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三，小年。
清晨，慕容天醒来时，沈芷柔还窝在他怀里，睡得正沉。他没有吵醒她，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沈芷柔动了动，往他怀里缩了缩，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沉沉睡去。慕容天笑了笑，又在她唇上轻轻碰了碰，才轻手轻脚地抽出胳膊，起身穿衣。
出了院子，他先去正堂给父母请安。方玉慧正在张罗祭灶的事，见儿子来了，笑道：“天儿，今天小年，学堂那边新先生请来了吗？”
慕容天道：“昨天赵先生带着护卫去了乡下，请一个姓孙的老童生。今天应该能回来。”
方玉慧点点头：“学堂的事你多操心。孩子们读书是积德的事。”
慕容天应了。
——
辰时，慕容天去了赵香菱的院子。
赵香菱已经梳洗整齐，换了一件月白色的褙子，头发挽了个简单的髻，只戴了支木簪，素净淡雅。她正坐在窗前练字，见慕容天进来，放下笔，起身倒了杯茶。
“夫君，今天小年，府里有什么安排？”她轻声问。
慕容天道：“早上我先去学堂看看，赵先生今天回来，新先生的事应该定了。”
赵香菱点点头，又道：“夫君，我爹出门前留了话，说孙先生要是来了，让我帮着安排住处。学堂后面还有一间空房，我已经让人收拾了。”
慕容天道：“你想得周到。等会儿我跟你一起去学堂看看。”
赵香菱应了。
——
巳时，慕容天带着赵香菱、元宝和两个护卫，往城北学堂去。
马车里，慕容天握着赵香菱的手，她低下头，脸微微泛红。两人虽然已经成亲，但还没有圆房——按顺序，她是最后一个。
“香菱，紧张吗？”慕容天低声问。
赵香菱咬了咬唇，轻声道：“有点。”
慕容天笑了，伸手把她揽进怀里。赵香菱靠在他肩上，听着他的心跳，渐渐放松下来。
“不用怕。”他低声道。
赵香菱轻轻“嗯”了一声。
——
学堂里，孩子们正在上自习。李娘子坐在教室最后一排，帮忙维持秩序。张娘子在院子里晾晒被褥，妞妞蹲在墙角写字。
赵秀才还没回来。慕容天在学堂里转了一圈，看了看孩子们写的字，又翻了翻赵秀才留下的教案。
“赵先生把这几天的课都安排好了。”慕容天对赵香菱道。
赵香菱接过教案看了看，点头道：“爹做事一向仔细。”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马蹄声。慕容天走出去，看见赵秀才和护卫骑着马回来，身后还跟着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穿着一件半旧的青布长衫，面容清瘦，戴着眼镜，一看就是个读书人。
“慕容少爷，老朽把孙先生请来了！”赵秀才翻身下马，满脸笑容。
孙启明也下了马，朝慕容天拱手行礼：“在下孙启明，见过慕容少爷。”
慕容天拱手还礼：“孙先生一路辛苦。请进屋说话。”
——
正堂里，慕容天让赵香菱上了茶，请孙启明坐下。
“孙先生，赵先生应该跟您说了学堂的事。”慕容天道。
孙启明点头：“赵先生说了。每月束修十两，包吃住。在下不才，承蒙慕容少爷抬举，一定尽心尽力。”
慕容天道：“孙先生客气了。您先看看学堂，有什么需要尽管说。”
孙启明在学堂里转了一圈，看了教室、宿舍、厨房，连连点头：“好，好。比在下乡下的学堂强多了。”
赵秀才在一旁道：“孙先生，以后你教认字班和读经班，老朽教写文章。孩子们分两个班，你一个，我一个，互相帮衬。”
孙启明连连称是。
慕容天站在一旁，心里暗暗打量。这个孙启明说话实在，不卑不亢，学问应该不差。他一个人孤零零从乡下来，没家没口，若能扎根在学堂，倒是个长久之计。就像赵秀才一样，有了家室，心就定了。
他看了赵香菱一眼，赵香菱会意，跟着他走到院子里。
“夫君，有事？”赵香菱问。
慕容天低声道：“孙先生孤身一人，看着怪冷清的。你平时多留意，缺什么给他添上。另外，回头让王媒婆打听打听，有没有合适人家的妇人，给他张罗一门亲事。他有学识，人也本分，若能在临安安下家，学堂就更稳了。”
赵香菱抿嘴笑了笑：“夫君真是菩萨心肠。孙先生知道了一定感激不尽。”
慕容天道：“他安心教书，咱们学堂才稳。帮他也是帮咱们自己。赵先生当初不也是这么过来的？”
赵香菱点头：“好，我回头跟王媒婆说。”
——
午后，慕容天让赵香菱留在学堂帮忙安顿孙启明，自己先回了府。
刚进书房，元宝就匆匆跑进来，压低声音：“少爷，吴妈那边又有动静了。”
慕容天眉头一挑：“说。”
元宝道：“今天上午，赵老六又来了，跟吴妈在后门说了几句话，给了她一封信。信的内容不知道，但小的看见吴妈把信揣进袖子里，神色慌张。”
慕容天沉吟片刻：“继续盯着。不要打草惊蛇。她传递的消息，能截的就截，不能截的就记下来。”
元宝应了，转身出去。
——
傍晚，慕容天去了赵香菱的院子。
赵香菱已经从学堂回来了，换了件淡红色的褙子，头发重新挽了髻，戴了一支白玉簪。见慕容天进来，她站起身，脸微微泛红。
“夫君，孙先生安顿好了。爹说他人不错，学问也好。”
慕容天道：“那就好。以后学堂的事，你多操心。”
赵香菱点点头。
慕容天走到她面前，伸手握住她的手。赵香菱低下头，手指微微发颤。
“今晚……”他低声道。
赵香菱的脸更红了，轻轻“嗯”了一声。
——
入夜，慕容天去了赵香菱的院子。
赵香菱已经沐浴更衣，换了一身淡红色的寝衣，头发散开，垂在肩上。她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本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听见脚步声，她连忙放下书，站起身。
“夫君。”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慕容天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心微微出汗，指尖冰凉。
“怕？”他问。
赵香菱摇摇头，又轻轻点了点头。“有一点。”她诚实地说，“我……我没经验。”
慕容天笑了，伸手把她揽进怀里。赵香菱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慢慢放松下来。
“香菱，你写的字很好看。”他低声道，“尤其是那幅‘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赵香菱脸一红，把脸埋进他胸口：“夫君看见了？”
慕容天道：“看见了。挂在书房里，每天都能看见。”
赵香菱轻轻“嗯”了一声，嘴角微微翘起。
慕容天低头，吻住了她的唇。赵香菱闭上眼睛，身子微微发颤，回应着他的吻。她的吻很轻，像羽毛拂过，带着书香门第特有的温柔和含蓄。
……
这一夜，赵香菱不像前几位那样主动或热烈。她文雅而含蓄，像她的字一样，一笔一划都带着韵味。慕容天耐着性子引导她，一点一点地打开她的心扉。
烛火轻轻跳动，映着帐顶的流苏。帐幔内，低低的喘息和细语交织在一起。
赵香菱轻声吟了一句诗：“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慕容天笑了：“洞房花烛还念诗？”
赵香菱红着脸，把头埋进他怀里，声音闷闷的：“我……我紧张。”
慕容天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不用紧张。以后天天都是。”
赵香菱轻轻“嗯”了一声，不再说话。
……
云收雨歇，慕容天从枕下取出备好的白绢帕，低头看了一眼。帕上印着点点殷红，淡淡的，像水墨画里的梅花，跟她的人一样含蓄。
赵香菱红着脸，伸手拿过帕子，叠好收进枕头底下。
“这个我收着。”她轻声说。
慕容天笑了，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夫君，”赵香菱靠在他胸口，轻声道，“我从小跟着爹读书，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嫁不出去。没想到会遇到你。”
慕容天道：“我也没想到会遇到你。”
赵香菱把脸埋进他胸口，嘴角翘得老高。
窗外月色如水，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一慢三快，三更天了。
慕容天搂着怀中的人，想着今天的事——孙启明来了，学问不错，人也本分，回头得帮他张罗一门亲事，让他安下心来教书；吴妈还在传递消息，顾家还在暗中动作；赵香菱终于成了他的女人。
一件一件来，都会好的。
他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