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二，清晨。
周若兰醒来时，身边已经空了。慕容天什么时候起的，她不知道，只记得昨夜他搂着她，她听着他的心跳，不知什么时候睡着的。她动了动身子，下身还有些酸胀，但比想象中好得多。她想起昨晚的事，脸微微泛红，嘴角不自觉翘了起来。
春草端着水进来，笑嘻嘻道：“夫人，姑爷说让您多歇着，今天没什么事。”
周若兰点点头，慢慢坐起身。床头的小几上放着一碗红枣桂圆汤，还冒着热气。她端起来喝了一口，甜丝丝的，一直暖到心里。
——
辰时，慕容天去了正院。
沈芷柔正在院子里练剑。她穿着一件利落的短打，头发扎成一条长辫，剑光闪闪，带起一阵风声。沈万山从小就教她骑马射箭，庄子里的佃户都知道，这位大小姐不是好惹的。见慕容天来了，她收剑入鞘，英气逼人。
“夫君，今天去庄子里看看？快过年了，我爹让人送了几头年猪来，还有鸡鸭鱼什么的，咱们去挑挑。”沈芷柔抹了把额头的汗，眉眼弯弯。
慕容天道：“好。好久没去庄子了，正好去看看岳父。”
沈芷柔收了剑，回屋换衣裳。她穿了一件大红色的褙子，下面配了一条月白色的百褶裙，头发梳成一条长辫，辫梢系了根红绳，明艳中带着几分英气，又不失女子的柔美。慕容天看着她，想起第一次去沈家庄时的情景——她站在父亲身后，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眼里透着倔强。
如今，她已经是他的妻子了。
“走吧。”沈芷柔走过来，挽住他的胳膊。
慕容天带着沈芷柔、元宝和四个护卫，往沈家庄去。他没有骑马，而是和沈芷柔同乘一辆马车。车厢不大，两人挨着坐，手臂贴着手臂。
马车晃晃悠悠出了城，慕容天伸手揽住沈芷柔的肩，将她往怀里带了带。沈芷柔顺从地靠过来，头枕在他肩上。
“冷不冷？”他低头问。
沈芷柔摇摇头，嘴角微微翘起。
慕容天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又顺着鼻尖吻到唇边。沈芷柔闭上眼睛，回应着他的吻，手臂搂住了他的腰。
两人温存了一会儿，沈芷柔才轻声说：“夫君，我小时候最怕坐马车，嫌晃。后来长大了，反倒觉得晃晃悠悠的舒服。尤其是跟你一起。”
慕容天笑了，把她搂得更紧。
——
马车在沈家庄门口停下。沈万山已经站在门口等着了，穿着一件半新的青布袍子，腰板挺得笔直，但手里撑着拐杖，走路还是有些跛。见女儿女婿从同一辆马车下来，他脸上露出难得的笑容。
“芷柔，回来了？慕容少爷也来了，进屋坐。”沈万山撑着拐杖，慢慢转身。
慕容天连忙扶住他：“岳父，腰伤还没好利索，您别站着，进屋坐。”
沈万山摆摆手：“不碍事。老了，不中用了。这腰伤拖了这么多年，发作起来下不了床，好些事都顾不上。”
几人进了正堂，沈芷柔让丫鬟把带来的年礼搬进来——两匹绸缎、两坛好酒、几盒点心。沈万山看了看，点点头：“有心了。”
慕容天道：“岳父客气了。”
沈芷柔在一旁道：“爹，夫君要挑些年货带回去。庄子里的年猪、鸡鸭，都备好了吗？”
沈万山道：“备好了。一头三百多斤的大肥猪，还有二十只鸡、二十只鸭、十条鱼。不够再说。”
沈芷柔拉着慕容天去后院看年货。院子里挂着一排排腊肉、香肠，地上摆着几筐鸡蛋，鸡鸭在笼子里咕咕叫。沈芷柔指着那头刚宰好的年猪，笑道：“夫君，这猪肥不肥？”
慕容天看了看，点头道：“肥。回去让厨房做红烧肉，你们都能吃上。”
沈芷柔笑了，眼睛弯成月牙。
——
午时，沈万山留他们吃饭。沈芷柔亲自下厨，做了几样家常菜——红烧肉、清炒时蔬、鲫鱼汤、炖鸡。慕容天陪着沈万山喝了杯酒，聊了些庄子里的事。
“慕容少爷，”沈万山放下酒杯，看着慕容天，“芷柔跟了你，我放心。她性子直，有什么说什么，你多担待。”
慕容天道：“岳父放心，芷柔很好。”
沈万山点点头，又叹了口气，压低声音：“我老了，腰伤发作时下不了床，精力大不如前。庄子里的管事跟着我干了十几年，本来是个老实人，如今见我管不动了，竟也开始动手脚。我虽然知道，却拉不下脸去查他——毕竟跟了我这么多年。芷柔嫁了人，庄子的事，往后还得靠她。”
慕容天道：“岳父放心，芷柔有本事，能处理好。”
沈万山点点头，端起酒杯跟慕容天碰了一下。
——
午后，两人带着年货回了府。
元宝带着小厮们把年货卸下来，鸡鸭送进厨房，猪肉分成几份，给各房送去。慕容天让沈芷柔先去歇息，自己去书房处理了几件杂事。
傍晚，慕容天去了沈芷柔的院子。
沈芷柔已经沐浴更衣，换了一身大红色的寝衣，头发散开，垂在肩上。她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把匕首，正在擦拭。见慕容天进来，她把匕首放在床头，笑道：“夫君，你来了。”
慕容天走过去，拿起那把匕首看了看，刀鞘上镶着几颗宝石，刀刃锋利，一看就是好东西。
“这是你爹给的？”他问。
沈芷柔点头：“陪嫁的。我爹说，嫁了人也不能丢了功夫。”
慕容天把匕首放回床头，在她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沈芷柔的手不像其他夫人那样柔软，掌心有几处薄茧，是指挥佃户、骑马射箭留下的痕迹。
“芷柔，”他轻声道，“你爹说得对，你是好闺女。”
沈芷柔低下头，耳根泛红。
慕容天抬手，轻轻抚过她的脸颊。沈芷柔抬起头，看着他，目光清澈而直接。她不像其他夫人那样羞怯，而是大大方方地迎着他的目光。
“夫君，我不怕。”她忽然道。
慕容天笑了：“怕什么？”
“怕疼。”沈芷柔认真地说，“但我听说，疼过就好了。我连野猪都不怕，还怕这个？”
慕容天被她逗笑了，伸手把她揽进怀里。沈芷柔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忽然轻声道：“夫君，我会好好做慕容家的媳妇。”
慕容天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
这一夜，沈芷柔与其他夫人不同。她不羞怯，不紧张，而是主动回应着慕容天，像她在庄子里指挥佃户一样干脆利落。慕容天笑她“不愧是庄户人家的女儿”，她也不恼，反而抱得更紧。
烛火轻轻跳动，映着帐顶的流苏。帐幔内，低低的喘息和细语交织在一起。
沈芷柔的圆房，干脆、热烈，带着几分庄户人家的粗犷和真诚。她把自己毫无保留地交给了慕容天，像当年把沈家庄的担子扛在肩上一样，坚定而坦然。
……
不知过了多久，喘息渐渐平息。慕容天从沈芷柔身下取出备好的白绢帕，低头看了一眼，帕上印着点点殷红，比前几位夫人的颜色更深一些——沈芷柔说，可能是她平时骑马练剑，锻炼得多，血气足。
沈芷柔凑过来看了一眼，没有脸红，反而大大方方地拿过帕子，叠好收进枕头底下。
“这个留着，我爹要是问起来，我也好跟他老人家交代。”她认真地说，然后又补了一句，“不过我爹大概不会问，他嫌这些事琐碎。”
慕容天哭笑不得，伸手把她揽进怀里：“你爹当初把庄子交给你管，你就这么直来直去的？”
沈芷柔靠在他胸口，理直气壮：“管庄子靠的是公道和威信，不是那些弯弯绕绕。佃户们服我，是因为我替他们着想，不是因为我耍心眼。”
慕容天点点头：“说得对。”
沈芷柔又道：“夫君，我爹说庄子里的管事不老实，贪污了不少银子。他如今腰伤发作，精力不济，拉不下脸去查旧人。我嫁过来后，一直没空去管。等过完年，我想回去整顿一下。”
慕容天道：“好。需要银子跟我说。”
沈芷柔摇摇头：“不用银子。我有办法。”她顿了顿，又道，“夫君，我说过，以后生了儿子，要有一个姓沈。你答应过的，不能反悔。”
慕容天道：“答应过的事，不会反悔。”
沈芷柔把脸埋进他胸口，声音闷闷的：“那你要记得。我等着。”
窗外月色如水，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一慢三快，三更天了。
慕容天搂着怀中的人，想着今天的事——沈芷柔的直爽、沈万山的无奈、庄子里的管事不老实。一件一件来，都会好的。
他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