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二十五日,清晨。
慕容天起了个大早。昨夜他跟苏清浅说了要去找赵香菱父女的事,心里已经有了计较——学堂的事不能再拖,赵家父女是最合适的人选。
他换了一身月白色的直裰,外罩竹青色氅衣,看着清清爽爽,像个读书人。玲珑端了早膳进来,他匆匆喝了一碗粥,便出了门。
前院里,富贵和吉祥已经等着了。元宝站在马车旁,手里拿着个包袱。
“少爷,孟姑娘那边我已经派人去请了,她今天正好要去赵家复诊,巳时左右到。”元宝道。
慕容天点点头:“走吧。”
马车辘辘驶出慕容府,往城北方向去。富贵和吉祥一左一右跟着,元宝坐在车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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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北跟城南不同,这里住的多是寻常百姓,街巷狭窄,房屋低矮。但烟火气更浓,早点摊子一个挨一个,吆喝声此起彼伏。
赵香菱的家在一条窄巷子的尽头,是一间不大的小院。院墙低矮,木门斑驳,但门口扫得干干净净,一看就是过日子的人家。
元宝上前敲门。
不多时,门开了。赵香菱穿着一件半旧的青布衣裳,头发用木簪挽着,面容清秀,眉眼间带着几分书卷气。她看见慕容天,微微一怔,随即福了一礼:“慕容少爷?您怎么来了?”
慕容天拱手道:“赵姑娘,冒昧来访。今日来,是有事想跟令尊和赵姑娘商量。另外,孟姑娘今天不是要来复诊吗?我想着正好碰个面。”
赵香菱点点头,侧身让开:“孟姑娘还没到,慕容少爷先进来坐。”
慕容天进了院子。院子不大,但收拾得整齐。墙角种着一棵桂花树,树下摆着石桌石凳。赵秀才正坐在石凳上,手里捧着一本书,见慕容天进来,连忙放下书,站起身。
“慕容少爷,您来了。”赵秀才抱拳道。他的脸色比上次好了些,但还是有些苍白。
慕容天道:“赵先生客气。您身子好些了吗?”
赵秀才道:“托孟姑娘的福,吃了这几天的药,咳嗽轻多了,也能吃下饭了。”
他说这话时,目光在慕容天脸上停了一瞬,欲言又止。上次孟茯苓来出诊,诊金比寻常贵了不少,赵香菱问起,孟茯苓只说是有人出了。赵秀才心里隐约觉得,那个“有人”恐怕就是眼前这位慕容少爷。只是人家不说,他也不便追问。
慕容天点点头:“那就好。孟姑娘一会儿就来复诊,让她再给您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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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时,孟茯苓背着药箱到了。她今日穿着素净的蓝布衣裳,干净利落。赵香菱把她迎进院子,她在石凳上坐下,取出脉枕,给赵秀才诊脉。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桂花树的沙沙声。
片刻后,孟茯苓收回手,点点头:“赵先生,脉象比上次好多了。寒湿去了大半,肺气也在恢复。我再调一调方子,您再吃七副。饮食上多加些营养,慢慢就能站起来。”
赵香菱在旁边听着,眼眶微红,连连道谢。
孟茯苓写完方子,递给赵香菱,又道:“赵姑娘,这次药费还是老规矩,成本价。诊费不收。”
赵香菱接过方子,深深鞠了一躬。
孟茯苓收拾好药箱,起身告辞。慕容天让元宝送她回去,自己留在院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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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秀才坐在石凳上,看着慕容天,缓缓道:“慕容少爷,您今天来,不光是为了看老朽的病吧?”
慕容天在他对面坐下,认真道:“赵先生,我想办一所学堂。”
赵秀才一愣:“学堂?”
慕容天点头:“对。慕容家绸缎庄、布庄、染坊、织造坊,加起来有好几百号工匠。他们在慕容家干了多年,我想办一所学堂,让他们的子女能读书识字。”
赵秀才沉吟片刻:“慕容少爷,这倒是件好事。不过,办学堂花费不小,您打算收多少学生?”
慕容天道:“先只收慕容家五年以上的下人和工人的子女。精力和财力都有限,不能贪大求全,先把这一拨教好再说。”
赵秀才点点头:“量力而行,这是正理。”
慕容天继续道:“场地就用慕容府后街的一处空院子,收拾收拾就能用。先生我想请赵先生和赵姑娘一起来。赵先生教经史子集,赵姑娘教识字算学。束修每月十两银子,包吃包住。”
赵香菱在旁边听得愣住了。十两银子?她摆摊代写书信,一个月也挣不到二两。
赵秀才也愣了一下:“慕容少爷,这……这也太多了。老朽不过是个落魄秀才,小女也只是粗通文墨,哪里值这个价?”
慕容天道:“赵先生谦虚了。您是有真才实学的人,赵姑娘的才情临安城谁不知道?值这个价。再说,学堂刚办起来,千头万绪,少不得二位操持。”
赵秀才沉默了片刻,转头看向女儿。
赵香菱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半晌才抬起头,轻声道:“慕容少爷,我愿意。”
赵秀才点了点头:“老朽也愿意。只是老朽这身子……”
慕容天道:“赵先生先把病养好。学堂的事不急,等您身子利索了再开馆。这期间,束修照付。”
赵秀才眼眶红了,站起身,深深鞠了一躬:“慕容少爷,老朽这条命……”他说到一半,忽然顿住,看了慕容天一眼,低声道,“老朽心里明白,上次孟姑娘来出诊,背后是您出的力。老朽无以为报。”
慕容天连忙扶住他:“赵先生言重了。您好好养病,学堂的事,全靠您了。”
赵秀才直起身,擦了擦眼角,郑重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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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天又跟赵香菱说了几句,交代了学堂的初步规划——场地就用慕容府后街的那处空院子,回头让人收拾。学生先收工匠子女,慢慢再考虑扩大。先生除了他们父女,暂时不再请别人,等以后规模大了再说。
赵香菱一一记下,眼里闪着光。
慕容天站起身,准备告辞。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回头道:“赵姑娘,还有一件事。”
赵香菱道:“什么事?”
慕容天道:“学堂的名字,我想好了,就叫‘慕容学堂’。赵姑娘有学问,回头帮我想个匾额的字。”
赵香菱抿嘴笑了笑:“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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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赵家,慕容天上了马车。
元宝已经送完孟茯苓回来了,坐在车沿上,问道:“少爷,回府?”
慕容天道:“回府。”
马车辘辘往慕容府驶去。慕容天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想着今天的事。
赵家父女答应了,学堂的事有了着落。赵秀才的病有孟茯苓调理,应该能慢慢好起来。赵香菱有才学,有骨气,请她来教书,比外面请的先生强得多。
学堂办起来,工匠们的心就更稳了。子女有书读,老人有养老,工钱还涨了,谁还愿意去顾家?不过学堂只限五年以上的老人和工人子女,一来财力有限,二来也是给老人们一个盼头。
“元宝,”慕容天掀开车帘,“回去之后,你让人把后街那处空院子打扫干净,该修的修。具体的布置,我会让夫人来安排。”
元宝应了。
“还有,”慕容天道,“你去统计一下,慕容家五年以上的下人、工人,家里有多少适龄的子女。先摸底,别声张。”
元宝点头:“少爷放心,小的去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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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府里,已经快午时了。
慕容天先去书房,林婉清还在看账本。见他回来,抬起头:“夫君,赵家那边怎么样?”
慕容天坐下来,把经过说了一遍,最后道:“赵家父女答应了。学堂只收咱们家五年以上的下人、工人的子女,先不对外。后街那处空院子,我让元宝先打扫修缮,具体的布置,交给清浅来办。她是官家子弟,熟读诗书,学堂的事由她盯着最合适。”
林婉清点点头:“姐姐确实合适。那账目上要不要单独列一笔?”
慕容天道:“你回头跟清浅商量,该花多少就花多少,别太省,也别浪费。”
林婉清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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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慕容天去了正院。
苏清浅正在屋里做针线,见他进来,放下手里的活计:“夫君,今天顺利吗?”
慕容天坐下来,把赵家的事说了一遍,最后道:“赵家父女答应了。后街那处空院子,我想让你来盯着布置。你是官家出身,熟读诗书,学堂该是什么样子,你比我在行。”
苏清浅微微一怔,随即点头:“好,我来办。桌椅板凳、书架屏风,还有墙上的字画,都得用心挑。”
慕容天道:“你办事我放心。银子的事跟婉清商量,该花就花。”
苏清浅笑了笑,眼里带着几分被信任的欢喜。
慕容天伸手把她揽进怀里:“过几天学堂收拾好了,你去看看,赵家父女也见见,往后你们要常打交道的。”
苏清浅靠在他肩上,轻声道:“好。”
这一夜,慕容天拥着苏清浅,想着学堂的事。
赵家父女是好人选,赵秀才学问扎实,赵香菱才情出众。学堂交给苏清浅去布置,她是官家小姐,见过世面,懂得体统,比他自己瞎指挥强得多。绸缎庄、布庄、染坊、织造坊那边还有一大堆事等着他,学堂的事能分出去就分出去。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沉沉睡去。窗外月色朦胧,院子里静悄悄的。明天,还要去铺子里看看,学堂的事就交给清浅了。