，又去孟家下了聘，心情不错，睡得也踏实。
他没有惊动她，轻轻抽出手臂，起身穿衣。
洗漱完毕，他去了正堂。苏清浅也起了，正在安排早膳。周若兰、赵香菱、香云都在，林婉清和郑绣宁去了铺子。
“夫君，今天怎么安排？”苏清浅递过一碗粥。
慕容天道：“茶馆的人手还不够，才十一个。今天去牙行转转，看看有没有合适的。”
周若兰道：“夫君，茶庄那边方娘子说，潇湘楼的茶艺已经教上了，秦姑娘那边很满意。还有，新来的那十一个姑娘，孟茯苓开了调理的方子，吃了两天，气色好多了。”
慕容天点点头：“好。让她们继续练，别松懈。”
早饭后，慕容天带着元宝出了门。
“少爷，去哪家牙行？”元宝问。
慕容天道：“城南有家老字号牙行，姓刘的，去那儿看看。”
元宝应了，赶着马车往城南方向去。
——
辰时，马车在刘记牙行门口停下。
牙行在城南一条热闹的街上，两间门面，门口挂着“刘记牙行”的招牌。一个四十来岁的婆子正在门口嗑瓜子，见马车停下，连忙堆起笑脸迎上来。
“哟，这位爷，买人还是卖人？”
慕容天下了车，道：“买人。有合适的姑娘吗？十五到二十五之间的，要模样周正、手脚利索的。”
婆子眼睛一亮，连忙让进去：“有有有！爷里面请，慢慢挑。”
慕容天跟着婆子进了里屋。屋里光线昏暗，靠墙坐着十几个女子，年纪从十几岁到三十来岁不等，都穿着粗布衣裳，低着头，不敢看人。
慕容天扫了一眼，眉头微皱——这些姑娘要么长相普通，要么年纪太小，要么眼神呆滞，没几个入眼的。
婆子见他脸色不对，连忙道：“爷，您再等等，后面还有几个。说实话，这批货色一般，但价钱便宜。您要是要好的，得等几天，下批货从北边来，有几个水灵的。”
慕容天正要说话，忽然听见里间传来一阵低低的哭声，像是有人在抽泣。
“那是什么人？”慕容天问。
婆子的脸色变了变，压低声音道：“爷，那个您别看了。是一个赌鬼把老婆孩子卖了，非要打包一起卖，不单卖。老婆倒是长得不错，就是年纪大了点，三十了。还带着两个拖油瓶，十四岁的双胞胎丫头，半大不小的，干不了重活，没人肯要。在店里搁了一个月了，再卖不出去，老身真要砸手里了。”
慕容天道：“让我看看。”
婆子犹豫了一下，领着他往里间走。推开门，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妇人坐在角落里的蒲团上，怀里搂着两个小姑娘。妇人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衣裳，虽然憔悴，但五官端正，眉眼间带着几分英气，身段丰腴，胸前的衣裳绷得紧紧的，一看就是个好生养的身材。两个小姑娘长得一模一样，梳着双丫髻，瘦得厉害，但眉眼清秀，怯生生地躲在母亲怀里，像两只受惊的小鹿。
妇人听见动静，抬起头，眼里满是警惕和绝望。她看见慕容天，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把两个女儿搂得更紧了。
婆子道：“就是她们。三个一起，一百二十两。单买那婆娘的话，八十两，俩丫头四十两。可她不肯，非要一起，说分开她就死。”婆子压低声音，“之前有人想买那婆娘，都谈好价了，她一头撞在墙上，血糊糊的，把人家吓跑了。后来就没人敢单买了。”
慕容天蹲下来，看着那妇人，轻声道：“你叫什么？”
妇人抬起头，眼眶通红，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民妇……民妇姓柳，叫柳三娘。这两个是民妇的女儿，大的叫大双，小的叫小双。民妇的丈夫好赌，欠了一屁股债，就把民妇和孩子们卖了。民妇不求别的，只求爷把民妇和孩子们一起买走，民妇给您当牛做马都行。要是分开，民妇……民妇活不成。”
两个小姑娘也跟着哭了，小声喊着“娘”，声音细细的，听得人心酸。
慕容天叹了口气，站起来对婆子道：“一百两，三个我全要了。行就行，不行就算了。”
婆子一脸为难：“爷，一百两太少了，老身收来就花了九十两，搁了一个月，吃喝住不要钱？您给一百一十两，老身不赚您的。”
慕容天道：“一百零五两。再不行我就走了。”
婆子咬了咬牙：“成！一百零五两，成交！”
慕容天让元宝取了银票，当场交割了卖身契。婆子眉开眼笑，连声说“爷真是善人”。
柳三娘拿着三张卖身契，手抖得厉害，眼泪止不住地流。她拉着两个女儿跪下来，给慕容天磕了三个头：“谢谢爷！谢谢爷！民妇这条命，以后就是爷的了！”
慕容天扶起她，道：“起来吧。跟我回府，以后好好过日子。”
柳三娘使劲点头，拉着两个女儿站起来。大双和小双怯生生地看着慕容天，小声道：“谢谢老爷。”
——
慕容天带着柳三娘母女三人出了牙行，上了马车。
柳三娘坐在角落里，两个女儿一左一右靠着她，三个人紧紧挨在一起，像是怕再被分开。慕容天看了她们一眼，温言道：“别怕。到了府里，先洗个澡、换身衣裳，好好吃顿饭。以后你们跟着我，不会让你们饿着。”
柳三娘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她擦了又擦，哽咽道：“爷，民妇会做饭、会缝补、会伺候人。民妇什么都能干。”
慕容天点点头：“好。你带着两个女儿先在府里住下，等养好了身子，再安排活计。”
——
回到慕容府，已是巳时。
慕容天让苏清浅安排柳三娘母女三人住下，又让人去请孟茯苓来给她们检查身体。
苏清浅见了柳三娘，上下打量了一番，见她衣裳绷得紧紧的，便对慕容天道：“夫君，这位姐姐身段丰腴，身上的衣裳不合身，得重新做几套。妾身让郑绣宁来给她量尺寸，做几件合身的衣裳，文胸也要特制的。”
慕容天道：“好。你安排。”
苏清浅点头，带着柳三娘母女三人去了后院。
——
半个时辰后，孟茯苓来了。
慕容天在书房见她，道：“茯苓，今天刚买了三个人，一个母亲和一对双胞胎女儿。你给她们检查一下身子，看看有没有什么毛病。那母女三人瘦得厉害，怕是亏空不少。”
孟茯苓点头：“好，我去看看。”
她跟着苏清浅去了后院。柳三娘母女已经洗了澡、换了干净衣裳，正坐在屋里吃饭。见孟茯苓进来，柳三娘连忙放下碗，要起身行礼。
孟茯苓按住她：“别动，我是大夫，来给你们看看身子。”
她先给柳三娘诊脉，又看了看舌苔、翻了翻眼皮，道：“气血两亏，脾胃虚弱，需要好好调养。好在底子不差，养一个月就能恢复。”她又看了看大双小双，两个小姑娘瘦得皮包骨，但眼睛很亮。
孟茯苓诊完脉，道：“两个小姑娘也是营养不良，发育迟缓。好在年纪还小，养一个月就能补回来不少。我给她们开个方子，先吃半个月。”
柳三娘连连道谢，眼眶又红了。
——
孟茯苓开完方子，去了书房找慕容天。
“夫君，柳三娘身子还行，就是亏空太久，需要调养。两个小姑娘底子不差，好好养着就行。”孟茯苓道。
慕容天点点头，又问：“她们娘仨的……清白呢？”
孟茯苓脸微微一红，道：“妾身验过了，柳三娘是良家妇女，两个小姑娘也是清白之身。那赌鬼丈夫还没来得及把她们卖到那种地方。”
慕容天松了口气，道：“那就好。”
孟茯苓又道：“柳三娘的身段，怕是要穿五号文胸才够。”
慕容天笑道：“你倒是记得清楚。”
孟茯苓红了脸，啐了一口：“妾身是大夫，当然记得清楚。”
——
午后，慕容天去了后院，看柳三娘母女。
柳三娘换了身干净的衣裳，头发梳整齐了，虽然还是瘦，但五官底子好，看着比在牙行时精神了许多。大双小双也换了新衣裳，虽然瘦小，但眉眼清秀，笑起来有两个小酒窝。
郑绣宁已经来了，正在给柳三娘量尺寸。柳三娘站在那儿，有些不好意思，红着脸道：“郑娘子，妾身这身段……是不是太胖了？”
郑绣宁笑道：“不胖，刚刚好。这样的身段穿咱们的文胸最好看。”她量了胸围、腰围、臀围，又量了肩宽和臂长，一一记在本子上。
柳三娘道：“郑娘子，麻烦您了。”
郑绣宁道：“不麻烦。你的衣裳要做得宽松些才舒服，文胸要做得贴身些才好。我回去赶一赶，明天就能做好。”
慕容天在一旁道：“绣宁，给她们三个每人做两套日常衣裳，柳三娘再加两套茶艺服和两件文胸。大双小双还小，先做普通的就行。”
郑绣宁应了。
柳三娘连忙道：“爷，太破费了……”
慕容天道：“不破费。穿得体面，出去做事才有精神。”
柳三娘红着眼眶，使劲点了点头。
——
傍晚，慕容天把周若兰叫来，道：“若兰，今天新买的三个人，你给她们取个名字。要以茶为名，两个字的，雅致些。”
周若兰想了想，道：“柳三娘沉稳，就叫‘柳云’；大双活泼些，就叫‘柳星’；小双文静些，就叫‘柳月’。夫君觉得如何？”
慕容天笑道：“柳云、柳星、柳月，好名字，听着就雅致。就这么定了。”
柳三娘得了新名字，心里欢喜，拉着两个女儿给周若兰行礼。柳星和柳月怯生生地叫了声“周姐姐”，把周若兰逗笑了。
慕容天道：“柳云，你先带着两个女儿在府里养一个月。等茶馆开张了，你们三个都去帮忙。你在添香阁服侍客人，柳星和柳月先在红袖厅端茶倒水，等大些了再做别的。”
柳云连连点头，拉着两个女儿又要跪下。慕容天扶住她们，道：“别跪了。以后好好干活，就是报答我了。”
柳云红着眼眶，使劲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