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芷柔醒来时，慕容天已经穿戴整齐了。他坐在床边，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不知道在想什么。
“夫君，这么早就要走？”沈芷柔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头发散落在肩上，脸上还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慵懒。
慕容天转过身，伸手替她拢了拢头发：“嗯，今天要办几件事。你这边的事还没处理完，再待一天，明天我让人来接你。”
沈芷柔点了点头，轻声道：“夫君路上小心。庄子上这几个人，妾身今天把他们都处置了，再找两个可靠的人顶上。明天应该能办完。”
慕容天道：“不急，你慢慢办。账房和管家的位置要紧，宁可多花些时间，也要找可靠的人。”
沈芷柔道：“妾身省得。夫君回去之后，别忘了去锦绣坊看看那四个新来的绣娘，还有王夫人的订单，绣宁一个人忙不过来。”
慕容天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知道了。你这边有事就让人送信到府里。”
沈芷柔应了，起身帮慕容天整理了一下衣领，又让丫鬟去准备早膳。两人简单吃了些东西，慕容天便带着元宝和富贵上了马车。
沈芷柔站在门口，看着马车渐渐远去，直到消失在村道尽头，才转身回了院子。
——
马车沿着官道往临安城驶去。
天色大亮，晨风吹进车厢，带着田野里泥土的气息。慕容天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琢磨今天的安排。
先去锦绣坊看看那四个新来的绣娘，然后去会一会孙婆婆和周娘子——如果她们再拿捏，就不等了。办完这些就回家吃饭，下午再去铁匠铺取蒸馏器。
“元宝，先去锦绣坊。”慕容天道。
元宝应了一声，调转马头。
——
辰时，马车在锦绣坊门口停下。
慕容天推门进去，郑绣宁正在里间绣架前飞针走线。听到动静，她抬起头，见是慕容天，笑着迎了上来：“夫君来了？今天怎么这么早？”
慕容天道：“来看看新来的绣娘。”
郑绣宁领着他往里走。锦绣坊后面有一间大屋子，摆了七八个绣架，几个绣娘正埋头做工。见慕容天进来，都起身行礼。
“这是陈娘子。”郑绣宁指着一个二十来岁的女子，穿着半旧的青布衣裳，面容清秀，眉眼间带着几分愁容——昨天在巧手坊见过。她姓陈，名秀英。
陈秀英福了一礼：“慕容少爷。”
慕容天点点头：“陈娘子，还习惯吗？”
陈秀英轻声道：“习惯。郑娘子待我们很好。”
郑绣宁又指着旁边一个年纪略小的女子：“这是林娘子，跟陈娘子一起的。”她姓林，名巧儿。
林巧儿怯生生地行礼，声音细得像蚊子：“慕容少爷。”
慕容天温言道：“别拘束，好好干。”
郑绣宁继续介绍：“这两位是孙娘子和赵姑娘，母女俩，从翠云坊来的。”孙娘子姓孙，名玉珍；赵姑娘是她的女儿，名兰香。
孙玉珍四十来岁，穿着干净的蓝布衣裳，拉着女儿赵兰香一起行礼。赵兰香二十出头，低着头，脸微微泛红。
慕容天道：“孙娘子，赵姑娘，辛苦你们了。锦绣坊虽然忙，但不会亏待你们。”
孙玉珍连连道谢。
慕容天看了一圈，见四个人都在认真做工，心里踏实了些。他对郑绣宁道：“绣宁，你带一带她们。陈秀英和林巧儿的苏绣底子好，可以多安排些精细活。孙玉珍和赵兰香先从简单的做起，慢慢上手。”
郑绣宁点头：“夫君放心，妾身省得。”
——
从锦绣坊出来，慕容天对元宝道：“去孙婆婆住的地方。”
孙婆婆是沈芷柔之前物色的绣娘，原是宫里的，手艺极好，但工钱要得高，还要单独一间房，一直没谈拢。慕容天打算今天亲自去会会她，行就行，不行就拉倒。孙婆婆姓孙，名桂香。
孙桂香住在城东一条僻静的巷子里，一个小院子，收拾得干干净净。慕容天敲了门，一个五十来岁的妇人开了门，穿着一件靛蓝色的褙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清瘦，眼神精明。
“您是……”孙桂香打量着慕容天。
慕容天拱手道：“孙婆婆，在下慕容天，锦绣坊的东家。沈夫人之前跟您提过的。”
孙桂香“哦”了一声，让开门：“慕容少爷请进。”
院子里种着几盆兰花，打理得不错。孙桂香请他坐下，上了茶，不紧不慢地道：“慕容少爷今日来，还是为了那事？”
慕容天道：“是。孙婆婆，我开门见山。锦绣坊缺人手，您的名声我听过，宫里出来的，手艺没得说。之前沈夫人跟您谈过条件，您要单独一间房，工钱要每月五两银子。这些我都答应。今天来，是想问问您，能不能定下来？”
孙桂香沉吟片刻：“慕容少爷爽快，老身也不拐弯抹角。五两银子是市价，单独一间房也是老身的习惯。只是老身还有个条件——老身只做绣活，不接杂事，也不带徒弟。”
慕容天道：“可以。您只管绣，其他事不用操心。”
孙桂香见他答应得干脆，脸上露出几分笑意：“那老身就不推辞了。什么时候去？”
慕容天道：“明天。您直接去锦绣坊找郑绣宁，她会安排。”
孙桂香点头：“好。”
——
从孙桂香家出来，慕容天又去了周娘子的住处。
周娘子是彩绣坊的寡妇，一个人带着孩子，手艺也好。她姓周，名芳华。住在城东另一条巷子里，租了一间小屋，日子过得紧巴。慕容天敲门时，她正在给孩子喂饭。
“慕容少爷？”周芳华愣了一下，放下碗筷，连忙擦了擦手，“您怎么来了？”
慕容天道：“周娘子，之前沈夫人跟您提过去锦绣坊的事，您一直在考虑。我今天来，是想问问您的决定。”
周芳华看了看身边的孩子，犹豫了一下：“慕容少爷，妾身一个人带着孩子，怕给您添麻烦……”
慕容天道：“不麻烦。锦绣坊后面有院子，您带着孩子住进去，有人照应。工钱每月四两，比您现在多一倍。您要是愿意，明天就来。”
周芳华眼眶微红，轻声道：“慕容少爷，妾身……愿意。”
慕容天道：“那好，明天去锦绣坊找郑绣宁，她会安排。”
周芳华连连点头，感激不尽。
——
从周芳华住处出来，慕容天长长舒了一口气。两个绣娘都搞定了，加上原来的四个和昨天招的四个，锦绣坊现在有十个人了，人手暂时够了。
“少爷，接下来去哪？”元宝问。
慕容天看了看天色，已经午时了，便道：“回府，先吃饭。下午再去铁匠铺。”
元宝应了，赶着马车往慕容府的方向去。慕容天靠坐在车厢里，心情不错。绣娘的事办妥了，下午取了蒸馏器，明天就能开始试酒。
——
马车在慕容府门口停下。慕容天下了车，径直去了正堂。
方玉慧已经让人备好了午饭，苏清浅、林婉清、周若兰、赵香菱、郑绣宁都在，唯独缺了沈芷柔。方玉慧问：“芷柔呢？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慕容天道：“庄子上出了点事，她要处理一下，明天回来。”
方玉慧点点头，没有多问。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了午饭，说说笑笑，倒也热闹。
饭后，慕容天打了个哈欠，对苏清浅道：“我歇个午觉，下午还有事。”
苏清浅道：“夫君去吧。”
——
慕容天没有回书房，而是转身去了香云的院子。
香云是原清音阁的清倌人，被慕容天赎身后做了贴身侍女，去年腊月已被收房。她的院子在东跨院的一角，不大，但收拾得雅致。院子里种了一丛蔷薇，虽然还没到花期，枝头已经冒出了嫩芽。
丫鬟见慕容天来了，连忙进去通报。香云迎了出来，穿着一件水红色的寝衣，乌发散在肩上，脸上带着几分惊喜：“夫君？您怎么来了？”
慕容天道：“累了，借你的地方歇个午觉。”
香云脸微微一红，侧身让他进去。屋里燃着淡淡的熏香，床铺收拾得整整齐齐。慕容天脱了外袍，躺到床上，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来，陪我躺一会儿。”
香云顺从地躺下，靠进他怀里。慕容天伸手揽住她的腰，闻着她身上淡淡的香气，整个人放松下来。
“夫君今天忙什么呢？”香云轻声问。
慕容天道：“去锦绣坊看了看，又去招了两个绣娘。下午还要去取东西。”
香云“嗯”了一声，没有再问，只是安静地靠在他怀里。慕容天闭上眼睛，不一会儿就沉沉睡去。
香云没有睡，她看着慕容天安静的睡脸，心里涌起一股暖意。夫君待她好，虽然不如几位夫人那般风光，但从不亏待她。她伸手轻轻抚平慕容天皱着的眉头，然后也闭上了眼睛。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慕容天醒了。
他睁开眼，看见香云还蜷在他怀里，睡得很沉。她没有惊动她，轻轻抽出手臂，起了身。香云被惊动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夫君要走了？”
慕容天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嗯，你接着睡。”
香云点点头，又闭上了眼睛。
——
慕容天穿戴整齐，出了院子。元宝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见他出来，笑嘻嘻道：“少爷，下午去哪？”
慕容天道：“去铁匠铺，取蒸馏器。”
元宝应了，赶着马车往城南方向去。慕容天靠坐在车厢里，精神好了不少，心里盘算着下午取回蒸馏器后如何安装调试。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